<?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yes"?><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channel><title>健康记录 on 隅言手记</title><link>https://hualing.me/tags/%E5%81%A5%E5%BA%B7%E8%AE%B0%E5%BD%95/</link><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健康记录 on 隅言手记</description><generator>Hugo</generator><language>zh-Hans</language><copyright>© 2026 隅言手记</copyright><lastBuildDate>Sat, 11 Jul 2026 00:00:00 +08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hualing.me/tags/%E5%81%A5%E5%BA%B7%E8%AE%B0%E5%BD%95/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给母亲的一封信</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letter-to-my-mother/</link><pubDate>Sat, 11 Jul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letter-to-my-mother/</guid><description>&lt;p&gt;对不起，老妈。&lt;/p&gt;
&lt;p&gt;今天不该在电话里对你说重话，我向你道歉。&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接受现实，然后呢</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after-acceptance/</link><pubDate>Tue, 02 Jun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after-acceptance/</guid><description>&lt;p&gt;前两天，我写过一篇文章，关于自己36岁还没结婚这件事。&lt;/p&gt;
&lt;p&gt;核心观点很简单：一个人走到这个年纪还没结婚，未必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更像是过去无数次选择累积出来的结果。就我自己而言，年轻时觉得人生就该用来享受；后来想清楚了，开始刻苦奋进，争分夺秒，把读书、工作都努力往前赶；再后来，疾病、治疗、恢复，又把既有的生命节奏和安排全部推倒。&lt;/p&gt;
&lt;p&gt;这个结果当然未必理想，甚至有些苦涩。&lt;/p&gt;
&lt;p&gt;人在回头看的时候，很容易对过去的自己不满，总觉得过去的某个时点应该更清醒、更果断、更努力，或者应该选另一条路。但问题是，过去的那个自己，也是在有限信息、有限能力、有限处境里，选了当时认为最有利的路。&lt;/p&gt;
&lt;p&gt;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无法实现“既要……又要……”，更多时候是做完一个选择，享受完它带来的荣光与掌声，再暗自咽下它背后的苦果。&lt;/p&gt;
&lt;hr&gt;
&lt;p&gt;今天我想讲的，和上次有些关联。&lt;/p&gt;
&lt;p&gt;在那篇文章里，我一直在试着区分两件事：一件事是“现实变成了什么样”，另一件事是“它本来应该是什么样”。&lt;/p&gt;
&lt;p&gt;一个人（比如我）36岁还没有结婚，这是现实；但为什么会为了这个现实感到焦虑，因为我心里还装着另一个判断，也即在这个年纪，似乎应该已经结婚了。现实与期待的落差一旦出现，苦楚就产生了。&lt;/p&gt;
&lt;p&gt;后来我发现，这种落差并不只存在于婚姻选择中，它几乎贯穿了我们对世界的大部分理解。很多时候，我们痛苦的根源，是常常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拉扯。一个世界告诉我们事情“应该”怎样，另一个世界面无表情地告诉我们事情“实际上”就是这样。&lt;/p&gt;
&lt;p&gt;前者叫应然，后者叫实然。&lt;/p&gt;
&lt;p&gt;这本来是一对有点偏法学的概念，离日常生活，有点远。但只要一个人稍微活得认真一点，就很容易发现自己经常在这两者之间反复碰撞。&lt;/p&gt;
&lt;p&gt;更麻烦的是，我们常常以为自己分得清二者，其实并没有。&lt;/p&gt;
&lt;p&gt;比如，努力到底有没有用？&lt;/p&gt;
&lt;p&gt;有人当然可以说，努力就应该有回报。认真读书，踏实工作，不偷懒糊弄，按理说就应该比那些敷衍投机、走捷径的人获得更好的结果。这是应然。&lt;/p&gt;
&lt;p&gt;现实往往没这么干净。努力很重要，却不是唯一变量。出身、时代、行业、平台、运气，甚至关键时刻是否有贵人相助，都会影响最终结果。这是实然。&lt;/p&gt;
&lt;p&gt;于是乎争论出现了。一个人相信世界应当奖励努力，另一个人说世界实际奖励的是多种因素叠加后的结果，努力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两种观点都没错。吊诡之处在于，我们从小太习惯听前一句，长大后又不得不面对后一句。&lt;/p&gt;
&lt;p&gt;再比如，校园霸凌。&lt;/p&gt;
&lt;p&gt;绝大多数人都认同校园绝不该有霸凌。校园应该是安全的，老师应该是公正的，同学之间应该是友爱的。这是应然。&lt;/p&gt;
&lt;p&gt;但我也相信，绝大多数人经历过的校园生活并不如此。真实的校园里有小圈子，有排挤，有明里暗里的比较，甚至霸凌，有老师会偏爱成绩好的、听话的、家庭条件好的孩子。这是实然。&lt;/p&gt;
&lt;p&gt;然而一旦把这两种说法摆上台面，很多争论开始变得像鸡同鸭讲。一个人不断说“这不对，事情不应该这样……”，另一个人不断说“可现实就是这样啊……”。前者会批评后者犬儒，后者又觉得前者天真。&lt;/p&gt;
&lt;p&gt;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他们争论的看起来是同一件事，实际上根本不是同一个层面的问题。&lt;/p&gt;
&lt;hr&gt;
&lt;p&gt;这也是我步入社会后慢慢感受到的那种割裂。&lt;/p&gt;
&lt;p&gt;小时候，父母老师都教我们：要诚实善良，要正直守则，要做一个好人。可真的遇到身不由己的事时，他们又会改口，说没办法，社会就是这样，纯粹的好人没法立足。&lt;/p&gt;
&lt;p&gt;前一秒告诉你做人要有原则，后一秒告诉你现实总有例外。&lt;/p&gt;
&lt;p&gt;他们说人不能撒谎，转头又低声告诫有些话不能说太直。&lt;/p&gt;
&lt;p&gt;他们说努力就会有回报，后来又说成功也不是只靠努力。&lt;/p&gt;
&lt;p&gt;他们说规则很重要，后来又告诉你有些规则不会写在纸上。&lt;/p&gt;
&lt;p&gt;我十几二十岁时也许会埋怨他们的双标，但现在我也到了这个阶段，又觉得理解了，他们可能只是无可奈何，在被现实教育过后找不到出路，不知道该如何把这套复杂的东西讲给一个年轻人听。&lt;/p&gt;
&lt;p&gt;望你成人成才，所以教你善良。又怕你太善良吃亏，所以提醒你现实。想让你相信良善世界，又怕你真的太相信。&lt;/p&gt;
&lt;p&gt;于是一个人年轻人带着这套前后不一的观念，步入社会，独自面对那个远比课本复杂得多的世界。&lt;/p&gt;
&lt;p&gt;有些人相信了那套应然叙事，相信世界应该公正，努力就该被看见，善意就该被珍惜。然后迎着现实撞上去，头破血流，慢慢觉得自己以前相信的一切都很可笑。&lt;/p&gt;
&lt;p&gt;有些人则恰恰相反，很早就接受了实然世界，熟知人情世故，懂得利益交换，清楚什么时候该低头闭嘴装傻。&lt;/p&gt;
&lt;p&gt;但更多人其实在两边来回横跳。他们并没有一套固定的价值观，只有一套灵活的处境反应：&lt;/p&gt;
&lt;p&gt;但更多的人，其实是在两边来回横跳，他们并没有一套固定的价值观，只有一套灵活的处境反应：对自己有利时就搬出现实，劝人别太理想化；风向一变，又立刻把原则和情怀奉为信条。只是那情怀通常是用来要求别人的，一旦代价落到自己身上，情怀就抛诸一边，果断开始权衡利弊起来。&lt;/p&gt;
&lt;p&gt;久而久之，人就会忘记自己究竟相信什么，也忘记了自己最初为何相信。等到有一天，现实不再给他退路，理想也无法替他遮风挡雨，他便会同时被两者抛下，重重摔回地面。&lt;/p&gt;
&lt;hr&gt;
&lt;p&gt;那怎么办？&lt;/p&gt;
&lt;p&gt;无论把自己完全交给应然还是完全交给实然，都容易走向极端。只信应然的人，一次次撞上现实，在失望中怀疑自己曾经相信的一切；只信实然的人，把现实存在的东西都当合理的东西，最后失去判断、批评和期待的能力。&lt;/p&gt;
&lt;p&gt;真正的问题或许不是二选一，也不是简单说&amp;quot;两者都要&amp;quot;。两者都要的前提，是有一个顺序。&lt;/p&gt;
&lt;p&gt;一个人应该先了解实然，先知道世界真实运转的样子，进而再讨论应然，想想基于现状，事情有没有变好的可能。&lt;/p&gt;
&lt;p&gt;这个顺序很重要。&lt;/p&gt;
&lt;p&gt;如果一开始就带着应然走向社会，先在脑子里搭出一个理想世界：人应该怎样，学校应该怎样，爱情应该怎样，单位应该怎样，社会应该怎样。那他进入现实时就会不断碰壁，直到道心破碎。他会发现，组织并不公平，努力不被看见，善良不被善待。很多事情，即便你占理，也不会自动向你倾斜。&lt;/p&gt;
&lt;p&gt;于是他失望、愤怒、无力感顿生，最后变得冷漠。他开始喜欢说“存在即合理”，即便并不懂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只是借它替自己的冷漠和投降找个体面的说法。&lt;/p&gt;
&lt;p&gt;所以我认为人应该先了解实然。这倒不是教人在进入社会之前，就先把自己训练得老成、油腻、圆滑、世故。主要是从实然出发，一个人至少不会太快被现实击溃。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世界不是专门为了奖励善良而存在的，学校不是天然纯洁的，公司或者单位不是天然公平的，人和人之间也不是永远真诚透明的，那么他在遇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就不会价值观崩塌、感到背叛。&lt;/p&gt;
&lt;p&gt;他会清楚的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失败，而世界本来就有这粗粝和难看的一面。&lt;/p&gt;
&lt;p&gt;而且， 这当中也有区别。并非说认清这是个现实，就代表要认可这个现实。&lt;/p&gt;
&lt;p&gt;就像我接受学校里有霸凌，不代表我认为霸凌合理；接受组织里有办公室政治，不代表我赞美它；接受社会有不公，不代表我认为不公应该永远存在；接受人性复杂，不代表我愿意把自己也训练成一个只会算计的人。&lt;/p&gt;
&lt;hr&gt;
&lt;p&gt;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我有孩子，到了他去学校的年纪，该怎样告诉他学校是个怎样的地方。&lt;/p&gt;
&lt;p&gt;我可能不会一开始就说：学校是美好的，老师是和蔼和公正的，同学是团结友爱的，只要善良努力就一定会被善待。&lt;/p&gt;
&lt;p&gt;我更愿意告诉他：学校并不是完全纯洁的地方。那里有阶层，有小圈子，有冷遇排挤，有霸凌。老师也不是圣人，有些偏爱听话的，有些偏爱成绩好的，有些会照顾家庭背景更好的。同学之间也会比较、嫉妒、孤立、伤害。无论你喜不喜欢，这些都会存在。&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返岗两周</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back-to-work-two-weeks/</link><pubDate>Sat, 11 Apr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back-to-work-two-weeks/</guid><description>&lt;p&gt;又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写东西了。&lt;/p&gt;
&lt;p&gt;返岗仅仅坚持了两周，我就又离开西藏了。不知道范哥会怎么想。浪费了他宝贵的一周多休假时间，每天开车十多个小时把我送到山南，再加上他赶去贵阳坐火车，总行程超过三千多公里。如此辛苦地跑这一趟，结果我连他假期结束都没等到，就又回家了。他会不会觉得，这一趟终究还是白折腾了。&lt;/p&gt;
&lt;p&gt;但愿他不那么想。&lt;/p&gt;
&lt;p&gt;这次回来，真要说原因，很难用一句话概括。说是身体扛不住，也不算全对；说是自己害怕劳累，存了逃避的心，也不能算全错。很多事情缠在一起，到最后连我自己也很难分清，究竟是哪一部分更重一些。&lt;/p&gt;
&lt;p&gt;外人看这件事，大概很容易得出一个简单结论：无非就是不想干了。这个判断，从结果上看，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毕竟离开的人是我，我也确实没有必要再替自己找什么体面的说法，更没必要把自己包装得多么委屈、多么无奈。&lt;/p&gt;
&lt;p&gt;可若真要贴近我心里的实际变化，那又确实不是一句“不想干了”就能说完的。&lt;/p&gt;
&lt;p&gt;更接近真实情况的，大概是这样：一开始确实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像过去那样重新回到工作状态。起初感觉还行，接触的也还是熟悉的领域，工作量慢慢上来以后，暂时也还能应付。可再往后，就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对。领导的一些要求，让人想不通，也看不到现实落点。很多事从一开始就透着一种勉强和悬空。人一旦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既不顺理，也不顺心，心里的那口气就会慢慢往下掉。&lt;/p&gt;
&lt;p&gt;接着就开始反复问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每天耗在这里，究竟能换来什么？正常的工作都已经够费劲了，却还得被占用上班时间“听课”，下班再无止境地加班。时间花下去了，精力也花下去了，可大部分消耗看起来都像是白白耗掉，连一点能安慰自己的成果感都没有。那种感觉很磨人，磨到后来，人会开始怀疑，是自己的问题，还是整件事本身就有问题。&lt;/p&gt;
&lt;p&gt;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精神上的内耗越来越重，身体也开始跟着出反应。起初只是季节性过敏，眼睛、鼻子、嗓子都不舒服，这些在得病前也有，然后随之而来的开始便血，拉稀和便秘交替，再后来咳嗽停不下来，还开始莫名其妙地低烧，就跟得病前不同了。&lt;/p&gt;
&lt;p&gt;那些症状一开始也没有严重到让人立刻停下来的程度，所以我心里其实还在硬撑，还在想，能不能像过去一样，先扛过去再说。&lt;/p&gt;
&lt;p&gt;请假的前一天晚上，我甚至还觉得，可以再坚持试试看。那天我还在微信上和同事讨论工作的事，讨论科室工作有多纷繁冗杂，也讨论如果我走了，担子多半就要全部落到她一个人身上。我不想看到这种局面，所以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要不再撑一撑吧，像过去在旅发部门那样，先把这一阵熬过去。&lt;/p&gt;
&lt;p&gt;所以即便我心里也发虚，也很讨厌那种重担压在身上的感觉，可一想到重担不会凭空消失，总要落到某个人肩上，脑子里还是会冒出那句：if not me, who?&lt;/p&gt;
&lt;p&gt;这话说出来，多少有点矫情，甚至带一点自我感动的意味。但那几天，我心里的拉扯确实就是这样。一边是身体不断发出信号，提醒我已经不对劲了；另一边是明明白白知道，只要我一走，事情不会因为我生病就少一点，只会原封不动地压到别人身上。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我才一直没法痛痛快快地下决心。&lt;/p&gt;
&lt;p&gt;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闪过这样的念头：重任如果总要有人来扛，不如让我这个病人来扛。至少旁人会对病人多一份宽容，就算搞砸了，也少一些指责。&lt;/p&gt;
&lt;p&gt;这种想法当然谈不上健康，现在回头看，甚至还有点好笑。可它至少说明，那时的我并没有在认真盘算怎么给自己找退路，我还在想办法说服自己留下来，哪怕那理由已经越来越勉强。&lt;/p&gt;
&lt;p&gt;其实单说“任务重”，我原本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记得在旅发有段时间，我肩上的担子比现在更重，到最后也还是扛过来了。真让我这次一点点退下来的，是另外一种东西。说得直接一点，就是单位里做事的气氛，已经和过去很不一样了。&lt;/p&gt;
&lt;p&gt;返岗后的这两周，我明显感觉到局里的整体氛围都很消沉。大家像是都提不起劲，只是机械地往前推一天算一天。原因多数人心里都有数，中午下班也都会在食堂里讨论，只是大家都清楚这种境况无从改变。&lt;/p&gt;
&lt;p&gt;工作越来越难做，成效却迟迟看不见，人还得继续高速空转，继续加班，继续在一种明知收效甚微的状态里消耗自己。忙当然也还是忙，可这种忙和以前那种“忙完还能看见点结果”的忙，很不一样。以前再苦，心里多少还有一点支撑，觉得自己是在做事，在把什么往前推。现在却像是整个人被困在一堆早就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事务里，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和力气一点点烧掉。&lt;/p&gt;
&lt;p&gt;时间一长，人就会疲。那种疲，不只在身体上，更在心里。你会慢慢生出一种想法：何必呢？何必把自己拖成这样，去配合一些明知不对、也明知做不出什么结果的事情。&lt;/p&gt;
&lt;p&gt;单位里大部分人其实都差不多。只是其中有少数几个女同事，心理素质确实过硬，性格本来也强，责任心又重。她们也抱怨，也烦，也觉得很多事荒唐，可最后还是会咬着牙迎上去。&lt;/p&gt;
&lt;p&gt;我很佩服她们，但我也清楚，我和她们终究不一样。&lt;/p&gt;
&lt;p&gt;她们前面还有路。眼下这些苦、这些累、这些委屈，对她们来说，多少还能往未来接一接。熬过去了，说不定会变成经验，变成履历，变成以后继续往上走的东西，变成那些可以言说的“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时刻。&lt;/p&gt;
&lt;p&gt;可我这里，很多事情已经接不上了。首先，我基本已经退出了那个还能继续上升的序列。这样一来，同样一份消耗，落在她们身上，和落在我身上，分量并不一样。她们还能把眼前的忍耐理解成一种暂时的代价，我却越来越难说服自己，这一切还值得。&lt;/p&gt;
&lt;p&gt;想到这里，坚持似乎也就没有那么大的必要了。是不是优秀，好像也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你，好像也无所谓。既然这样，又何必拿自己几乎命悬一线的身体状况，去死撑那些自己本来就不认可、也并不甘愿为之付出辛劳的东西。&lt;/p&gt;
&lt;p&gt;可话说回来，我心里又始终过不去另一个坎，那就是对科室两个伙伴的愧疚。哪怕这些问题从来都不是因我而起，也同样不是因她们而起，可最后具体承受后果的人，还是他俩。我迟迟下不了决心，也正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我退开一步，那些压力就会准确无误地落到更具体的人身上。&lt;/p&gt;
&lt;p&gt;回来后，我第一时间去医院做了检查。CT显示吻口周围有一点脓肿，血常规里的CRP也有点高。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开一点口服药或者灌肠药就好了，但医生还是更谨慎一些，让我每天去门诊输液抗炎，把炎症尽快控制下来。效果也确实很好，才两天，感觉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血没了，发烧没了，现在也就偶尔还咳几声。&lt;/p&gt;
&lt;p&gt;今天早上又去见了医生，他说炎症虽然消下去了，但还是建议我去肿瘤主诊医院那边再复查一下。如此，这件事就先告一段落吧。&lt;/p&gt;
&lt;p&gt;高原环境终究还是不一样。以前可能一两天就缓过来了，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可经过这一遭之后，我的想法变了。我慢慢承认，自己确实已经大不如前。有些事情，已经不是靠一股劲、一点逞强，就还能像从前那样顶过去的了。承认这一点并不痛快，甚至有点难堪，但总比继续骗自己来得诚实。&lt;/p&gt;
&lt;p&gt;最后，希望同事们都能早日脱离苦海。如果复查无虞，我还是想再休息一段时间后返岗工作。&lt;/p&gt;
&lt;p&gt;走之前，听说局领导在考虑科室轮岗的安排。轮岗本身当然是好事，可具体怎么轮，怎么安排，才真正牵涉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lt;/p&gt;
&lt;p&gt;因为我还在的时候，同事们见了我，除了关心病情、叮嘱多休息之外，几乎都会顺带抱怨几句。抱怨和分管领导处不来，抱怨和科室同志配合不顺，抱怨自己身上压了太多工作。听得多了，我一度也有点怀疑：会不会我的科室其实也没那么特殊，只是因为人身在其中，才会觉得这里格外折磨。说到底，也许大家都差不多，不过是各有各的委屈，各有各的围城。&lt;/p&gt;
&lt;p&gt;我确实这样想过，也常用这种想法来自我开解。毕竟只要这么一想，心里多少能松一点，至少不会总觉得所有倒霉事都偏偏砸在自己头上。&lt;/p&gt;
&lt;p&gt;直到后来，我和每个同事私下聊天时，几乎都会很自然地问出同一个问题：“如果轮岗调整的结果，是你我各自负责的科室对调，你是接受，还是拒绝？”&lt;/p&gt;
&lt;p&gt;得到的答案，基本都是“NO”。&lt;/p&gt;
&lt;p&gt;这件事后来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每个人都在说自己那盘菜难吃，都在说自己这里事情多、关系复杂、做得憋屈，可一旦把我这盘端出去，问一句要不要换，所有人都立刻摇头，干脆得很，没有一个人犹豫。&lt;/p&gt;
&lt;p&gt;那时我才意识到，有些事情还真不能完全归到“围城效应”上。若只是身在其中才觉得苦，大家的态度不会这么一致。可现实偏偏就是这样：人人都抱怨自己的处境，可人人都更不想来接我这个位置。&lt;/p&gt;
&lt;p&gt;我想了想，当一桌人都在说自己的菜多难吃，但只有我这一盘，谁都不肯接过去，那大概也就坐实了，我这盘菜确实最难下咽。&lt;/p&gt;
&lt;p&gt;也许每个人都盼着轮岗，可真正盼的，从来都是离开现在，再去一个比现在更好一点的地方。&lt;/p&gt;
&lt;p&gt;至于我所在的这个科室，显然不在这种期待之内。&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生命后想明白的事情</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after-life-lessons/</link><pubDate>Sun, 02 Nov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after-life-lessons/</guid><description>&lt;p&gt;昨天睡前没留神，手指不经意划过肚子上的一处伤口，是一个小洞，有东西硌着，我以为是伤口结的痂终于掉了，下意识想把它抠下来，却怎么都抠不动。低头一看，才看见那不是痂，而是一根将近一厘米长的黑线头，正从伤口中心“发芽”似的冒了出来。轻轻一碰，周围便渗出黏稠的透明液体。&lt;/p&gt;
&lt;p&gt;我大为不解：明明记得拆线时都拆干净了，怎么凭空又“长”出一根线头？不敢硬扯，生怕把肚里什么东西给拽出来，于是挂了第二天附近医院“伤造口科”的号，还是请医生处理比较稳妥。&lt;/p&gt;
&lt;p&gt;虽然是周末，医院人却不少。排队等了近半小时，广播终于叫到我的号。我推开门走进检查室，径直躺上病床，撩起衣服把线头指给医生看。医生只瞥了一眼，便说：“没大碍，可能身体的排异反应，把里面的缝合线推出来了。”&lt;/p&gt;
&lt;p&gt;“不是说这种线可以被吸收吗？怎么还跑出来了？”我问。&lt;/p&gt;
&lt;p&gt;她答道：“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不过你这个看起来还好，只是有点流脓，我帮你处理一下。”&lt;/p&gt;
&lt;p&gt;我还是担心：“需要切开伤口、重新拆线吗？”&lt;/p&gt;
&lt;p&gt;她看出我的紧张，宽慰道：“不用，把露出来的部分剪掉，再消消毒就好。”&lt;/p&gt;
&lt;p&gt;她轻声招呼助理拿来刀片，操作前提醒我：“可能会有点疼，放松。”&lt;/p&gt;
&lt;p&gt;我还在琢磨“怎么在疼的时候放松”，腹部已传来一阵针扎似的锐痛。接着，她用镊子夹着一段黑线头递到我眼前，那线头将近两公分，比露在外面的部分还长。原来她轻轻扒开了伤口，从深处把线切断了。&lt;/p&gt;
&lt;p&gt;好在后面没再疼。她只嘱咐我这两天别碰水、别洗澡。&lt;/p&gt;
&lt;p&gt;那一瞬间，恍惚又回到了之前密集治病的那段日子。算起来，手术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可伤口至今没有完全愈合，实在让我意外。&lt;/p&gt;
&lt;p&gt;再一想，离开工作岗位竟已八个月，更觉得唏嘘。&lt;/p&gt;
&lt;p&gt;人有时真是“作”。工作时盼放假，真让你八个月不上班，却又开始想念如常的忙碌。但这两种“想”又截然不同——盼休假，前提是拥有能旅行、能玩耍的健康身体，而非拖着病体往返医院；怀念返岗，也绝非怀念通宵加班，更多是怀念过去那个健康的自己。&lt;/p&gt;
&lt;p&gt;所以说，还是“病害”让人清醒。如果告诉一个人“接下来八个月你都可以休息，不用上班”，大概应者云集，没几个人会拒绝；可如果加上“代价是成为晚期癌症患者”，恐怕又无人敢应。但凡神志清明的，都会选择正常生活——加加班算什么？至少活得脚踏实地，不必面对生命终结那样迫切又为难的选项。&lt;/p&gt;
&lt;p&gt;是这个理吧？&lt;/p&gt;
&lt;p&gt;人在健康时，总觉得日子无穷无尽，像夏日漫长的白昼。花点时间克服晨起的慵懒，便又能元气满满地投入征途。&lt;/p&gt;
&lt;p&gt;在这场风暴来临前，如果把人生比作一天，我大概正处在正午。那时我以为，工作就是生命最重要的主题。&lt;/p&gt;
&lt;p&gt;只是现在，我有了一些别的想法。&lt;/p&gt;
&lt;p&gt;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人生像一场奔跑——有人在竞逐事业的赛道上疾驰，头衔与财富是里程碑；有人在家庭的跑道上接力，把希望传给下一代。&lt;/p&gt;
&lt;p&gt;而我常梦见自己还站在住院部那扇落地窗前，看楼下行人匆匆，他们脸上写着项目、deadline、晋升、孩子的补习班。假如能把人生这场马拉松跑得更快些，对他们来说当然是好事。&lt;/p&gt;
&lt;p&gt;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让我意识到，以上种种固然都很重要，却未必可以成为人生的全部。&lt;/p&gt;
&lt;p&gt;相反，我越来越觉得，能清晰地意识到“我还活着，我在感受”，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棒、却总被我们忽略价值的事。与之相比，过去的成就、未来的规划所带来的快乐，在此刻都显得遥远，黯然失色。&lt;/p&gt;
&lt;p&gt;举个例子，如果我现在还把无休止的奔波当作生活主题，首先身体已经发出警告；其次在追逐的耐力上，我可能比不上一匹健康的马。所以在这方面，我已无法强求。&lt;/p&gt;
&lt;p&gt;就现在的我来说，对事业成就等宏大叙事失去了部分兴趣，对生命本身却有了更多关注——做我能做的事（可能对我来说，就是感知当下），并把它做好，这就是我现在的目标。&lt;/p&gt;
&lt;p&gt;根据我的经验，人在病中最宝贵的一件事，是重新决定自己要如何生活。在这方面，我肯定提不出什么普世建议：怎么活都可以，但最好不要浑浑噩噩，那是对生命空白的浪费。当然，如果有人偏选择那样，我也没理由反对。总而言之，怎样都是活着；但要活出个样子来，这才是人最后的尊严所在。&lt;/p&gt;
&lt;p&gt;人在病中，不只需要药物、针剂和毅力，还需要头脑与心胸。我总觉我们过于忽视后者，容易把养病看成纯粹的忍耐，错失与自我和解的机会，也让对生命的态度因之变得灰暗。&lt;/p&gt;
&lt;p&gt;人活在世上，不只有保命的器官，还有头脑和心胸，这个最好不要仅从生理学角度去理解。就像癌细胞到底是什么，科学仍在攻克；而“心胸”是怎么回事，就更难说得清楚。&lt;/p&gt;
&lt;p&gt;对我而言，心胸像是我试图守住的行动底线：如果某件事违背我的心胸，我就不愿为之耗费神思；某个人违背我的心胸，我就不愿与之虚与委蛇；某种情绪违背我的心胸（比如自怜或绝望），我就不愿沉溺其中。&lt;/p&gt;
&lt;p&gt;苏格拉底曾说，未经省察的生活不值得过。我完全同意。且在病中，我越发觉得：不加省察地度过劫难，是对劫难最大的辜负。人必须过他可以接受的生活，这恰恰是面对一切无常的动力。人有了心胸，就可以用它来安抚自己的身体。&lt;/p&gt;
&lt;p&gt;常有人觉得：只要能活下去就好，活成什么样子无所谓。从一些常见的安慰就能听出来，“别想那么多，活着比什么都强”……&lt;/p&gt;
&lt;p&gt;但我实在很难全然认同这种想法。因为抱持这种心态的人，可能在任何境遇里都活成狼狈的样子，让宝贵的生命失去应有的质地。&lt;/p&gt;
&lt;p&gt;平静、洁净、充满尊严的生活固然是好的，于此人们容易达成共识；慌乱、邋遢、充满怨气的生活是不好的，这也能得到公认。&lt;/p&gt;
&lt;p&gt;关键在于，当疾病将你拖入后一种状态的泥潭时，你是否有力量把自己拔出来，努力活成前一种样子？&lt;/p&gt;
&lt;p&gt;病中这段时间，我想清楚的正是这件事。知道了什么心态有益，什么心态有害，但仅仅知道好坏，还不足以开启真正的康复。还有更重要的一条是：一种自怜、将就的生活状态，是我所不容许的，我决不允许它假借“无奈”之名，在我余下的生命里扎根蔓延。&lt;/p&gt;
&lt;p&gt;我或许无法决定生命的长度，也难控境遇的无常，但我决心要守住清醒的头脑与心胸，过一种经过省察、自己能够接受的生活。&lt;/p&gt;
&lt;p&gt;这场病让我学到的，这也算其中之一吧。&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我的肠道改造日记完结</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bowel-diary-finale/</link><pubDate>Tue, 09 Sep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bowel-diary-finale/</guid><description>&lt;p&gt;如果说手术当日的行动受限，让我初次体验到生命意义的消散，并开始重新审视何为生活的本质；那么术后的一到两天，便是缓慢而切实地将散落的「意义」一片片拾回的过程。&lt;/p&gt;
&lt;p&gt;前一天医生就叮嘱过，第二天我可以尝试下床活动，但必须严格遵守「下床三部曲」：先在床边站立，再沿床走动，最后才可走出病房。&lt;strong&gt;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得先能自己坐起来。&lt;/strong&gt;&lt;/p&gt;
&lt;p&gt;早晨六点整，护工阿姨照例准时出现。这一次，她没有跳过我的床位。她掀开帘子，并非商量而是直接通知：「靓仔，擦身了。」&lt;/p&gt;
&lt;p&gt;我试图婉拒，表示自己感觉尚可，不必麻烦。她却很坚持：「这项服务含在护理费里。躺了一天，擦完才舒服，好得快。」见母亲也在一旁附和，我没再坚持。&lt;/p&gt;
&lt;p&gt;她动作极为熟练，三两下就帮我褪去上衣，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身体。我原以为身上不会太脏，谁知毛巾拂过，竟留下一片怵目的红色——是术后残留在皮肤上的碘伏。她举起毛巾，带着一丝自豪的口吻说：「你看，是不是该擦？」&lt;/p&gt;
&lt;p&gt;本以为擦完上身就结束了，没想到她接着就要解我的裤头。我窘迫地护住要害，连声说「下半身真不用了」，她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口中念着：「到了医院就别不好意思，这里不分男女，只有病人。」眼看推脱不过，我也只好作罢，把自己完全交给她处置，如同砧板上的鱼。&lt;/p&gt;
&lt;p&gt;羞耻感还未散尽，护士便来换药。见我神志清醒，她说：「恢复得很快嘛，那我早点帮你把尿管拔了，你也能尽快下床，尝试自主排尿。」我心中自然是千肯万肯，能少一根管子，就离「正常」更近一步。&lt;/p&gt;
&lt;p&gt;然而，当被子掀开，身体最私密的部分暴露在她面前时，一阵无处遁形的窘迫感再次攫住了我。她似乎看穿了我的紧张，&lt;strong&gt;安慰道：「插管对尿道难免有损伤，拔管会有点疼，你忍一忍。」&lt;/strong&gt;&lt;/p&gt;
&lt;p&gt;我当时不以为意，一根细管子能有多疼？——&lt;strong&gt;是我天真了。拔尿管那个疼，真是绝了。&lt;/strong&gt;&lt;/p&gt;
&lt;p&gt;她让我深吸一口气，我照做了。就在我吸气的瞬间，管子开始向外抽离，霎时间，一股尖锐灼烫的痛感从身体内部猛地窜起，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尿道中急速抽出，还顺势撒了一把辣椒面。清晰、集中、毫不留情，疼得我控制不住“嗷”一声叫出来，眼泪瞬间涌出，整个人几乎从床上弹起来。&lt;/p&gt;
&lt;p&gt;过程不过几秒，感觉却漫如隔世。当管子被完全抽离，我瘫在床上长吁一口气，但那股被撕裂、被灼烧的痛感，依旧顽固地盘踞在身体里，久久不散。&lt;/p&gt;
&lt;p&gt;在床上缓了许久，我决定尝试起身。躺了整整一天后，这个简单的动作竟需要莫大的勇气，尤其在腹部核心完全无法发力的情况下。我们炫耀健身成果时，总会展示肱二头肌或胸肌，却很少有人意识到，腹部的核心力量，才是维系个人起居最基本的尊严基石。&lt;/p&gt;
&lt;p&gt;不借助腹部力量，我根本无法独自坐起；而一旦动用腹肌，撕裂般的疼痛便会席卷而来。无奈之下，我只得再次求助于母亲，让她托着我的背，才勉强坐起。之后她又帮我解下拴在床栏上的引流瓶，整理好所有管线，我才终于得以沿床沿站起。&lt;/p&gt;
&lt;p&gt;双脚踏实的那一刻，后背脱离了被汗水浸湿的护理垫，一种久违的清爽与安心感油然而生。我忍不住想往外走，却被进来的护士及时拦下，「慢一点，先在床边适应，完全恢复体力再出去。」&lt;/p&gt;
&lt;p&gt;我扶着床沿挪了几步，疲惫感便汹涌袭来。她接着说，「说了别着急，慢就是稳，稳就是快。」我依稀觉得在哪里听过这句话，后来才想起，这句话出自电影《F1》中桑尼·海耶斯之口。&lt;/p&gt;
&lt;p&gt;而躺下，同样是一场考验。若不用腹力，根本无法平稳落下；最后还是靠母亲用手托住我的背，我才勉强完成这个动作。&lt;/p&gt;
&lt;p&gt;这一番折腾耗尽了我所有气力，倒头便沉沉睡去。&lt;/p&gt;
&lt;p&gt;再醒来已是午后，护士进来检查输液，发现一瓶消炎药早已滴空，问道：「完了怎么不按铃？」——我睡着了，又怎会记得。&lt;/p&gt;
&lt;p&gt;她取下空瓶，随口又问：「排尿了吗？」&lt;/p&gt;
&lt;p&gt;我答：「还没什么感觉。」&lt;/p&gt;
&lt;p&gt;她神色严肃起来：「有尿意就尽快排，别憋着，小心得尿潴留。到时候排不出，我们还得把管子给你插回去。那可比拔管疼多了！」&lt;/p&gt;
&lt;p&gt;一听「插回去」，我顿时一个激灵。第一次插管是在全麻状态下，毫无知觉。我绝没有勇气在清醒时，眼睁睁看着那根管子再次插入我的身体，而且还是从「那里」插进去，绝对不行！&lt;/p&gt;
&lt;p&gt;从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密切关注膀胱的感受。大概不到一小时，尿意明显而来，憋得有些难受了。我心下一喜，赶紧集中精神，准备把它「释放」出来。母亲递来尿壶，拉好帘子在隔间外等候。我对准壶口，迎接这术后第一次自主排尿。&lt;/p&gt;
&lt;p&gt;然而，刚一用力，就在尿液即将冲出闸口的瞬间，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直窜头顶！那感觉，仿佛排出的不是尿液，而是柠檬汁混合着酒精，浇在了一道血淋淋的新鲜伤口上。剧痛如同警报，身体的本能反应远比意志更快，「嗖」地一下，所有肌肉瞬间收紧锁死，硬生生将那股尿意又憋了回去。&lt;/p&gt;
&lt;p&gt;这一缩，情况更糟。膀胱的憋胀与尿道的灼痛里外夹击，我疼得倒抽凉气，缩成一团，刚才那点劲全给泄光了。&lt;/p&gt;
&lt;p&gt;我就这样陷入了一个死循环：&lt;strong&gt;越想尿，越用力→越用力，越刺痛→越刺痛，越收缩→越收缩，就越憋胀、越疼痛。&lt;/strong&gt;&lt;/p&gt;
&lt;p&gt;我的意志跟我的身体本能在那儿不停较劲，谁也赢不了，最后被折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只剩下绝望，心里只想着：&lt;strong&gt;「我靠，这关到底能不能过去了？」&lt;/strong&gt;&lt;/p&gt;
&lt;p&gt;母亲在帘外焦急地问：「尿了吗？」我也知道老这样不是办法。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牙关咬得腮帮酸痛，终于顶住了那股回缩的本能，强行冲开了那个「火辣辣」的关口。&lt;/p&gt;
&lt;p&gt;头几秒钟根本不是尿尿，简直是上刑！尿流经过的那一下，就像往外撒的不是尿，是一小把细碎的玻璃碴子，混着辣椒水，滋啦啦地刮着我那又肿又破的尿道口，疼得我眼前发黑，太阳穴的青筋都直跳，全靠一口仙气死死撑着，心里就一个念头：「扛住！必须扛住！」&lt;/p&gt;
&lt;p&gt;但神奇的是，只要熬过最初那三五秒最剧烈的冲击，就好像冲开了最紧、最痛的关卡。后面的尿流虽然仍带着灼热的辣痛，但已从「刮刀片」变成「滚烫的沙子」，变得可以咬牙忍受。&lt;/p&gt;
&lt;p&gt;我清晰地感到，体内的憋胀感在迅速消退。一种劫后余生的解脱感，混杂着剧痛，让我一时悲喜交加。&lt;/p&gt;
&lt;p&gt;这场经历让我意识到：有些关口，唯有硬着头皮闯过去，才会迎来真正的缓解。痛苦之所以难熬，是因为开头最锋利，但一旦熬过最初几步，便已走出最艰难的部分。&lt;strong&gt;只是……但愿不必再有下一次。&lt;/strong&gt;&lt;/p&gt;
&lt;p&gt;当天再无他事。中间床的老奶奶已可自如下地行走，靠窗那位和我同天手术的老者仍只能卧床，状况比我稍差。夜幕降临，我一觉睡到天亮，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lt;/p&gt;
&lt;p&gt;到术后第二天，医生查房后，允许我喝一些电解质水。甘泉入喉，沉睡的身体机能开始被唤醒。没多久，腹腔里传来几声微弱的「咕噜」声——肠道开始排气了！&lt;/p&gt;
&lt;p&gt;母亲见我气色渐佳，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但那份憔悴却愈发掩饰不住。她日夜陪护，蜷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靠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消磨时光，夜晚则睡在根本无法伸展的折叠床上。&lt;/p&gt;
&lt;p&gt;她的疲惫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我的无能与愧疚。当晚，当她小心翼翼地提出，想回出租屋好好睡一觉时，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lt;/p&gt;
&lt;p&gt;&lt;strong&gt;她留在这里，无法分担我的疼痛，却要加倍承受我的无力与焦虑。&lt;/strong&gt;&lt;/p&gt;
&lt;p&gt;这是我术后做出的第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决定。或许心里仍有忐忑，但我勇敢地说出了口，只源于对至亲的体恤与爱。&lt;/p&gt;
&lt;p&gt;母亲走后，夜色中的病房格外安静。我第一次依靠自己的力量起身，第一次笨拙地穿好鞋子，第一次亲手挤压引流瓶，看着那玫瑰色的液体，不疾不徐地滴入瓶中。我将身上所有的瓶瓶罐罐一一挂上输液架，独自走向洗手间。&lt;strong&gt;这些曾被我视作理所当然的日常琐碎，此刻，每完成一项，都像一场神圣的仪式，宣告着我对生命主权的收复。&lt;/strong&gt;&lt;/p&gt;
&lt;p&gt;当然，意外仍在发生。推着输液架在走廊散步时，腹部又传来一阵「咕噜」声。我以为只是排气，不料一股温热的黏腻感却从裆下传来。路过的病人家属投来异样的目光，我心中一沉，感觉到不对劲。可我无法加快脚步，只能维持着原有的节奏，一步一步挪回病房。拉上帘子，脱下裤子，果然，里面一片狼藉。那并非成形的粪便，而是一种散发着碘伏味的黄红色液体。&lt;/p&gt;
&lt;p&gt;我没有呼叫护工，只是沉默地用湿巾一点点将自己清理干净。然后推着输液架，走到走廊拐角，将脏污的衣裤丢进回收篓。就在那里，我侧过头，看见了走廊尽头的那扇落地窗。&lt;/p&gt;
&lt;p&gt;窗外，一轮壮丽的火红色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我扶着输液架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默默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去那里看一看。&lt;/p&gt;
&lt;p&gt;&lt;strong&gt;【写在最后】&lt;/strong&gt;&lt;/p&gt;
&lt;p&gt;从术后第三天起，我的状态逐渐恢复正常。我不再让母亲整天陪护，也因此有了时间，像之前所期待的那样，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趴在护栏上长时间发呆，看云卷云舒、人来人往、夕阳西下。&lt;/p&gt;
&lt;p&gt;也正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反刍手术前后的点点滴滴，决定用一种纯粹的「体验者」心态，去回顾这段旅程。&lt;/p&gt;
&lt;p&gt;这是一场关于「第一次」的密集体验：第一次接受全身麻醉，第一次被推入手术室，第一次躺上手术台，仰望巨大的无影灯。我想知道，当一部分身体结构被永久切除后，身体会有何种反应？术后的疼痛，到底有多痛，又是哪一种痛？我调动所有感官去记录——环境、气味、他人的言语和眼神，再用手机备忘录将这些粗糙的感受封存下来。&lt;/p&gt;
&lt;p&gt;正如我所说，这是一篇极其私人的、甚至略带流水账性质的记录。但写完这一万五千字再回望，&lt;strong&gt;我确信，所有值得铭记的细节都已安放其中。&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我希望自己仍有无尽的未来，可以无数次从容地回看此刻。&lt;/strong&gt;&lt;/p&gt;
&lt;p&gt;人生是一场体验吗？从这个角度看，它当然是。手术后的我像一个初生的婴孩，重新学习生活的语法。疼痛、疲惫、依赖、鼓励……每一个词语都被剥去日常的浮饰，标注上最原始、最纯粹的含义，让我得以品尝其最本真的滋味。&lt;/p&gt;
&lt;p&gt;那人生，究竟有没有意义？当然有，一直都有。&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我的肠道改造日记4</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bowel-diary-4/</link><pubDate>Mon, 08 Sep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bowel-diary-4/</guid><description>&lt;p&gt;如果说从确诊、化疗到最终走上手术台，是一场身不由己的被动跋涉，那么术后的恢复，更像是一场关于「意义」的探索之旅——&lt;strong&gt;它始于虚无，通往觉醒。&lt;/strong&gt;&lt;/p&gt;
&lt;p&gt;我记忆的上一秒，是氧气面罩扣上口鼻时，护士那句温柔的提醒：「别紧张，正常呼吸，像平时睡觉一样。」而下一秒，意识便从麻醉的深海中猛然浮起。我感到有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将我从转运床抬上病床，其中一个似乎还用力拍着我的脸，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喊：「靓仔，醒了醒了，手术完了。」&lt;/p&gt;
&lt;p&gt;朋友昕姐在术前那篇文章下留言道，麻醉将醒时人会有些胡言乱语。&lt;strong&gt;但我醒过来时没有胡言乱语，在那片混沌中，我的大脑异乎寻常地冷静，像一台摄像机，只管记录，不加评判。&lt;/strong&gt;&lt;/p&gt;
&lt;p&gt;我睁开眼，看见母亲和妹妹在呼唤我的名字。我听见了，也看见了，却难以给出任何回应。大脑仿佛仍在迟缓地开机，无法处理任何复杂的「思维操作」，我只能睁着眼望着她们，成了一个无法回馈情感的容器。&lt;/p&gt;
&lt;p&gt;这一幕似曾相识。十多年前，父亲做完开颅手术后，我呼唤他时，他也是这般情形——用同样空洞的眼神望着我，让我感到难过的陌生与疏离。那一刻，我与父亲的体验跨越时空重叠，这种无法沟通的隔绝感，或许就是「意义」丧失的开端。&lt;/p&gt;
&lt;p&gt;片刻之后，我又陷入沉睡。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意识和判断力才恢复了些许。我这才发觉，自己被“钉”在了床上。这具躯壳，成了一座被管线层层占据的囚牢。&lt;strong&gt;没有痛感，却也无法动弹，只是死死地定在原处。&lt;/strong&gt;&lt;/p&gt;
&lt;p&gt;母亲告诉我，妹妹是特地转车赶来看我的。我当时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只能说出简单的“谢谢”，想不出更复杂的句子。见我状态基本稳定，母亲让妹妹赶紧回去，我也附和道：「对对对，别耽误正事。」&lt;/p&gt;
&lt;p&gt;妹妹走后，我的神志逐渐恢复。我试图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却因无力抬头而作罢。隔着被子，我只能感觉到小便处的异样与灼痛感——原来是插着尿管。我想，手术总算是结束了，果真如那位病友所说，过程本身并无太多痛苦。只是那时的我尚不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lt;/p&gt;
&lt;p&gt;随着麻醉效果一点点消散，身体的僵硬与疲惫感逐渐浮现。平躺的姿势令人难以忍受，我想翻个身，才发现这最简单的动作也已成为奢望。当试图向左侧身时，我摸到两根直插入腹腔的管子，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当试图向右时，又被身上监测仪的贴片和线束牢牢捆住，胸口还连着输液管道，也只能作罢。后背的湿热让我只想挪动分毫，但布满伤口、被层层纱布包裹的腹部，抽走了身体最核心的支点，使我无法行动。&lt;strong&gt;平日里那些服务于自我的肢体与力量，此刻都成了背叛我意志，撒手不管的狡黠恶徒。&lt;/strong&gt;&lt;/p&gt;
&lt;p&gt;在这种外在世界被全然剥离，只剩下「存在」本身的状态下，生命显现出它最坚硬、最不容置喙的质地。所有外部世界的意义体系，好看的衣饰、钟爱的玩物、可口的美食，那些曾被我们称之为「美好生活」的追求，此刻显得无比虚浮和可笑。当一个人被困于这方寸病榻，除了感受，一无所能时，才懂得过去那些理所应当的日常，原来才是生命意义的全部总和。&lt;/p&gt;
&lt;p&gt;&lt;strong&gt;而在这片意义的废墟之上，唯一真实不虚的，是逐渐清晰的疼痛。&lt;/strong&gt;&lt;/p&gt;
&lt;p&gt;麻醉效果持续消退，疼痛感愈发强烈。这种绵延不绝的痛，既让你失去自我，连翻身都需要假他人之手，仿佛「你」已不存在；又让你前所未有地感受到自我，每一寸神经都在尖锐地嘶鸣，时刻提醒着「你」的存在。&lt;/p&gt;
&lt;p&gt;当然，医生们为应对围手术期疼痛管理，有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丰富手段，也提供了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lt;strong&gt;为病人安装一个镇痛泵。它允许病人通过按下一个按钮，自行小剂量地输注止痛药物，仿佛将疼痛的控制权交还于病人。&lt;/strong&gt;&lt;/p&gt;
&lt;p&gt;疼痛加剧时，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份「授权」，急切地唤母亲帮我按下了按钮。没一会儿，一阵短暂的麻痹感果然压制住痛楚，身体舒服多了。此时刚过中午，是母亲雷打不动的午休时间，见我精神尚好，提出想回住处休息片刻。我体谅她的辛劳，便答应了。&lt;/p&gt;
&lt;p&gt;**只是我未曾料到，镇痛泵带来的片刻安宁，很快就以更猛烈的方式反噬。**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袭来，随之而来的是变本加厉的痉挛性剧痛。我抑制不住胸口喷薄而出的恶心感，又无法起身，只能将头猛地偏向右侧，“哇”的一下，吐出一滩水。腹腔内部，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感。片刻，第二次呕吐接踵而至，呕吐物往上翻涌之时，腹部的痉挛更重。&lt;/p&gt;
&lt;p&gt;液体顺着我的脸颊流到床上，幸好提前铺了护理垫。我艰难地摸出手机，通知母亲尽快过来，然后挤了挤放在枕边的柠檬皮，让那股酸味更浓烈些。我躺在两摊呕吐物之间，动弹不得，绝望地闭上了双眼。&lt;/p&gt;
&lt;p&gt;我想，这种对疼痛的退避，对止痛捷径的贪求，也算是命运揭示的一条残酷隐喻：&lt;strong&gt;在绝对的失控面前，任何侥幸和讨巧，都只会将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lt;/strong&gt;&lt;/p&gt;
&lt;p&gt;隔壁床陪护的大姐听到了我打电话的声音，拉开帘子，见我这般窘境，立刻帮我按响了服务铃。护工阿姨来得很快，她钻进帘内，只随口说了一句「吐了啊？」便自顾自地把干净病号服放在我脚边，开始熟练地帮我清理、更衣。&lt;/p&gt;
&lt;p&gt;她显然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我反复说着「不好意思」，她却全然不在意，一边有条不紊地操作，一边对我说：「这有啥，你们刚做完手术的病人嘛，很正常。」&lt;/p&gt;
&lt;p&gt;三两下收拾妥当，她又拿起一根棉签，用木质尾端刮了刮柠檬皮，再递给我说：「这样闻，味儿更冲。」果然，那股酸味比直接闻果皮要提神得多。&lt;/p&gt;
&lt;p&gt;一切安顿好后，母亲才姗姗来迟。见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便也只能坐在床边，略显无措地刷着手机。接下来的半天，我就那样静静地躺着，起初还能举着手机看，后来睡着了手一松，手机砸在脸上，又被疼醒。手机刷累了，就只能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什么也不想，就那么看着。&lt;/p&gt;
&lt;p&gt;平日里，我们总有无数种选择，时间只是承载选择的背景，让我们可以享受选择的后果，无论出门旅游、健身、聚会，玩耍，我们体会到满足却无形中忘记时间的存在。&lt;/p&gt;
&lt;p&gt;然而此刻，当选择被剥夺到极致，时间本身反倒成了最无法忽视的存在。觉也睡了，手机也刷到厌烦，再没有任何事物可供消遣，你只能硬着头皮直面时间本身。一分就是一分，一秒就是一秒，都变得具体、粗粝而漫长，我的无意义感，也在这种纯粹的消耗中达到了顶峰。&lt;/p&gt;
&lt;p&gt;夜里八点，寂静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吼叫。声音越来越近，我才辨认出，是靠窗的18床老者做完手术回来了。医生们听不懂他的方言，但我作为老乡，却听得字字分明，他一直在喊：「我的尿包，痛啊，痛死啊！」&lt;/p&gt;
&lt;p&gt;随床而来的医生向家属解释，手术非常顺利，只是患者从麻醉中苏醒后，就一直这样哀嚎。他们听不懂别的，只听懂一个「痛」字，于是各种止痛手段全部用了一遍，最后甚至动用了一级镇痛药物——吗啡，可他依旧喊痛不止。&lt;/p&gt;
&lt;p&gt;医生接着说，他们甚至怀疑患者并未完全清醒，因为极致的疼痛，比如晚期癌痛，是会夺走人哀鸣的能力的，它只让病人脸上刻印一副无声的、极度恐怖的痛苦面具。&lt;strong&gt;这句话让我明白，疼痛，在本质上是一种向内的、沉默的、无法被他人真正理解的挣扎。&lt;/strong&gt;&lt;/p&gt;
&lt;p&gt;那位老者的哀嚎一直持续到深夜。&lt;/p&gt;
&lt;p&gt;我就在这痛苦的背景音中，一点点艰难地沉入了梦乡。夜色深沉，手术室里那个与我分道扬镳的年轻姑娘，此刻又在哪里？她大抵也像我们一样，正在这漫漫长夜里，与自己的身体和疼痛对峙？&lt;/p&gt;
&lt;p&gt;答案似乎理应如此，但我无从知晓。我们各自奋战，在这座巨大的机器里，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黎明。&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我的肠道改造日记3</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bowel-diary-3/</link><pubDate>Sun, 07 Sep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bowel-diary-3/</guid><description>&lt;p&gt;住院手术前的几个夜晚，我睡得都并不安稳。每隔两小时，值班护士的手电光便会准时从门缝探入，不偏不倚落在我眼前，我睡的16床，正是门边的「哨位」，毫无躲闪的余地。光斑就这样一次次扫过眼皮，每照醒一次，我就要恍惚片刻，陷进「这是哪、我是谁」的混沌里，然后又艰难地坠入下一个浅梦。&lt;/p&gt;
&lt;p&gt;慢慢地，我觉出医院的时间不是拿来深睡的，身体在这里仿佛也不完全属于自己，而是被纳入一套严苛的医疗程序，把每一小时都分割成被监测的片段。一开始难免有些不爽，但转念一想， 在这儿，能拼凑出支离破碎的几个小时睡眠，已属侥幸，实在不容挑剔。&lt;/p&gt;
&lt;p&gt;术前两天的过程，我大致在之前的文章里写过了。主要是术前评估、定手术方案、签麻醉风险告知书，还有清空肠道之类的准备工作。发那篇文章时已经晚上九点，护士要求十点必须上床，我也就没多检查，匆匆发出。原本想再补充些细节和感受，转念一想，既然写过了，就不重复了吧。&lt;/p&gt;
&lt;p&gt;术前夜，我实实在在地失眠了。十点上床，意识却清醒地悬浮着，直到凌晨两点才缓缓下沉。其实心中并没有太多焦虑或紧张，只是忍不住想象：&lt;strong&gt;麻醉之后，那个躺在手术床上毫无知觉、彻底交由他人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lt;/strong&gt;&lt;/p&gt;
&lt;p&gt;就这样断断续续睡到清晨五点，清洁大叔推门而入。他拎着水桶和拖把走进病房，拖把撞桶的哐当声、湿布擦地的唰唰声，比护士的手电更有破开睡意的力量，宣告夜晚到此正式结束。&lt;/p&gt;
&lt;p&gt;我撑起身，主动帮他挪开床边的输液架和鞋子。一种奇怪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像是病人对医院规则无声的服从。他沉默地干活，我识趣地配合，我们一起维持着这部庞大机器清晨第一次运转的顺畅。&lt;/p&gt;
&lt;p&gt;六点钟，护工阿姨也走进病房，给中间床的奶奶擦身。之前奶奶因术后情况不稳定被送进ICU，第二天才转回病房。从她们的闲聊中依稀听出，陪护的是她的二女儿和女婿，白天女儿，晚上女婿。&lt;/p&gt;
&lt;p&gt;光那样躺着也浑身不适，于是记起护士的叮嘱：术前禁食禁水，但可以洗漱。我拿起用具，想在身体还算「完整」时，再冲最后一次热水澡，毕竟，等待我的是将近几周无法沐浴的日子。&lt;/p&gt;
&lt;p&gt;洗漱完毕，换上崭新的病号服，我去到护士站等候。今天第一批手术的病人将从这里被集中带往手术室。等待的队伍里，有一位中年男性，一位年纪与母亲相仿的阿姨，还有一个格外让我意外的身影，是一个身材高挑、披着长发、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姑娘。&lt;/p&gt;
&lt;p&gt;我曾在病区走廊与他们父女数次擦肩。他们总是并肩走着，两人都身形很高，有一次女孩在护士站称体重，机器报出「身高173公分」，而她的父亲还高出她整整一头。我自己个子不高，不自觉对他们多了几分注意。他们都穿着便服，我下意识地以为病人是那位父亲。此刻才恍然，原来是她。我们未曾交谈，我无从知晓她的病由，但想来应与我相似。看她父亲不过五十的年纪，我猜她大概也就二十出头。&lt;/p&gt;
&lt;p&gt;我曾多次暗自抱怨命运不公，不明白为何偏偏是我，在这样年轻的年纪患上这样的病。然而，在一次次往返医院、候诊复查的过程中，我遇到了更多病友，他们中有的人更年轻，有的人病情更重，有的甚至已经辗转多家医院，经历二线、三线方案。&lt;/p&gt;
&lt;p&gt;不知不觉间，我发现自己竟然偶尔会冒出这样的念头：「至少，我还不算最糟的那一个。」我知道这种心态在心理学上叫「下行比较」——**人在困境中，会不自觉借由注视他人的不幸来安抚自己的惶恐，艰难维持内心平衡。**只是，明白归明白，每一次这样的念头浮现，还是会引来一阵悄然而至的负罪感。我不禁哑然：&lt;strong&gt;人类的脆弱与自我安慰，原来可以这样真实，又这样矛盾。&lt;/strong&gt;&lt;/p&gt;
&lt;p&gt;四位当日「首台」手术的患者到齐后，护士逐一核对我们的著装和腹部的手术标记，叮嘱每个病人只用一名家属陪着去，然后拿起资料夹，带我们乘专用电梯前往二楼手术室。&lt;/p&gt;
&lt;p&gt;电梯门开，步行两分钟便到了手术病人中转隔离区，家属止步于此。我们换上手术室的拖鞋，被分别安排坐进轮椅。在真正进入那扇厚重的门之前，是最后一次、也是最严格的身份确认：姓名、床号、手术名称、手术部位，每一个字都必须精准无误。&lt;/p&gt;
&lt;p&gt;我从没经历过这种时刻，脑子空空荡荡，一切都太快、太陌生，来不及反应。大家都开始换鞋，我才匆匆对我母亲交代：「昨天那份麻醉同意书您没签，一会儿我进去了别急着回病房，等麻醉医生找您签了字再走。」&lt;/p&gt;
&lt;p&gt;她像是没听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我换上拖鞋，仍不放心，又转身望向她，格外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一定记得签啊，别忘了」。她还是不语，面露熟悉的沉默。&lt;/p&gt;
&lt;p&gt;周围，其他病人和家属正彼此道别，空气里浮动着低声的嘱咐和压抑的呼吸。那个姑娘和她父亲仍站在隔离区外，静静地拥抱了很久。&lt;/p&gt;
&lt;p&gt;我坐上轮椅，护士给我轮椅扶手上挂了个写有信息的牌子，又递来一条毯子，说：「里面冷气很足，盖着避免感冒。」话音刚落，手术区自动门滑开，一股强劲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消毒水凛冽的气息，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将自己更深地缩进毯子里。&lt;/p&gt;
&lt;p&gt;我们的轮椅被依次推入，停在工作站旁的格子里，等待最后的交接。四下看了看，总共五辆轮椅占住格子，护士们再次与手术病人一一确认信息，然后陆续推向各间手术室。&lt;/p&gt;
&lt;p&gt;我被径直推向走廊尽头，而那个姑娘，则与我分道扬镳，消失在另一个拐角。依次路过第十、第九手术室后，我被推进了第八手术室。&lt;/p&gt;
&lt;p&gt;房间方正得近乎刻板，四周被纯粹的白色包裹，主调是那种理论上能让人心绪平静的浅绿与淡蓝，只是可在此刻，它们非但未能缓和气氛，反而衬得金属器械与电子屏幕的冷光愈加分明，彼此交织，生出一种无声的寒意。&lt;/p&gt;
&lt;p&gt;所有设备都自手术吊塔的支臂延伸而出，沉默地朝向中央那张窄小而孤寂的手术台，如同某种仪式的静默朝拜。在这一切之中，我只认得出头顶那盏巨大的无影灯。&lt;/p&gt;
&lt;p&gt;靠近才发现手术台比想象中更窄，躺上去之前，我甚至怀疑自己会掉下来。护士将我推到台边，说：「来，自己慢慢躺上去。」我依言照做，只不过躺下后，&lt;strong&gt;我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完整的人，而更像一个等待被拆解、分析、再重组的精密零件。&lt;/strong&gt;&lt;/p&gt;
&lt;p&gt;接着，护士让我脱掉一侧裤子，便于消毒和手术操作。左臂被安置在一个特制托板上，用束带固定好，她解释说是为了方便从左侧身体介入手术，同时保持输液通路稳定。另一位护士迅速通过我胸前的输液港接上了输液管。&lt;/p&gt;
&lt;p&gt;一切准备就绪。四周是忙碌而有序的脚步声，和器械准备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这时，麻醉医生突然进来对另一位医生说：「家属不愿签字，麻烦护士站通知一下主治医生，帮忙做下思想工作。」&lt;/p&gt;
&lt;p&gt;我心里一沉，立刻明白了。医生描述的情景，正如我离开时的那样：我的母亲在手术室外怔住了，不签字，不回应，只是沉默地盯着医生。我能想象出她的表情，心里一阵发闷。&lt;/p&gt;
&lt;p&gt;思绪飞速运转，我脑子里预演着各种说辞：是该苦口婆心地说，「妈，几个月的苦不就是为了今天能躺在这吗」，还是强硬一点「这是我的身体我做主」，抑或是从利害关系分析「我是第一台，您别耽误时间，给医生增加心理负担风险更大……」&lt;/p&gt;
&lt;p&gt;这时手术室电话接通了，这边医生对那头说：「喂，是结直肠科住院区吗，麻烦叫聪哥下来沟通一下，病人家属不签字。」&lt;/p&gt;
&lt;p&gt;电话那头问：「哪床的？为什么不签啊……」&lt;/p&gt;
&lt;p&gt;这边回答：「家属也不是不同意，就是光愣着、沉默，递签字板也不接。」&lt;/p&gt;
&lt;p&gt;「马上叫他下去……」&lt;/p&gt;
&lt;p&gt;我还在心里反复组织语言，想着等医生来了如何简洁明了地说清楚。可我像一个被钉在玻片上的标本，等待着被问询，却无人问津。手术室里的医生们依旧各司其职。&lt;/p&gt;
&lt;p&gt;漫长的几分钟后，麻醉医生回到室内，只简单说了一句：「家属签字了。」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lt;strong&gt;其实几分钟并不算长，只是人在等待中，念头百转千回，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放大，才显得格外漫长。&lt;/strong&gt;&lt;/p&gt;
&lt;p&gt;她走到我身旁，最后一次核对我的姓名与手术名称、部位。确认无误后，她语气轻松地说：「好了，我们要准备睡觉了哈。」&lt;/p&gt;
&lt;p&gt;话音刚落，一个氧气面罩轻轻扣上我的口鼻，清凉的气体随呼吸渗入身体。护士见我呼吸短促，温柔地提醒：「别紧张，正常呼吸，像平时睡觉一样。」&lt;/p&gt;
&lt;p&gt;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指令。我照做了，一次，两次……意识在第三次深呼吸后开始涣散。&lt;strong&gt;头顶那盏无影灯，成为我坠入混沌意识前的永恒星辰，眼角余光里，人影仍在有条不紊地忙碌，而所有声音和光线都迅速褪去，仿佛沉入了一个无梦的深海。&lt;/strong&gt;&lt;/p&gt;
&lt;p&gt;在那片深海里，时间失去了刻度。我的身体，这台我使用了三十多年、自以为熟悉的精密仪器，正被打开、被探查、被修复。而我，它的主人，却被礼貌地请出了现场。&lt;strong&gt;一场为我而战、却无需我参与的战争正在静默中打响。&lt;/strong&gt;&lt;/p&gt;
&lt;p&gt;刀锋精准地游走，电流轻声嗡鸣，缝线细致穿梭，所有这些激烈而关键的动作，都被包裹在一种绝对的静谧之中。&lt;strong&gt;我的世界在那一刻被简单地一分为二：一方是手术室里高度集中的、属于现代医学的喧嚣；另一方，则是我意识深处那片万古不变的、私人的死寂。&lt;/strong&gt;&lt;/p&gt;
&lt;p&gt;当我再次醒来，已是三个多小时之后。我知道，我生命中一段重要的时间，已经永远地过去了。&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我的肠道改造日记2</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bowel-diary-2/</link><pubDate>Fri, 05 Sep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bowel-diary-2/</guid><description>&lt;p&gt;周一，我正式住进了医院，这比我最初预想的日子，整整推迟了五个月。&lt;/p&gt;
&lt;p&gt;时间退回到三月，肠镜报告上那个刺眼的「Ca」出现之后，我和所有关心我的朋友一样，抱着一丝侥幸：**最多不过是一期或者二期，毕竟我还这么年轻。**问过从医的朋友，也说结肠位置不算差，有一段可以切除的冗余区，不像直肠手术那样对日后生活影响大。&lt;/p&gt;
&lt;p&gt;那时我一心只想尽快手术，切除这个闯入生活的噩梦，然后迫不及待地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我的生活本该是另一幅模样：去成都吃火锅，去新疆自驾，这些都是出发去西藏前就和朋友定好的计划。我甚至还期待着回到学校，在毕业典礼上领受拨穗礼与掌声，为研究生阶段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lt;/p&gt;
&lt;p&gt;然而，当我真正走进这家医院，在经历了问诊和近半个月的病理会诊煎熬后，等来的却是一个冰冷的结论：&lt;strong&gt;分期偏晚，肿瘤体积较大，切除有极大概率转移复发，不建议立即手术。&lt;/strong&gt;&lt;/p&gt;
&lt;p&gt;那一刻的失落与迷茫，沉重得令人失语。当时我心有不甘，想争辩，我还这么年轻，计划中的一切明明那么近，怎么突然就被推得那么远？我清楚地记得，医生给出结论后，我和母亲短暂相视，又不约而同地望向医生，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不一样的答案。可他只是平静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CT影像，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鼠标滚轮，任凭图像一帧帧掠过。见我们怔在原处，他才从屏幕上移开视线，补了一句轻飘飘的话：&lt;strong&gt;「那就先化疗，争取手术机会。」&lt;/strong&gt;&lt;/p&gt;
&lt;p&gt;面诊，就这样干脆地结束了，仅仅不到5分钟。&lt;/p&gt;
&lt;p&gt;医生没有丝毫迟疑。于他而言，这只是一个标准的流程，条件一旦满足，便启动相应的方案。而于我，再多的挣扎都已是徒劳。除了接受，我似乎别无选择。于是就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推着，我近乎荒诞地迈入了化疗的轨道。没有影视剧中那种悲情慢镜、没有亲人含泪紧握我的双手、甚至没有一段适时响起的背景音乐。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先化疗」**，和一阵短暂而尴尬的沉默。&lt;/p&gt;
&lt;p&gt;一切来得太不真实，我走进的不像是问诊室，更像一座即兴开演的剧场。主持人报幕结束，帘幕突然拉开，灯光骤亮，只有我愣在舞台中央，被迫扮演一个自己从未读过剧本的角色。&lt;/p&gt;
&lt;p&gt;四个月来，我一次次辗转于广州与贵阳之间，如同一只被命运驱赶的候鸟，在癌症掀起的风暴中反复横渡。每一次化疗都击垮着我原本的身体，我在虚弱中挣扎，一次次靠意志拼凑起残存的自己，勉强站立，迎接下一场未知的席卷。&lt;/p&gt;
&lt;p&gt;而如今，那个曾一度被轻描淡写提及的「手术机会」，终于真切地出现在眼前。仿佛被某种宿命牵引，我再次回到第一次化疗时所在的结直肠外科住院区。一切恍惚如昨，仿佛命运画上了一个圆，而我又回到了起点。只不过这一次，我不再是蜷缩在治疗室临时病床、结束后就默默离开的过客，而是要真正躺上手术病床、迎接刀刃与曙光的主角。&lt;/p&gt;
&lt;p&gt;因为已经历四次化疗住院，我对入院流程再熟悉不过。很快办完手续，扣上手环，就躺上病床，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第一天并没有太多安排，我的床位刚刚被空出，上一任病人午后才离开。管床护士匆忙中交代了几句病区注意事项，提醒我明天要做心电图和抽血，便转身去忙别的了。&lt;/p&gt;
&lt;p&gt;整个下午，我无事可做。索性走出病房，悄悄打量起这个即将承载我接下来一段时间命运的地方。病区面积挺大，走廊也很宽，呈一个回字形，两侧是病房，中间依次有医生办公室、护士站、检查室、治疗室、开水房、护工室、阳光房。&lt;/p&gt;
&lt;p&gt;院区整体很安静，除病区通知的大喇叭偶尔响起外，几乎没有其它声响。走廊上，来回踱步的大多是术后病人，他们的家属反倒多是瘫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借着短视频消磨着这漫长而凝滞的时光。&lt;/p&gt;
&lt;p&gt;我所在的病房就在护士站旁边，是6号房16号床，看上去是特别幸运的数字——毕竟在中文语境里，「6」象征着事事顺利、六六大顺。但我向来对数字缺乏迷信，也从不参与赌博或购买彩票。印象中当初给新车选号时，系统提供的三页备选号码中出现过「珍贵」的连号，但短暂思考后我还是避开了这些选择，转而选取了一个极其普通的号码，总觉得运气太好不是什么好事。&lt;/p&gt;
&lt;p&gt;尽管我算得上是一个理性主义者，但也不免怀疑，世间的福与祸、顺与逆，都遵循着某种暗藏的平衡法则。极致的幸运或许可以将人推至顶峰，但也常意味着随之而来的回落。&lt;/p&gt;
&lt;p&gt;我总相信，命运终会要求我们为所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像茨威格在《断头皇后》里所写：**「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巨大的幸运是一笔需要用等价物去交换的馈赠。在自己尚未付出足够的磨难或努力作为「本金」时，任何天降的好运都像一笔无法偿还的债务，让我感到不安。&lt;/p&gt;
&lt;p&gt;病房内有三张病床。我入住那天，中间那张床始终空着，不见患者，也不见家属，唯独床头柜上摆着一台心电监测仪，墙上显示屏里标注的病人信息显示那是一位82岁的老奶奶。靠窗的位置住着一对夫妻，生病的是那位中年男性。他已经做完手术将近一周，恢复得不错，即将出院。听他讲述，手术很顺利，心情也显得轻松开朗。&lt;/p&gt;
&lt;p&gt;几句简单的寒暄之后，得知他的术前分期较早，因此直接安排了手术，无需经过术前新辅化疗的折磨。我也坦诚相告，我的分期偏晚，经历了四次化疗才终于觅得机会住进医院。&lt;/p&gt;
&lt;p&gt;我们一个是手术「过来人」，一个是化疗「亲历者」，彼此都拥有对方未曾经历却又充满未知的体验。这层特殊的共鸣，让陌生人间的礼貌寒暄，迅速变成了一场交心的恳谈。&lt;/p&gt;
&lt;p&gt;他对化疗流露出极大的恐惧，接连追问我：&lt;strong&gt;「化疗到底有多难受？会哪里疼？你怎么没有掉头发？」&lt;/strong&gt;&lt;/p&gt;
&lt;p&gt;我摇摇头，努力组织语言：「其实很难说清具体是哪里不舒服……手脚发麻、不能碰一点金属或冷的东西，是最直接的感受，还有就是恶心呕吐，我第一次化疗后，三天里吐了九次……」&lt;/p&gt;
&lt;p&gt;他眉头一锁，脸上顿时浮现出恐惧的神色。&lt;/p&gt;
&lt;p&gt;我试着安慰他：「肠癌一线的化疗方案基本都不会掉头发的，而且副作用最多也就这样了。只要白细胞、血小板能稳住，这些不良反应总能熬过去，身体会慢慢恢复。真正要担心的是出现严重的骨髓抑制……」&lt;/p&gt;
&lt;p&gt;但这番话似乎并没起到安慰的作用，他旋即陷入沉默。&lt;/p&gt;
&lt;p&gt;我轻声补充：「总而言之，就是一种“不对劲”的感觉，浑身上下、方方面面都不对劲……」&lt;/p&gt;
&lt;p&gt;见他已把头转朝窗外，似乎不愿再听，我也不再继续描述，沉默片刻后，只说道：「祝您术后大病理结果完美，顺利结疗，根本不需要化疗。」&lt;/p&gt;
&lt;p&gt;我当然不甘于对话就此结束，还好奇手术是什么体验呢，于是从床上起身走到窗边，问：&lt;strong&gt;「手术疼吗？」&lt;/strong&gt;&lt;/p&gt;
&lt;p&gt;他笑了笑说：「听你讲了化疗这些副作用，手术指定没有化疗难受的。现在都是腹腔镜手术，睡一觉的事儿，创口比过去手术小很多，也就是头两天会难受些，你看我现在不挺正常的，一会儿医生来把这些瓶瓶罐罐撤掉我就出院了。」&lt;/p&gt;
&lt;p&gt;果然没一会儿，管床医生就走了进来。他熟练地躺回病床，妻子迅速拉上床帘，医生操作的整个过程他一声不吭。帘内毫无声息，我暗自思忖：如果手术后的流程就是这样，或许疼痛真的可以忍受？毕竟我曾经历过麻醉，姑且相信他说的，一切会很顺利。&lt;/p&gt;
&lt;p&gt;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我是真有些低估他口中那句轻描淡写的**「只头两天难受些」。**&lt;/p&gt;
&lt;p&gt;到了晚上，中间那张病床依然空着。我不免有些纳闷：一床难求的医院，怎么会容得一张床位就这样闲置？&lt;/p&gt;
&lt;p&gt;那对夫妻出院后不久，新的病友搬了进来，是一家三代人。爷爷只是在肠镜检查中发现了息肉，父亲不放心小地方的手术质量，坚持带他到广州来手术，还带了一个看上去刚成年不久的年轻儿子。&lt;/p&gt;
&lt;p&gt;三个人交流过程中，妈妈侧耳一听，低声跟我说：「口音像是咱们老家的。」我听着也像，但我们彼此都默契地没有多言，只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也就没有刻意攀谈。&lt;/p&gt;
&lt;p&gt;天色渐暗，医生和护士也没有再做别的安排，我不忍让妈妈陪我在医院空耗，便让她先回住处休息。病房重归寂静，我靠在床头，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短视频一帧一帧掠过，睡意如潮水般缓缓漫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向上滑动，直到那些光影和声响渐渐模糊成一片，我沉入了短暂的梦乡。&lt;/p&gt;
&lt;p&gt;住院的第一天，就这样在平淡中悄然过去。&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我的肠道改造日记1</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bowel-diary-1/</link><pubDate>Thu, 04 Sep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bowel-diary-1/</guid><description>&lt;p&gt;&lt;strong&gt;【写在前面】&lt;/strong&gt;&lt;/p&gt;
&lt;p&gt;这篇文章，源于我人生中第一次四级手术的体验。四级手术是临床手术分级的最高等级，通常指风险极高、过程复杂、技术难度极大的手术。我此次经历的结肠癌根治术，正是其中之一。&lt;/p&gt;
&lt;p&gt;因此，把它记录下来，或许能对与我同样走入这段幽暗隧道的人起到某种陪伴或参照。但首先，它是一份极其私人的记录，是我为自己、为时间、为不至于遗忘而写下的生命切面，尽管这段体验混杂着疼痛、脆弱，甚至某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还有，它也是我对自己在这场疾病中关于存在意义的觉察与自省。&lt;/p&gt;
&lt;p&gt;从确诊到化疗，再从化疗到手术，每一步都充满未知与情绪的波动。我选择写下这些，不为提供任何医疗建议，也无意塑造出某种标准的「抗癌叙事」。&lt;/p&gt;
&lt;p&gt;没别的原因，因为没必要。疾病从不按剧本演出，而痛苦也无法被统一归类。我这一路碰到的每位肠癌患者都脚踏只属于他自己的治愈之路，每个人的治疗方案也都是一场高度个人化的跋涉。我所经历的，不过是我自己的版本——它可能与你相似，却绝不会相同。&lt;/p&gt;
&lt;p&gt;“抗癌英雄”“坚强乐观”，这些光环属于故事，而真实的治疗过程往往琐碎、反复、甚至狼狈。所以我只写我的看见、我的经历和感受。我拒绝任何以此指导他人，或者渲染剧情的误解，只想诚实面对属于我自己的这一段旅途，一段大多数人毕生不会踏足的旅途。&lt;/p&gt;
&lt;p&gt;所有内容都基于我主观的所见所感，情绪起伏、身体变化，皆如实呈现，想到哪里写到哪里。不论是谁看到这些文字，请务必以专业医生的指导为准，切勿将此文作为治疗决策的参考。&lt;/p&gt;
&lt;p&gt;如果你正在经历类似的过程，愿这些碎片式的记录能陪你走一小段路，让你对手术感到不那么恐惧和孤单；如果你只是偶然读到这里，那么谢谢你，愿意瞥见另一个生命的细微片段。&lt;/p&gt;
&lt;p&gt;不论你们是谁，愿我们都能在各自的路上，走得踏实、清醒、尽可能安宁。&lt;/p&gt;
&lt;hr&gt;
&lt;p&gt;走出医院时，热浪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迎面推来，只站定片刻，汗就已悄悄爬上额头。广州的夏天依旧固执地燥热着，一场手术和恢复的时间，果然不足以改变季节固有的节奏。而病区里，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那里四季如常、冷气充足、光线柔和，让人错觉门外并非盛夏。&lt;/p&gt;
&lt;p&gt;病区的公共区域设计得极为周密，每一处都承担着明确的功能，无论护士站、医生办公室、住院登记处、检查室、储藏室、开水房、阳光房……几乎所有空间都被严谨地纳入某种「用途」之中。你行走其间，从来不是漫无目的，去医生办公室，是为了听治疗方案；去护士站，是要请护士处理造口、引流袋或其它突发状况；去检查室，则意味着又一次抽血或检查。在病区，仿佛不存在任何一个角落，是为了让你「只是感受」而存在。也因此，很难说哪里能让人真正产生喜爱。&lt;/p&gt;
&lt;p&gt;然而，一个空间是否让人喜爱、是否「有用」，并不总由它的设计功能所决定，更多时候，这份感受是由身处其中的人主动发现甚至创造的。正如我格外中意那一处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无用」之地，那就是走廊尽头的两扇落地窗前。&lt;/p&gt;
&lt;p&gt;因位置偏僻，又未设坐处，它很少被病人或医护踏足。那些被医生要求每日下床活动的术后病人，多是挂着引流袋、推着输液杆，缓慢而专注地踱步至此，然后便转身折返。他们勾着背、目光低垂，步伐谨慎，似乎无心也无力留意窗外流转的光景。&lt;/p&gt;
&lt;p&gt;而那些尚未手术的病人，身形尚且自如，即便换上病号服，也仍保有着常人的轻松与掌控，未见多少紧张与局促。他们行走在走廊里，更多是出于一种不知如何排遣的无聊，背着手，握着手机，步履轻捷，神色如常，自然也不会对这个偏僻的角落多看一眼。&lt;/p&gt;
&lt;p&gt;两扇窗户均被限位器牢牢约束，只能推开一道窄窄的缝隙。手指伸出去，能触到从外面世界涌进来的一抹温度，在室内高强度冷气包裹下，那热度局部、片刻且克制，不像置身室外时，自己被全然投入到湿热的风和日光之中。&lt;/p&gt;
&lt;p&gt;术后第三天，我能勉强下床了。身上还挂着好几根管线，手里推着移动输液杆，像拖着某个陌生的、刚刚成为身体一部分的机械生命。我学着其它来回踱步的病人，仔细地将管线理清，袋袋瓶瓶利落地挂在移动输液杆下方的钩子处，再冷静抬头把上方连接胸口输液港的营养液袋处理妥当，才一步一步，踱到窗前。&lt;/p&gt;
&lt;p&gt;那扇窗，就这样不知不觉成了我术后每日必然停驻的站点。黄埔毕竟仍属广州的郊区，目之所及、视野开阔，我可以轻易地透过窗户，望见白云缓渡、夕阳西沉，山脊线在朦胧的光晕中绵延，最终没入天际，融成一片金红。&lt;/p&gt;
&lt;p&gt;目光向下，通勤大巴准时驶入又离开，安静地接送着一批又一批医护人员。车门开合之间，有人匆匆走下，下班后的他们脱下白大褂，换上轻便的运动背心，三三两两聚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说笑，周身浸在夏日晚照之中，仿佛褪去了职业的身份，只是一群寻常的、正在挥霍青春的年轻人。&lt;/p&gt;
&lt;p&gt;再望向近处，外卖骑手娴熟的穿梭于停车场车隙之间，为挣得一份收入争分夺秒。更远处，有家属握着电话缓步慢行，身影被斜阳拉得细长，落入渐深的暮色里。&lt;/p&gt;
&lt;p&gt;然而，这块由我私自赋予意义的「观景台」，终究只是住院生活里一个短暂的喘息。绝大部分时间，我和其他病人一样，被严格地纳入医院这座精密机器的运转流程中。我们的时间和身体，在这里被评估、准备、分割和重塑。从踏入病房的那一刻起，一系列的「正事」就在等待着我们。&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明天就要手术啦</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surgery-tomorrow/</link><pubDate>Wed, 27 Aug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surgery-tomorrow/</guid><description>&lt;p&gt;周一我住进了病房，比我一开始预想的晚了5个月。昨天上午完成一轮检查，总共被抽了13管血；下午又签了好几份术前知情同意书，总算把手术定在了周四——也就是明天。&lt;/p&gt;
&lt;p&gt;昨天下午医生来交代手术事项，先简单总结了前期的治疗效果。他说，对比几次的增强CT，前四次化疗联合免疫治疗的效果不错，肿瘤明显缩小，所以现在做介入手术的时机已经成熟。&lt;/p&gt;
&lt;p&gt;接着，他逐一讲解了手术可能出现的风险，包括出血和一些身体损伤。讲到肠、肝、肾、尿路这些，我听着还算平静。可当提到性功能也可能受影响时，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还没结婚啊。下一秒却莫名有点想笑：都这种时候了，人居然还会在意这些「幸福指标」。就像房子都快塌了，还在担心阳台上的花会不会开，荒诞，却莫名真实。这没准也是好事，人只要还惦记着这点花花草草，就说明还没打算彻底躺平。&lt;/p&gt;
&lt;p&gt;今天早上起来，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吃早餐。医生之前提过今天得清肠，我心想干脆不吃了罢，但饿得肚子直叫。没忍住，还是跑去问了护士。她无奈地回答：「吃吧，正常吃，这也是接下来这段时间的最后一顿了」。得到护士的批准后，我心里一松，既然拿到了「特赦令」，一刻也不敢浪费，迅速干完了一根玉米、一个肉包和两个鸡蛋，生怕这到手的早餐飞了。&lt;/p&gt;
&lt;p&gt;早餐刚吃完没多久，护士就推着车进来给我挂上了肠道营养液。因为不能进食，今天的营养就全靠它了，得连续输六个小时。&lt;/p&gt;
&lt;p&gt;期间麻醉医生也过来沟通，不过只问了我一些麻醉耐受的基本情况，以及术后需要注意的事项。关于术中的风险，她说：「这些等会儿跟家属交代，免得影响你休息。」听上去挺体贴的。结果她一转身，就在隔壁床家属那儿全盘托出，我一个字不落地全听见了。大意是：麻醉风险确实有，最严重的情况，可能下不了手术台。&lt;/p&gt;
&lt;p&gt;听完我反而在心里笑了。原来她们不是不说，只是不直接对我说。不过是一道程序罢了：当面避而不谈，是怕我胡思乱想；转身如实相告，是履行告知义务。在这场精心安排的「信息隔离」里，我反而成了那个扒在门缝上偷听真相的人。&lt;/p&gt;
&lt;p&gt;正打着这些字，我又跑了四趟厕所，简直是「一泻千里」。路过护士站被护士叫住，得知明天我是第一台手术，早晨七点半就要准时集合准备。我不清楚医生一天有几场手术，但总觉得第一台挺好，起码医生们刚睡醒，精力条是满的，手不会抖，脑子也清醒。算是给他们这场常规手术，上了个小小的保险（纯属我个人瞎猜）。&lt;/p&gt;
&lt;p&gt;所以这篇记录就先到这里吧，也来不及仔细组织言辞。还有很多话，等到从病床上醒来之后，再慢慢说。&lt;/p&gt;
&lt;p&gt;朋友们，下次见，祝我手术顺利。&lt;/p&gt;
&lt;p&gt;愿明天之后，一切如新；凛冬散尽，星河长明。&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手术前的碎语</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before-surgery/</link><pubDate>Sat, 23 Aug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before-surgery/</guid><description>&lt;p&gt;周四下午，突然接到主治医生团队的电话，问我能否在第二天办理住院。可此时我人还在贵阳，即便立刻出发，也根本赶不及买票抵达广州。只能试着和医生商量：能不能稍微推迟几天？紧接着又是周末，时间实在紧张。医生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最终说：&lt;strong&gt;「那就安排到周一住院吧。」&lt;/strong&gt;&lt;/p&gt;
&lt;p&gt;这个通知，我其实等了很久。从8月4日预约手术开始排队，到终于明确住院时间，刚好整整三个星期。之前医生曾告诉我大约需要两到三周，如今一看，真是不偏不倚，正好卡在最长的那一线上。&lt;/p&gt;
&lt;p&gt;也因此，在正式接受手术之前，在踏入另一段未知的人生之前，我想趁自己意识还算清醒、状态尚且稳定，&lt;strong&gt;记录下生病前的那段经历。&lt;/strong&gt;&lt;/p&gt;
&lt;p&gt;其实我的肠胃问题并不是最近才有的。近几年来都不算太好，尤其是对火锅特别敏感。每次吃完，第二天必会频繁跑厕所，总有种排不净的感觉，而且大便带血。和很多肠癌患者初期的反应一样，我一度以为这只是痔疮，没有想得太严重，更未深究。&lt;/p&gt;
&lt;p&gt;现在回想起来，这种忽视并非偶然。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最坏的可能性，总麻痹自己**「可能就是上火/痔疮/肠胃炎」**，我是个普通人，自然也不能例外。也许在潜意识里，是因为害怕面对真相，也许是因为不愿打乱现有的生活节奏，&lt;strong&gt;只是现在都不重要了。&lt;/strong&gt;&lt;/p&gt;
&lt;p&gt;今年一月份，我开始明显感到左下腹频繁作痛。最初只是隐隐的、像是想要上厕所的那种胀痛，所以我并没太放在心上……&lt;/p&gt;
&lt;p&gt;春节假期里的一天，我和同事去吃了一顿牛蛙火锅。第二天一早，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我记得还叫上同事一起去吃了早餐——那是一顿在西藏再平常不过的藏面、肉饼加甜茶。可吃完开车回家路上，疼痛突然加剧，直到变得难以忍受。我冷汗直冒，整个人几乎蜷成一团缩在座椅上。还以为是急着上厕所，强忍着剧痛把车开到公厕旁停好，但进去之后才发现，根本排不出什么，腹痛也丝毫没有减轻。&lt;/p&gt;
&lt;p&gt;**我这才意识到，身体可能真的出问题了。**之后几天，这种疼痛一直持续，只是偶尔稍微缓和一些。直到某天晚上，我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时间刚过凌晨十二点，同事打电话叫出去吃宵夜。那天没怎么吃东西，我也确实有点饿，就爽快答应了。可暂停游戏、穿好衣服鞋袜正要出门时，那股熟悉的剧痛又一次猛然袭来。&lt;/p&gt;
&lt;p&gt;我们吃的是烧烤，同事和朋友去取食材的时候，我腹痛的程度逐渐达到顶点。平时总说「钻心的疼」，但我这种痛感，更像是肠子被人一刀一刀割扯着的绞痛。我一口烧烤都吃不下去，中途跑了三趟厕所，可除了零星滴血之外，什么都排不出来。&lt;/p&gt;
&lt;p&gt;朋友们看出我不对劲，纷纷过来问我怎么了。我只勉强说左腹疼得受不了。大家七嘴八舌地猜测：有人怀疑是阑尾炎，有人说是肾结石，还有推测是肠炎或者胰腺炎。而我疼得几乎失去思考的力气，连回应他们关心的精力都没有。&lt;/p&gt;
&lt;p&gt;回到家后，我连洗漱都顾不上，直接把自己埋进被子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按住肚子。那一阵阵毫不留情的绞痛，终于让我下定决心：必须去医院查个清楚，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lt;/p&gt;
&lt;p&gt;然而第二天刚好是周末，市人民医院只有早上有值班医生。没办法，我只好转而去了另一家民办医院。挂完号，向医生简单描述了症状，他建议我先拍个彩超看看。拿到结果后，医生看了看片子，结合我疼痛的位置和表现，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怀疑是肾结石。」**他没给我开药，只嘱咐我多喝水。&lt;/p&gt;
&lt;p&gt;我真以为是肾结石，接下来几天拼命喝水，可疼痛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艰难熬过那一周，周一一大早，我就赶到市人民医院挂号。接诊的是一位援藏医生，我告诉他之前那家医院诊断是肾结石。他听后，也让我去拍个彩超确认。&lt;/p&gt;
&lt;p&gt;彩超检查的时间格外长。女医生拿着探头反复查看，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影像，她渐渐皱起眉头，显得有些困惑。过了一会儿，她放下设备，叫来另一位援藏医生一起看。我按照他们的要求不断变换姿势：趴着、躺着、侧身……两位医生都觉得情况不太对劲，不像肾脏的问题。他们只说腹部有一个很大的阴影，好像是在肠道位置，还问我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带骨头或不易消化的东西，怀疑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lt;/p&gt;
&lt;p&gt;拿着报告和结果回到诊室，医生仔细看了彩超图像，又让我用手指出疼痛的具体位置。**他说：「感觉不太像肾脏的问题。如果是肾疼，通常是在后腰的位置，而不是前腹。」**接着，他建议我为了保险起见，再去拍一个全身CT。&lt;/p&gt;
&lt;p&gt;CT结果出来后，医生终于给出了初步判断：肠子部位有异常阴影。**「你得做肠镜才能明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接着说，「不过我们市人民医院目前做不了无痛肠镜，建议你还是去上一级医院检查。」&lt;/p&gt;
&lt;p&gt;那段时间手头工作正忙，科室里同事又大多在休假，实在走不开，我只能继续利用周末时间去看病。不巧的是，自治区人民医院周末也只有上午接诊，冬天的西藏大早上非常冷，我也起不来。于是，我再一次错过了检查。&lt;/p&gt;
&lt;p&gt;错过也就错过了。自从知道问题可能出在肠道，我开始特别注意饮食，吃得清淡，也规律了许多。腹部的疼痛果然渐渐缓解，见状我也就没那么着急了，想着等同事们休假回来、人手充裕一些，我再申请假期，好好做一次检查，有什么问题一并处理。就这样，一拖，又是一个月过去了。&lt;/p&gt;
&lt;p&gt;直到3月17日，领导终于批假。我迅速处理好手头的工作，跟同事做好交接，又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19号一早，我就乘飞机回到贵阳。第二天一早，立刻去贵州省人民医院挂号，同时安排了次日的肠镜和胃镜检查。&lt;/p&gt;
&lt;p&gt;肠胃镜结果做完就出来了。胃镜一切正常，但肠镜报告上却写着：&lt;strong&gt;「Ca？待病理」&lt;/strong&gt;。我用手机搜索了一下「Ca」是什么意思，心里不由一沉——难道……是癌症？&lt;/p&gt;
&lt;p&gt;刚拿到结果的时候，我并没太当回事，依旧像往常一样告诉自己：最多也只是疑似，我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得癌。那天晚上，还和好朋友欣哥一起去吃了烤肉，接下来两天也一切如常。&lt;/p&gt;
&lt;p&gt;直到第三天，一种说不清的负担感开始一点点从心底渗出来。莫名的恐慌逐渐蔓延，仿佛生命突然被推到一个看不见的终点。晚上越来越难入睡，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也是从那一天起，我才真正开始面对，&lt;strong&gt;「或许，我真的生病了。」&lt;/strong&gt;&lt;/p&gt;
&lt;p&gt;3月25日，肠镜检查后的第四天，病理报告出来了。纸上只有简短的六个字：&lt;strong&gt;（降结肠）肠腺癌。&lt;/strong&gt;&lt;/p&gt;
&lt;p&gt;那一刻，我并没有感受到所谓的「晴天霹雳」。相反，我异常平静，就像拿到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化验单，大脑仿佛自动屏蔽了那几个字的含义。我把结果拿给父母看，他们都像是被激懵沉默了。我甚至反过来安慰他们：&lt;strong&gt;没事的，就算是癌，也肯定是早期。&lt;/strong&gt;&lt;/p&gt;
&lt;p&gt;那天晚上，我依然正常入睡。可第二天醒来之后，整个人好像突然醒了过来——我意识到，自己就真的是一名癌症患者了。那一刻，所有曾经模糊不清的担忧，突然之间变得无比清晰、尖锐，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意识里。&lt;/p&gt;
&lt;p&gt;**我不再只是「怀疑自己得了重病」，我清清楚楚地看见「癌」这个字写进了我的诊断书。**我忍不住想象如同影视作品中那些令人伤心的，做切除手术，痛苦化疗，无休止的检查，我还想象它们会如何打乱我的工作、生活，甚至我还能不能继续现在的一切。更重要的是，&lt;strong&gt;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别人的话题，它就站在时间轴的不远处，沉默地望向我。&lt;/strong&gt;&lt;/p&gt;
&lt;p&gt;一阵心慌袭来，我恍惚地拿起那份病理报告，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吃一口早饭，就立刻赶往省医找医生。&lt;/p&gt;
&lt;p&gt;门诊医生看到病理报告时也有些诧异，安排我赶紧去住院部找一位肿瘤科医生。他语气尽量轻松，安慰我说：**「别太担心，结肠部位的肿瘤，不是直肠，距肛门也还远，切掉就好了，不用造瘘挂粪袋的。」**我起初没完全听懂，只是隐约觉得：&lt;strong&gt;情况糟糕，但似乎还没到最糟。&lt;/strong&gt;&lt;/p&gt;
&lt;p&gt;但医生那句「要手术」说得太轻易，反而让我心底生出一丝不安——毕竟是从自己身体里切掉一块东西，怎么可能不怕？但他又明确说了「不用造瘘挂粪袋」，这让我模糊地感到一点宽慰：&lt;strong&gt;至少最狼狈、最失去尊严的那一步，暂时还不会来。我还能正常生活，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疼痛也似乎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也许这一切，还来得及控制。&lt;/strong&gt;&lt;/p&gt;
&lt;p&gt;火速赶到住院部，医生简单问了几句，就写了一张条子让我去交押金住院，并说会尽快安排手术。我愣住了——仅凭一张病理报告，就要决定手术了吗？这是不是太仓促了？我打电话和父母商量，我们都觉得应该更谨慎一些，人在慌乱中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lt;/p&gt;
&lt;p&gt;我拿着那张住院条，默默开车先回了家。路上，**住院医生打来电话问我：「怎么下班了还没来交费？」**我只好如实告诉他，我想再和家人商量一下。&lt;/p&gt;
&lt;p&gt;那天晚上，家人一起讨论了很久。最终决定：**去成都华西医院再检查一次。**我小时候有过一次误诊经历——当时胫骨组织异常增生，贵阳的医院诊断也是肿瘤要求立即手术，但到了华西，医生检查后却说大概率是良性，只需每年复查。连续复查三年后，医生确认只是良性增生，告诉我不用担心。&lt;/p&gt;
&lt;p&gt;去成都的票很快买好了，但线上挂号却出了问题——因为我初中时去华西用的是曾用名「刘恒霖」，系统一直注册失败。我心急如焚，生怕到了成都却挂不上号，白白等待。&lt;/p&gt;
&lt;p&gt;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有位同学青姐在医院工作，便立刻发消息咨询她。没过多久她就回复了，建议我这类癌症最好去北上广这类医疗资源更成熟的大城市，她特别推荐了广州中山大学附属肿瘤防治中心。她也温柔地安慰我：&lt;strong&gt;「你这么年轻，大概率是早期，别太担心。」&lt;/strong&gt;&lt;/p&gt;
&lt;p&gt;既然华西挂号不顺，而中肿那边我很幸运地挂到了结直肠癌专科主任两天后的号，索性下定决心：&lt;strong&gt;改道，去广州。&lt;/strong&gt;&lt;/p&gt;
&lt;p&gt;我立刻买了前往广州的高铁票，踏上了一段全新的、未知的求医之路。&lt;/p&gt;
&lt;hr&gt;
&lt;p&gt;**以上就是我被确诊前的主要经历。**后续的治疗过程，我基本都在公众号上做了记录和更新，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查看。最初动笔时，本想将到目前为止的整个过程完整写下来，但写到这里又觉得似乎有些啰嗦，像在记流水账，一时不知该在哪里停下。&lt;/p&gt;
&lt;p&gt;还记得第一次和医疗团队讨论治疗方案，得知需要先进行化疗时，医生问我：「工作怎么办？」我回答说正在休假，时间还很充裕。他接着问：「休多久？」我说将近六十天，应该够了。他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远远不够。新辅助化疗哪怕一切顺利，也至少需要三个月。」&lt;/p&gt;
&lt;p&gt;**他说得对。我做完四程化疗，整整花了四个多月。**中途还出现了肾脏和肝脏的一些小插曲，甚至在广州市八院住了一周。虽不能说「轻舟已过万重山」，但至少，我已经走完了上半程。&lt;strong&gt;如今我依然清醒地活着，每天感受清晨温热的阳光漫过窗帘、呼吸一口仿佛被洗过的空气，享受那些被化疗打断又重新拾起的阅读时刻。&lt;/strong&gt;&lt;/p&gt;
&lt;p&gt;化疗痛苦吗？十分痛苦。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从身体深处蔓延出来的虚弱与挣扎。化疗药进入体内后，恶心反复袭来，食欲荡然无存。但既然已经过去，我也不愿再多回想。&lt;/p&gt;
&lt;p&gt;有时候刷短视频，突然刷到癌症患者躺在床上输液的画面，我会立刻划走——说不清是害怕重新触碰那些记忆，还是不愿触发「这可能也是我的未来」的潜在预感。**我只是觉得，哪怕未来真的不容乐观，那也不是现在最紧要的事。**只要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我就要好好当一个「正常人」。何必用未知的恐惧或过去的痛苦，荒废了实实在在的当下？&lt;/p&gt;
&lt;p&gt;**我拒绝用尚未发生的结局去恐吓自己，也拒绝被过去的痛苦持续捆绑。**既然此刻我能笑、能走、能思考、能感受，我就要把这样的「正常」认真过好。活在当下，不是响亮的口号，真真实实嵌入每一天具体而微的体验：清晨拉开窗帘时扑进来的微风，午后贵大校园行道树的斑驳剪影。&lt;/p&gt;
&lt;p&gt;我终于懂得，&lt;strong&gt;不必等风雨过去，就在风雨之中，好好生活。&lt;/strong&gt;&lt;/p&gt;
&lt;p&gt;**庆幸的是，我的身体还算耐受。**尽管如今手脚发麻的症状几乎如影随形，但令我惊讶的是，人的适应能力竟如此之强。化疗之前，我完全不能接受任何身体异状，而现在，我已经学会与它们和平共处。在书店看书时脚麻得难受，我就脱下鞋，只穿着袜子踩在地上。&lt;/p&gt;
&lt;p&gt;明天一早，我就要赶高铁去广州，即将面对的是人生中最大的一场手术，也是最严峻的挑战。或许之前的我并没有找到最好的医生、没有采用最理想的治疗方案，甚至可能在不自知中错失了一些机会。但——管它呢。&lt;/p&gt;
&lt;p&gt;我们每个人不都是在自己当时的认知局限里，做着最忠于自己的选择吗？我尽力了，也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lt;strong&gt;如果有一天，这些局限真的反过来伤害了我，那我也只能接受——因为那就是我一路走来真实的足迹。&lt;/strong&gt;&lt;/p&gt;
&lt;p&gt;不管是因为认知的偏差没有尝试中医或其他疗法，还是说我已经在自己能理解的范围内尽力而为之。走到这一步，我无愧于心，也自觉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lt;strong&gt;既然选择了，就坦然承担一切后果，无论好坏。人生的去路，未必都能看清；命运的答案，也不总握在自己手中。&lt;/strong&gt;&lt;/p&gt;
&lt;p&gt;早上和朋友聊天，她说**「人真的只要专注成长，什么都会好的」&lt;strong&gt;，我对这句话只认同一半，于是为她补上了后半句：&lt;/strong&gt;「还要接受和命运施予的“不对等”和平共处」**&lt;/p&gt;
&lt;p&gt;生活从不是一场绝对公平的交易，它偶尔慷慨，偶尔又近乎苛刻。而我们所能做的，是在竭尽全力之后，依然保持一颗敞开与接纳的心。&lt;strong&gt;因此，从此刻起，我愿将那些无法预料、不能左右的部分，坦然交还给命运，不带挣扎、不留遗憾。&lt;/strong&gt;&lt;/p&gt;
&lt;p&gt;而此刻，正如我之前所说——就算挑战近在眼前，它也仍然还未来到。窗外的夜色安静如常，偶尔有风轻轻掠过。让明天在明天来吧，反正今晚的我还拥有完整的、属于我自己的时间。我要好好睡一觉，就像大地在黑夜中酝酿晨光。&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四化手记</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fourth-chemo-notes/</link><pubDate>Fri, 04 Jul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fourth-chemo-notes/</guid><description>&lt;p&gt;真的，化疗没有一次不是煎熬，对身体是拷打，对精神更是摧残。上次置输液港时趁着麻药劲提前扎好了针，没什么感觉。这次要重新扎针，才看见那针有多长，扎着也比普通的留置针疼。&lt;/p&gt;
&lt;p&gt;输液过程中，我总是请护士调慢走液量，护士则担心输太慢会拖到很晚，虽然我觉得无所谓。几番拉扯后，最终到晚上8点左右才输完，是四次中最慢的一次。&lt;/p&gt;
&lt;p&gt;输液完后，我趁着止吐药效果正盛，努力把老妈带来的晚餐一股脑全吃了，要是等恶心劲儿盖过药效那真每一口都是折磨。&lt;/p&gt;
&lt;p&gt;做多了化疗，也就明白了：**止吐药的作用不是唤起食欲，而是阻断呕吐的信号。**胃里其实一直翻江倒海，但那股不适被药物生生截住，传不到大脑，只化作一种异样的饱胀感盘踞着。&lt;/p&gt;
&lt;p&gt;虽也难受，但被护士一句话就给堵住：**“先不管什么感觉，你就说止没止吐吧？”**行吧，我所有疑问都被堵在喉咙里，哑口无言。&lt;/p&gt;
&lt;p&gt;至今四程化疗，第一次在结直肠外科住院区，后面三次都在内科病房。起初我有些不解，暗自嘀咕肠癌为何住内科病房。&lt;/p&gt;
&lt;p&gt;后来才明白，外科住院区主要收治需要手术的病人，管理围手术期。像我这样靠术前新辅化疗争取手术机会的晚期病人，住内科更合理——内科医生对化疗用药和副作用的驾驭，经验更深。&lt;/p&gt;
&lt;p&gt;难怪第二次在内科报到时，医生语气笃定：“来内科就对了，外科的化疗方案都是照我们来的。”这也解释了第一次化疗为何没有正式床位，只能挂床在治疗室的小房间，结束后还得强忍翻江倒海的难受，独自挪回住处。&lt;/p&gt;
&lt;p&gt;后来想想，医疗资源紧俏，不能手术还想占外科病床，确是奢望，也有损自己功德。&lt;/p&gt;
&lt;p&gt;内科三次住院，前后都在三人间，唯中间那次是双人间。两人病房，只两张床，攀谈起来格外自然。没有第三者在场，言语便少了顾忌，流淌得也私密些。三人间则不同，这次我在中间，左右都有人，两边帘子一拉，各自便成了孤岛，沉默一直持续到很晚，才由我打破。&lt;/p&gt;
&lt;p&gt;想起上次住三人间，我在靠墙位置，全赖中间那位大哥左右周旋，才将三颗心拢到一处，聊的火热。其实病房里的人，心底都有交流的渴望，只是需要有人破冰，中间床的位置最合适，天然是对话的发起者和联结者。上次中间那位大叔做得很好，这次的我，实在显得笨拙了。&lt;/p&gt;
&lt;p&gt;晚上9点，左床大叔输完液，默默起身离去。从一天的观察推测，他应该是本地人，孩子不是高二就是高三。孩子只在中午和下午放学时来送饭，停留时间很短，没什么寒暄，就坐在陪护椅上默默刷手机，等父亲吃完收拾碗便匆匆离开。&lt;/p&gt;
&lt;p&gt;大叔躺在床上看短视频，推送最多的，是关于高考志愿和院校选择。我猜他孩子成绩大概和我当年差不多，约莫在中游水平——当视频提及顶尖名校如华五、C9时，他总匆匆一划而过；而讲到末流985或特色211时，却听得格外仔细，定要将优势专业分析听完才肯放过。&lt;/p&gt;
&lt;p&gt;一日照面寥寥，因此他穿戴整齐离开时，也没有和我以及右床招呼。这或许该怪我——&lt;strong&gt;原本两边帘子敞着，两位大叔眼神或能交汇一两次，自然攀谈；我一来便拉上帘子，隔断了这点微弱的可能。&lt;/strong&gt;&lt;/p&gt;
&lt;p&gt;右床病人，是我主动搭话的。本想礼貌地问问他准备何时休息，我好关灯。**谁知癌症病人之间，仿佛有种无言的默契。**眼神一对上，彼此便心领神会，不约而同递过各自的住院记录，&lt;strong&gt;如同两个在暴雨中相遇的旅人，默默交换了手中浸湿的地图，顷刻间便读懂了对方路途的泥泞与陡峭。&lt;/strong&gt;&lt;/p&gt;
&lt;p&gt;相互关心的无非是：什么癌？什么阶段？接着互相安慰、鼓励。&lt;/p&gt;
&lt;p&gt;相对早期的，在对照之下，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仿佛松了一分，暗自庆幸尚未行至绝境，于是更自觉地承担起安慰的角色，说着“别放弃，坚持才有希望”之类的话，不自觉站到了倾听的位置上。&lt;/p&gt;
&lt;p&gt;而相对晚期的，话语间便似天然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份量。好像离死亡的终点越近，便越有资格谈论豁达，谈论看开，谈论“活一天赚一天”的苍凉体悟。&lt;/p&gt;
&lt;p&gt;他对我说：“小伙子，心态顶要紧！你得咬牙坚持治疗，搏个手术机会，得把自己捞出来。像我，肺也转了肝也转了，活一天算一天，早看开喽！你这第几遭化疗？我？都第九回啦！”&lt;/p&gt;
&lt;p&gt;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看透世事的疲惫，&lt;strong&gt;“癌症这玩意儿，太磨人…我这两年多，有药就上，有免费试验就冲，中医我也看，但我精得很，医生开口一个疗程一两万，我非让他先免费给几副药试试，有效才掏钱，横竖不吃亏。治，有效果算捡着；没效果，谁也不怨! ”&lt;/strong&gt;&lt;/p&gt;
&lt;p&gt;说到这，他忽然嗤笑一声，&lt;strong&gt;“有些人呐，临了临了还嚷嚷是治被坏的，要闹要维权？人都快没了，维个屁权！搞笑得很！”&lt;/strong&gt;&lt;/p&gt;
&lt;p&gt;最后那句，他说得斩钉截铁，&lt;strong&gt;“真不行了，大不了挺直腰杆儿，坦坦荡荡地走!”&lt;/strong&gt;&lt;/p&gt;
&lt;p&gt;大叔吐出这些话，我只余沉默。&lt;/p&gt;
&lt;p&gt;&lt;strong&gt;其一，我无比清晰地确认——不是“觉得”，是确认——他绝对拥有说这话的资格&lt;/strong&gt;。那些盘踞在肺肝的转移灶、九次化疗刻下的印记、一针针升白针浸透骨髓的疲惫，就是最硬的勋章，宣告着他在这炼狱里趟过的路比我深得多。他口中的“看开”，是从血泪里浸泡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棱角的石头，砸在我同为病者的心坎上，那份沉重感同身受，压得我气息一窒，无言以对。&lt;/p&gt;
&lt;p&gt;**其二，在这如此赤裸、甚至带着硝烟味的“真相”面前，我预备好的所有客套、安慰，都瞬间褪色，成了苍白无力的粉饰。**我能说什么？最终，我只能让那声“唉”在喉间反复滚动，咽下去的是满口苦涩，是对这位老战士无声的全然认同。&lt;/p&gt;
&lt;p&gt;说罢，他也起身换衣服。原来他和另一床一样，也不在医院留宿。他说自己是江西人，但在东莞开了个小超市。患癌后雇了两人打理，妻子替他当老板，他就不再操心生意。&lt;/p&gt;
&lt;p&gt;这会儿，他在等护士拿来化疗输液泵，然后自己开车回去。后面几天，这泵还要持续往他身体里注入氟尿嘧啶。他告诉我：&lt;strong&gt;“小伙子，奥沙利铂是厉害，但氟尿嘧啶还得在腰上挂好几天，更磨人。所以心态要稳！得坚持住。”&lt;/strong&gt;&lt;/p&gt;
&lt;p&gt;短暂的沉默后，像是宣告对话结束，我们四目相对，陷入尴尬。&lt;/p&gt;
&lt;p&gt;见护士还没来，为打破这凝滞的空气，他又开口：&lt;strong&gt;“第六次化疗时，隔壁床和我聊得投缘，还加了微信。第八次在病区碰到，打招呼他却不理了，不知怎么回事。今天来才听护士说，他转去别的医院安宁病房了……”&lt;/strong&gt;&lt;/p&gt;
&lt;p&gt;他停顿片刻，想说的话悬在空气中。其实也不必再说，那省略号里的意味，我们都懂。&lt;/p&gt;
&lt;p&gt;不一会儿，护士终于送来他的泵，适时地终结了这场难以为继的交谈。护士贴心地找了个带肩带的网兜让他挂在脖子上。他把泵垂在腰间，仔细整理好衣角，将那小小的透明罐子掩藏起来。&lt;/p&gt;
&lt;p&gt;我从床旁的小椅子起身，为他让开通道。他从身边经过时抬手拍拍我的肩，力道不重，却像把两年的风雨轻轻搁在我肩上：&lt;strong&gt;“只管坚持下去，看看我，年轻人，别想太多。”&lt;/strong&gt;&lt;/p&gt;
&lt;p&gt;我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跟在他身后送他到病区门口，最后问了句，“大叔，不是明天还要办出院结算？”他答：“微信早交过押金，医院直接扣。我们没医保，无所谓报销。走啦，再会！”&lt;/p&gt;
&lt;p&gt;看着他垂在腰间若隐若现的泵袋，身影没入电梯门后，唯留“再会”两个字，像轻烟般飘散。我独自站着，一时有些茫然。&lt;/p&gt;
&lt;p&gt;他拍在我肩膀上的那两下，力道不重，却实实在在。&lt;strong&gt;那感觉，就像他把这两年扛过来的东西，分了一点重量压在我心上。很怪，这重量不像是负担，倒像一种……说不出的踏实。&lt;/strong&gt;&lt;/p&gt;
&lt;p&gt;他经历过那么多，肺肝转移、九次化疗、今天整日蜷卧在床，想必是疼得连骨头缝都透着疲惫。可说起话来，那股劲头还在——要“试”新药，勇“尝”中医，连中药钱都要跟医生“斗智斗勇”地省。要不是我主动去看，都不曾发觉他一整天都戴着耳机，默默承受，而我和另一床，刷短视频的外放声一个赛一个地响。&lt;/p&gt;
&lt;p&gt;&lt;strong&gt;他说“活一天算一天”，不是认命，是拼尽全力之后的一种通透。他说“坦坦荡荡地走”，不是放弃，是直面结局也要昂首挺胸的硬骨。&lt;/strong&gt;&lt;/p&gt;
&lt;p&gt;还有那个转到安宁病房的病友……他话未说完，但那份停顿里的滋味，我们都懂。&lt;/p&gt;
&lt;p&gt;这方寸病房，人来人往，今日尚能言笑晏晏的，明日身在何处，谁也不知，其实谁也都心知。&lt;/p&gt;
&lt;p&gt;&lt;strong&gt;这便是我们共同面对的现实，残酷得不容回避，又无奈得令人叹息。&lt;/strong&gt;&lt;/p&gt;
&lt;p&gt;眼见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向下跳。心头百味杂陈：&lt;strong&gt;感慨、钦佩、一丝微酸，最终都凝结成自己一声沉甸甸的叹息，坠入走廊的寂静里。&lt;/strong&gt;&lt;/p&gt;
&lt;p&gt;这叹息中，有对他这份硬骨头的敬意，有对自己前路的迷惘，更有一种奇异的暖流——&lt;strong&gt;仿佛独自跋涉在又冷又长的夜路上，忽遇一位同行的旅者。他走得比你更久，行囊比你更重，明明自顾不暇，还停下脚步，回身用力拍了拍你的肩膀，声音沉厚：“别怕，心态顶要紧，只管坚持下去。”&lt;/strong&gt;&lt;/p&gt;
&lt;p&gt;我慢慢走到病房窗边，窗外天色已浓稠如墨。想到大叔要挂着那小小的泵，连夜驱车赶回东莞那间小超市，回到他生活的前线继续战斗。而我，也要在这方病榻之上，带着他传递过来的这点“暖”与“重”，继续属于我的坚守。&lt;/p&gt;
&lt;p&gt;后来我想，或许他脱口而出那些话时，并未如我此刻分析的这般复杂。就像丹尼尔·卡尼曼在《思考，快与慢》中所言，人们常常依赖那套快速、直觉、情绪化的“快思考”系统来表达。&lt;/p&gt;
&lt;p&gt;&lt;strong&gt;但我确信，那些从他脱口而出的话语，每一个字确确实实都发自内心。&lt;/strong&gt;&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再次出发</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set-out-again/</link><pubDate>Mon, 30 Jun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set-out-again/</guid><description>&lt;p&gt;我的治疗方案在术前是四程化疗，每程都是“14+7”方案：包含14天的持续化疗和7天的调整恢复。目前正处在三化后的7天停药调整期，身体感觉确实在好转。虽然手脚麻木等副作用出现得更频繁了，胃口也还是不太好，但整体状态恢复了不少。&lt;/p&gt;
&lt;p&gt;然而，身体好转的同时，我的焦虑感也在增加。因为这意味着距离下一次化疗又近了一步，又要开始治疗，无法再维持看似正常的生活状态了。&lt;/p&gt;
&lt;p&gt;前天，在团队医生的提醒下，我去离家不远的医院做了血常规和肝肾功能检查。结果显示，白细胞、中性粒细胞绝对值、血红蛋白和血小板都还在正常范围内，但有几项指标紧贴着下限。&lt;/p&gt;
&lt;p&gt;老问题依然存在：总胆红素偏高，转氨酶也高。我不太确定这是否说明肝功能还在持续受损。&lt;/p&gt;
&lt;p&gt;我通过微信把结果发给医生，没太久医生发消息问我，是否在按时服用肝病医院开的药。我只能如实告知，现在基本一天只吃一次，没有严格遵守医嘱的服药频次。医生只回复了“哦哦哦”，之后便没再发消息。&lt;/p&gt;
&lt;p&gt;我不清楚她想表达什么，是否对我没按时吃药不满，也不打算再追问。&lt;/p&gt;
&lt;p&gt;自欺欺人可不行，终究不可能躲过去。没多久，医生又发来消息，已经安排好了第四程化疗的时间。我不得不立即预订高铁票，明天就启程赶往广州。&lt;/p&gt;
&lt;p&gt;该来的总会来。&lt;/p&gt;
&lt;p&gt;焦虑、副作用、指标的高低，都是治疗路上无法回避的部分。&lt;/p&gt;
&lt;p&gt;医生没有明说的话，暂且先让它悬在那里吧。&lt;/p&gt;
&lt;p&gt;此刻我能做的，不过是收拾好行李，照顾好当下的自己，然后，顺着治疗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lt;/p&gt;
&lt;p&gt;漫长的自救大抵如此：不必急着要答案，只管走，先走下去。&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我的扭捏</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my-awkwardness/</link><pubDate>Sat, 21 Jun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my-awkwardness/</guid><description>&lt;p&gt;又是好几天没有更新。主要源于一种莫名的分享欲消退——不知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lt;/p&gt;
&lt;p&gt;近来看公众号很频繁，被推送了许多「抗癌日记」，一方面，我深深共情于文中那些熟悉的情绪：患癌后如何重建自信、重燃生活热情，为「重新活一次」自我激励；或是面对至亲在至暗时刻悄然退场时的孤独与心寒；抑或是深陷被社会逐渐抛弃的「掉队」感。&lt;/p&gt;
&lt;p&gt;另一方面，也因为一个疑问开始从心间升起：&lt;/p&gt;
&lt;p&gt;我下笔写过的痛苦与挣扎，是否也不过是他人指尖划过屏幕时，一个匆匆掠过、转瞬即逝的「故事」？&lt;/p&gt;
&lt;p&gt;这些情绪表达本身并无问题。然而看得多了，脊背却不禁发凉，感到处处不对劲。回看自己写下的几十篇文字，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绞尽脑汁堆砌了那么多华丽却空洞的辞藻，终究还是滑向了两种固定的模式：&lt;/p&gt;
&lt;p&gt;不是「痛陈苦难→走向救赎」的励志套路，便是「描述黑暗→沉溺绝望」的悲剧腔调。&lt;/p&gt;
&lt;p&gt;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恰恰源于我意识到自己正不自觉地踏入一条「标准抗癌叙事」的轨道：&lt;/p&gt;
&lt;p&gt;「诊断时的震惊→痛苦的挣扎→全盘的自我怀疑→勇敢的决定→积极的治疗→亲友的支持→最终的“胜利”（抑或悲壮的“战斗”）→深刻的人生感悟」。&lt;/p&gt;
&lt;p&gt;呵，好一个被广泛接纳的剧本。&lt;/p&gt;
&lt;p&gt;所以，在停更的这几天里，我深陷存在主义的焦虑漩涡，我找不到出口。&lt;/p&gt;
&lt;p&gt;萨特曾说，「人是被判定为自由的」。其意在于：即便身处最极端的限制中，人依旧保有选择的自由——选择如何诠释、如何回应、如何赋予意义。&lt;/p&gt;
&lt;p&gt;然而，当察觉自己的表达也正滑向那个「标准化框架」时，一种被虚无感裹挟的焦虑笼罩了我，我问我自己：&lt;/p&gt;
&lt;p&gt;我的表达，究竟是真正的自由选择，还是被社会叙事、他人期待，乃至自我安慰所「异化」的结果？我的痛苦与希望，是真实的体验，还是不自知地「选择」扮演一个「合格癌症患者」的角色？&lt;/p&gt;
&lt;p&gt;在这种无处可避的自我诘问中，我的自由仿佛被剥夺，我所高喊的「希望」，似乎也沦为逃避终极恐惧（死亡/无意义）的「自欺」。&lt;/p&gt;
&lt;p&gt;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亦深刻指出，人易于「沉沦」于「常人」（das Man）的世界，依照社会规范与大众意见生活，逃避个体存在的独特性与责任（即「非本真存在」）。&lt;/p&gt;
&lt;p&gt;当我的表达落入「标准化抗癌叙事」的窠臼时，我到底是在「做我自己」，还是在「扮演」一个社会（包括其他病友、读者，甚至我自己内心）所期待的「癌症患者」？&lt;/p&gt;
&lt;p&gt;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正「随大流」（沉沦于「常人」世界），用社会期待的「抗癌剧本」（非本真存在）掩盖了自身真实、独特的病痛体验与内心声音（逃避个体独特性和责任）。&lt;/p&gt;
&lt;p&gt;然而，答案何在？我实在无从寻觅。&lt;/p&gt;
&lt;p&gt;当问题再度指向存在的意义，加缪的「荒谬」又一次浮现脑海。&lt;/p&gt;
&lt;p&gt;但此刻想到的，并非上次文章里借西西弗斯推石上山所表达的对抗虚无。&lt;/p&gt;
&lt;p&gt;而是直指「荒谬」本身的意义——它的残酷、不确定性、无边虚空——是否已被那些过度积极的意义所遮蔽？诸如「苦难是礼物」、「癌症让我重生」这类有头有尾、意义充盈却空洞的标准剧本。&lt;/p&gt;
&lt;p&gt;&lt;strong&gt;或许，加缪的荒谬并非终点，而是一个没有终点的起点。&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癌症，本身就是荒谬的具象。&lt;/strong&gt;&lt;/p&gt;
&lt;p&gt;我曾苦苦思索：好端端的细胞为何突然疯狂增殖？最终还算想「通」了：&lt;/p&gt;
&lt;p&gt;原因或许只是霉运的「基因彩票」——一个倒霉的随机错误，压根就没有「为什么」。&lt;/p&gt;
&lt;p&gt;而这场前途未卜的治疗，亦如一场残酷的赌博。我在忍受巨大痛苦的同时，对未来的结果全然无知，甚至连能否接受手术都悬而未决。我倾尽所有，换来的或许只是一点时间，甚至最终功败垂成，徒劳无功。&lt;/p&gt;
&lt;p&gt;我也清醒地意识到，无论我如何努力，死亡——那最终的、彻底的终结——始终矗立在前方。癌症只是将它提前、更具体地推至眼前。&lt;/p&gt;
&lt;p&gt;我所陷入的标准化叙事，是一种自我麻痹与催眠。它诱使我深信痛苦并非徒劳，必定带来「成长」、「觉悟」或「精神升华」，以此维系世界仍有秩序的幻觉。&lt;/p&gt;
&lt;p&gt;我随波逐流，用文字的丝线编织着听起来合理、有目的、感人的「故事」，只为掩盖生命本身那不讲道理、充满随机痛苦与终极虚无（死亡）的冰冷现实（荒谬）。&lt;/p&gt;
&lt;p&gt;但别忘了啊！&lt;/p&gt;
&lt;p&gt;荒谬，其核心正是这毫无道理可言的痛苦，以及生命终将彻底消逝的虚无！&lt;/p&gt;
&lt;p&gt;当我的痛苦被不自觉地塞进「英雄旅程」或「苦难使人升华」的框架，&lt;/p&gt;
&lt;ul&gt;
&lt;li&gt;
&lt;p&gt;&lt;strong&gt;荒谬就失去了它那最原始、最私密、最令人窒息的残酷本质吗？&lt;/strong&gt;&lt;/p&gt;
&lt;/li&gt;
&lt;li&gt;
&lt;p&gt;&lt;strong&gt;它就不再是一个纯粹承受的、无目的的重负了吗？&lt;/strong&gt;&lt;/p&gt;
&lt;/li&gt;
&lt;li&gt;
&lt;p&gt;&lt;strong&gt;就能摇身一变，成为证明某种「高尚意义」（如坚强、感恩、觉悟）的证据了吗？&lt;/strong&gt;&lt;/p&gt;
&lt;/li&gt;
&lt;/ul&gt;
&lt;p&gt;这场自我怀疑一度漫无终点，令我迟迟无法落笔结尾，甚至想以不承载任何希望与正面价值的生硬句点收场。&lt;/p&gt;
&lt;p&gt;直至我最近重读托尔斯泰关于死亡的杰作《伊凡·伊里奇之死》，我才终于找到了出口。&lt;/p&gt;
&lt;p&gt;留待下次再说吧。&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为什么我不想用中医治自己的癌症</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no-tcm-for-cancer/</link><pubDate>Mon, 16 Jun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no-tcm-for-cancer/</guid><description>&lt;p&gt;今天是第三程化疗输液后的第三天。昨天和今天都特别难熬，一整天都在反复跟反胃、干呕作战，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晚上洗脸时，才看到脸明显瘦了一圈，仿佛就这两天的事。&lt;/p&gt;
&lt;p&gt;然而，就在这样巨大的身体折磨下，我的妈妈，她在房间里和朋友聊了一晚上电话后，突然出来跟我说：谁谁谁的父亲跟我一样是结肠癌，还发生了肝转移，根本没接受化疗，到现在依然活得好好的。&lt;/p&gt;
&lt;p&gt;我几乎是打起最后的精神来和她争辩，关于我为什么不信中医，为什么不能在这个阶段选中医。但我真的很难受，很累，也非常非常失望甚至有点绝望。我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奈，一种即便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之间，仍然无法真正相互理解的无奈。于是，有了以下这封信，或许有点仓促。&lt;/p&gt;
&lt;hr&gt;
&lt;p&gt;&lt;strong&gt;妈妈，我想和您好好说说&lt;/strong&gt;&lt;/p&gt;
&lt;p&gt;今天晚上，您和朋友电话聊完后，走出房间满脸兴奋地告诉我：“谁谁谁根本没化疗，癌症也好了”，“谁谁谁都没做放化疗，现在活得好好的”，还说他们都是靠中药调理，坚持饮食、锻炼，活得健康又长久。您一边说一边看着我，好像忽然找到了希望之路，甚至像找到证据一样，说这才是真正适合我走的路。&lt;/p&gt;
&lt;p&gt;我知道您这段时间心力交瘁，既要照顾我，又要焦虑我病情的走向。我知道您一直不忍心看到我受苦，尤其是化疗后的副作用愈发明显时，您心疼得一晚上都睡不着。您不断劝我换一条路，去试试中医治疗，甚至说出“只要我能活下去，您宁可替我去死”。妈，您这句话我听了很久，心其实都揪在一起。&lt;/p&gt;
&lt;p&gt;可是我也想请您听我说一说：为什么我不能接受这条“听上去也许不那么痛苦”的路。&lt;/p&gt;
&lt;p&gt;我并不是偏执、也不是不听劝。相反，我正是因为足够认真，才清醒地拒绝了您这个看似温和、实则风险巨大的选择。&lt;/p&gt;
&lt;p&gt;我想从三个方面，告诉您我的立场。&lt;/p&gt;
&lt;p&gt;&lt;strong&gt;第一：中医理论缺乏“可证伪性”，这意味着它无法被验证，也无法被否定！&lt;/strong&gt;&lt;/p&gt;
&lt;p&gt;这并不是我对中医的偏见，而是科学哲学的一个基本原则。如果某种治疗声称“吃这个方子能调理、能治疗”，但当效果不佳时，又说“每个人体质不同”、“还没调好”，那这套理论就成了一个永远不会被证明为错的说法。无论病人变好了还是没变好，它都能圆回来。这就像一个答案，总是模糊地说“也许、可能、差不多”，但永远不给出明确判断，也从不承担失败的责任。&lt;/p&gt;
&lt;p&gt;这种体系就像一个永远不会输的赌徒，看上去体面，其实危险。**因为如果一个理论永远不会输，它也永远不能赢——它只是不断修改说辞来逃避检验。**现代医学不能建立在信念上，必须建立在证据上。尤其是癌症这种高风险、高不确定性的疾病，不能靠“也许有用”、“别人试过”、“感觉不错”这样的模糊判断。&lt;/p&gt;
&lt;p&gt;我不是完全否认中医的存在价值，有些中医的理念在现代医学中也找到了解释，比如食疗、情志调节等。但中医作为主要治疗手段对抗肿瘤，既没有可靠的数据，也没有大样本、随机对照试验能证明其有效性。我们看到的都是一些个体案例，而这些正好引出第二个问题。&lt;/p&gt;
&lt;hr&gt;
&lt;p&gt;&lt;strong&gt;第二：我不能接受幸存者偏差作为论据，尤其是在关乎生死的问题上！&lt;/strong&gt;&lt;/p&gt;
&lt;p&gt;您最喜欢用我小时候发高烧没吃药却自愈的例子，来类比我现在得了癌症也可以“不用化疗”、“靠调理好”。但是妈，这其实是一种叫做**“幸存者偏差”**的错误逻辑。我们之所以记得那些发烧没吃药也好了的例子，是因为这些人“幸存”了。而那些因为延误治疗、感染加重甚至去世的孩子，我们看不到，他们再也没机会讲出自己的故事。&lt;/p&gt;
&lt;p&gt;在现实中，有太多的病人选择了“先试试中医”，等到肿瘤广泛转移、失去了手术和系统化治疗的窗口期，再回头接受现代治疗时，已经无力回天。可是我们看到的是那些“吃了中药病情稳定下来”的个案，忽略了更多沉默的、无法发声的失败案例。&lt;/p&gt;
&lt;p&gt;中医成功的“幸存者故事”往往是片面的，只说前因，不说后果；只说调理时的表面改善，不说癌细胞在体内的持续扩散。&lt;strong&gt;我们不能只听活下来的人的讲述，而忽视那些因为耽误治疗早已离开的病人——他们不会上网发帖，他们早已被动沉默。如果我对自己健康的判断是建立在这类片面经验上，才是风险巨大，且对自己毫不负责！&lt;/strong&gt;&lt;/p&gt;
&lt;hr&gt;
&lt;p&gt;&lt;strong&gt;第三：癌症治疗的试错成本太高，没有“先试试看”的冒险选项！&lt;/strong&gt;&lt;/p&gt;
&lt;p&gt;我怎么敢用我的命去做这样的试错？因为一旦方向走错，可能就是不可逆的结果。现在医生给出的影像学评估是cT4aNxM0，也就是说，影像上看还没有发生远端转移，理论上还有手术机会，术前化疗可能帮助缩瘤，为根治性切除创造条件。如果现在放弃这个路径，转而尝试中医，一旦癌细胞扩散到肝、肺等部位，治疗就不再是争取“根治”，而是延长生命、控制进展了。&lt;/p&gt;
&lt;p&gt;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这是一场时间与癌细胞的赛跑，不是哪条路“看上去温和”就能走的。化疗虽然苦，可它是建立在大量数据和成功案例基础上的治疗方式。每一针、每一种药、每一个剂量，都是经过多次临床试验验证过的，不是拍脑袋配出来的。而中医没有这样的安全机制，也没有相应的“证伪体系”，出了问题也无处可追责。&lt;/p&gt;
&lt;p&gt;我们不能在战场上，用未经检验的看似“神兵利器”去赌一个战局——&lt;strong&gt;这不是电视剧，而是我的现实人生啊！&lt;/strong&gt;&lt;/p&gt;
&lt;hr&gt;
&lt;p&gt;&lt;strong&gt;妈，我还想和您说&lt;/strong&gt;&lt;/p&gt;
&lt;p&gt;其实，这段时间除了化疗带来的不断严重的身体反应，我还有另一个越来越强的感受，就是心理上的压力越来越大。&lt;/p&gt;
&lt;p&gt;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也看得出来，您一直在找各种办法帮我，希望我能早点好起来。可是，每次化疗之后，我都已经很虚弱、很痛苦了，还要一边面对身体的反应，一边看到您转来的一堆中医视频和建议，有时候真的觉得喘不过气来。&lt;/p&gt;
&lt;p&gt;比如，您会发给我一些视频，说“中医讲究平衡”“中医不需要医生”“西医才是在害人”。我不是没看，也不是一味排斥中医。&lt;strong&gt;可当我最虚弱、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我看到这些信息，不是感到被理解，而是觉得自己好像还需要不断地证明自己的治疗选择是对的。&lt;/strong&gt;&lt;/p&gt;
&lt;p&gt;那种感觉真的很疲惫。明明我已经在拼命和疾病作战了，已经做出了清晰、理性的决定，可却总有人来告诉我：“你选错了”，甚至是我最亲的妈妈在这样暗示我。这不是在指责您，只是我真的很难受。&lt;/p&gt;
&lt;p&gt;我说出来，是因为我想让您能理解我到底在承受什么。&lt;/p&gt;
&lt;p&gt;&lt;strong&gt;第一，我在承受巨大痛苦时，还得不停解释自己的决定，真的很累。&lt;/strong&gt;&lt;/p&gt;
&lt;p&gt;我吃下去每一颗药，接受每一次化疗，都不是随便做的选择。我是在明确自己的病理分期、知道术前化疗可能帮助缩瘤的前提下，听从医生建议走的这条路。可是我一边承受副作用，一边还要回应您关于“中医或许更好”“你为什么不试试”的建议，不得不反复去“解释”自己的治疗选择，甚至不得不用情绪“捍卫”它。这种感觉就像是我一边在火里挣扎，一边还要对人说“我没有走错”。真的，这不是在帮我心里减负，而是在加压！我已经很累了，真的没有力气再不断证明自己。&lt;/p&gt;
&lt;p&gt;&lt;strong&gt;第二，我感受到的不只是建议，而是对我判断力的否定。&lt;/strong&gt;&lt;/p&gt;
&lt;p&gt;您转发来的那些视频，大多数都在表达一个意思：西医是错误的，中医才是救命的。这种暗示，其实是在否定我所信赖的现代医学体系，也是在否定我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接受过科学训练和清晰思维的人所做出的决定。这种否定，让我感觉不仅是自己的选择被否定了，更是我这个人——我的知识、我的理智、我坚持面对疾病的方式——被“轻描淡写地全盘推翻了”。更痛的是，这种否定来自我最亲的人。我无法像对待网络上的阴谋论那样直接拉黑、冷处理，因为，这个人是妈妈啊，所以我才会像你说的，情绪失控，因为我真的感到格外压抑，我觉得完全没有任何一点空间去喘口气。&lt;/p&gt;
&lt;p&gt;&lt;strong&gt;第三，我明明在拼命坚持，却不断被暗示“你走错了路”。&lt;/strong&gt;&lt;/p&gt;
&lt;p&gt;妈，我真的不是不怕，我只是更怕错过机会。我正在按照目前最有希望、最有数据支撑的方案在努力，可是我一边努力，一边却要听见“别人不化疗都好了”“你这样可能会更糟”，这让我觉得非常沮丧。就好像我在拼命努力走出黑暗，而有人在耳边轻声说：“你选的方向也许是死路”——那种情绪冲击，比化疗带来的疼痛还更深，更消耗人。&lt;/p&gt;
&lt;p&gt;&lt;strong&gt;第四，我想要的是陪伴和理解，而不是不断被“干预”我的决定。&lt;/strong&gt;&lt;/p&gt;
&lt;p&gt;妈，我想要的妈妈，是那个在病房里什么也不说却静静陪着我、给我安全感的妈妈，而不是那个天天在群里搜视频，然后告诉我“你该换方向”的妈妈。您的焦虑我理解，但您在情感的焦虑驱使下，变成了一个试图“干预我重大决定”的劝说者，您也许没意识到，您不是在“陪我”，而是在试图“改造我”！&lt;/p&gt;
&lt;p&gt;妈，我说这些话，不是埋怨您，我知道您是出于爱。但我希望您也能明白，在这个时候，我最需要的，是一个相信我、支持我、陪我一起走下去的妈妈。&lt;/p&gt;
&lt;p&gt;我还想让您知道，每一次化疗后我都很虚弱，而在我承受这些痛苦时，还要面对您有意无意的“提醒我选错了”的声音，对我来说真的很重、很难受。请别再用这些视频提醒我“我可能错了”——&lt;strong&gt;因为这不是鼓励，是打击！&lt;/strong&gt;&lt;/p&gt;
&lt;p&gt;**我已经在承担属于自己的决定，我愿意为此负全部责任，包括失败，即便是去死。**不是我太固执，而是这个病，没有第二次机会。&lt;/p&gt;
&lt;p&gt;**不是我不信中医，而是我不能在有限时间里赌一个没有证据支持的“可能”。**我真的请求您，别再用那些视频、案例来反复暗示我去换方向了。我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选择，而是更多的稳定和坚定。&lt;/p&gt;
&lt;p&gt;妈，我已经走得很累了。请不要再让我独自对抗这些额外的心理消耗。&lt;/p&gt;
&lt;p&gt;&lt;strong&gt;只求您，陪着我、支持我，不要让我还要在最痛的时候，还得不断证明自己没有错。&lt;/strong&gt;&lt;/p&gt;
&lt;p&gt;妈，再相信我一次。哪怕这条路走得艰难，也请让我走下去。&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挺过三疗</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surviving-third-chemo/</link><pubDate>Sat, 14 Jun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surviving-third-chemo/</guid><description>&lt;p&gt;前天（6月12日），我完成了第三轮化疗的输液部分。流程还是熟悉的那套：先打免疫针，再输保护胃肠的药，最后由奥沙利铂收尾。尽管已经是第三次，身体还是会因这些化学药物的侵入而悸动不安，但好歹知道该怎么准备、该怎么撑过去。&lt;/p&gt;
&lt;p&gt;上次更新日记还是6月1日做磁共振的时候，今天想借这个机会，向关心我的亲友们报个平安。这次写得偏流水账一些，只因觉得，有些细节也许是我未来回头看的“锚点”。&lt;/p&gt;
&lt;p&gt;那次增强CT发现了肝上的三个结节，医生安排了进一步的MRI平扫。结果显示：S5位置的结节，其实4月就存在了，这次没变化，大概率是良性的；S2的新发结节可能是血管瘤；S8的结节也倾向于良性——总体看来，肝脏的状况还不算太糟。&lt;/p&gt;
&lt;p&gt;不过，肝功能指标里，转氨酶和胆红素都偏高。医生先开了护肝药，我吃了几天，转氨酶降下来了，但胆红素仍旧没达标（总胆红素要＜30才能继续化疗）。于是，原定于6月4日的化疗被迫取消。&lt;/p&gt;
&lt;p&gt;医生建议我去专门的肝病医院调理一下，并推荐了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那里的医生非常耐心，细致看完我的病历后，第一时间帮我安排了住院，目标很明确：降胆红素。&lt;/p&gt;
&lt;p&gt;6月4日到9日，我在市八医住着。治疗过程远没有化疗那样难熬，输液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身体状态稳定，我甚至有精力写了两篇评论文章。住院几天倒也平稳，只是药效不够理想，胆红素还是略高于标准线，S2的新发结节又经过进一步检查，确认是血管瘤，不过医生说还比较小，定期复查观察即可。&lt;/p&gt;
&lt;p&gt;10号，我去中肿做化疗前的评估，还是没能通过。于是，我又独自回到市八医，找到负责的王医生。她调整了用药方案，认为虽然数值略高，但并不至于影响化疗进度。这次，她没有让我继续住院。&lt;/p&gt;
&lt;p&gt;前天终于顺利住进中肿，开始第三次化疗。化疗以来，我的右手臂已经被扎了太多针，血管越来越难找。我主动提出做PICC，但医生考虑到现在是夏天，PICC管子包在手臂上不透气、容易感染，且活动不便，还可能引发皮疹或血栓。他更推荐置入输液港。&lt;/p&gt;
&lt;p&gt;其实我之前做过功课，原本想坚持做PICC，觉得损伤小一些。但医生提醒我：术前4次化疗只是第一阶段，如果一切顺利，术后很可能还要继续辅助化疗，而输液港可以一直使用。想了想，既然如此，就听医生的建议吧。&lt;/p&gt;
&lt;p&gt;本以为当天排不到手术，没想到医生帮我协调到下午的时间。中午两点，轮到我进手术室。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躺在手术台上，心里不免七上八下。医生快速说明了流程和风险，我签完字，胸口和肩膀露在外面，有点凉。医生用消毒液细致地擦拭皮肤，然后盖上了好几层绿色布单，只留出锁骨下一小块操作区域。&lt;/p&gt;
&lt;p&gt;打麻药的时候确实疼，比普通打针来得更深更实。可等麻药起效，那一块就没有感觉了。我人是清醒的，能感觉医生在操作，有拉扯感，但没有疼痛。医生手法很熟练，甚至一边操作还一边跟护士讨论下一个等候的病人。我听见他穿着塑料拖鞋轻声走动，也听见操作设备的声音（大概是B超或X光）。他把一根细导管从我脖子附近的血管引入，通到靠近心脏的大静脉。&lt;/p&gt;
&lt;p&gt;之后，医生在我锁骨靠下的位置划开皮肤，在皮下做了个小空腔，把一个硬币大小的输液港嵌进去，说刚才通进去的导管就连在它上面。最后是缝合。线是可吸收的，不用拆。医生缝好后压了压那个小鼓包，确认通畅，还特地帮我在港体上留了针头，这样化疗时就不用再扎一针了。&lt;/p&gt;
&lt;p&gt;“好了。”护士拍拍我说。我点头起身，胸口贴着纱布那儿隐隐作痛，还能忍。我问护士：“等麻药过了，会不会疼？”她笑了笑，说会有异物感，但不会太严重。我低头轻轻摸了下，皮肤下面果然有一个大拇指节大小的硬块，护士连忙嘱咐我别乱碰。&lt;/p&gt;
&lt;p&gt;推开手术室的门，第一眼就看到妈妈。她几乎是从走廊那把硬塑料椅子上弹起来的，快步走过来，眼神一直追着我，写满焦急未散的担忧。&lt;/p&gt;
&lt;p&gt;“怎么样？”她声音有些紧，又怕碰疼我，只敢轻轻托着我的胳膊肘。&lt;/p&gt;
&lt;p&gt;“嗯，做完了。”我声音有些虚，不太敢用胸口发力，“还行，就是打麻药那会儿挺疼的，现在还麻着。”&lt;/p&gt;
&lt;p&gt;走廊很长，白晃晃的灯光下，我靠着她走。她的手稳稳地托着我，又小心翼翼地避开胸口。那一刻，我感受到一种温柔的力量，撑在我虚弱的身体边上。&lt;/p&gt;
&lt;p&gt;刚回病房，护士就叫我去拍X光，确认置管是否成功。妈妈心疼我还没吃饭，我朝她挥挥手表示别争了，赶紧去拍X光了。拍片很快，十分钟就回来了。回到病房，一边吃饭一边听妈妈调侃：“趁现在胃口好，多吃点吧。等化疗药上来了，又要开始恶心了。”&lt;/p&gt;
&lt;p&gt;这次用了输液港，确实方便多了，没有再折腾手臂，但副作用一点没少：手脚反应迟钝，连用手机打字都费劲，碰不得金属，手麻脚麻。&lt;/p&gt;
&lt;p&gt;三次化疗下来，身体的感受变得越来越清晰。副作用一次比一次猛烈，每次输完液回到病床上，虚弱感便像海潮般涌来，沉沉压住全身，迟迟不肯退去。手指的麻木、胃里的翻搅、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我，这是一场真刀真枪的硬仗。身体在抗议，每一步都像在泥泞中跋涉，艰难又迟缓。&lt;/p&gt;
&lt;p&gt;就像前两次一样，这一夜依旧无眠。不到凌晨三点，我就醒了，动也不想动，仿佛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我就那样躺着，直直地望着窗外，看黑夜如何一点点褪去，看天色如何从一片漆黑过渡到淡灰、浅蓝，直到一点点红光从天际溢出。&lt;/p&gt;
&lt;p&gt;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五点了。挣扎着起身下床，靠在窗边，手还在轻轻发抖，却还是拍下了那一刻的清晨。&lt;/p&gt;
&lt;p&gt;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仿佛也随着太阳一点点升起，虽然历经反复敲打，反而烧得更亮了些。&lt;/p&gt;
&lt;p&gt;有时候，“放弃”的念头会悄悄冒头。但总有一个更倔强的声音在心里回响：“再试试，再坚持一下。”希望或许遥远，像雾中的微光，但只要它还在，我就不肯让自己停下脚步。&lt;/p&gt;
&lt;p&gt;我知道，前路依旧坎坷，身体也许越来越不听话。但只要还能迈出哪怕一步，我就愿意朝着那道光，再走一段。&lt;/p&gt;
&lt;p&gt;那张清晨的照片，我发到了朋友圈。&lt;/p&gt;
&lt;p&gt;&lt;strong&gt;既要献给所有正在暗夜中祈盼日出的人，也献给仍在坚持的自己。&lt;/strong&gt;&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MRI初体验</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mri-first-time/</link><pubDate>Sun, 01 Jun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mri-first-time/</guid><description>&lt;p&gt;照例，还是先说说最近的情况。5月27日回到广州，本来计划29日入院接着做化疗，30日到6月2日调整几天。但不巧的是，血常规检查没通过，我的肝功能指标明显异常，谷丙转氨酶、谷草转氨酶、直接胆红素、间接胆红素都升得很高，说明肝细胞受损挺明显的，我怀疑可能是化疗药物引起的肝毒性反应。28号下午拿到结果后，我赶紧挂了29号医生的号。第二天医生仔细看了报告，也认为需要先处理肝脏问题，立刻给我开了五天的保肝药（双环醇、易善复、腺苷蛋氨酸），同时叮嘱我先吃五天药，然后再查一次血常规，等指标恢复正常了，再看是不是继续化疗。&lt;/p&gt;
&lt;p&gt;但麻烦事还没完。29号晚上，增强CT的结果也出来了。和上次的CT对比，肝脏上新发现了2个小结节（S8、S2），较大的一个约18mm×10mm，属于中等大小的病灶了。我们马上又挂了第二天的门诊。医生非常仔细地看完片子，还很耐心地指着片子上的阴影位置给我们看，解释说虽然增强CT能看到异常，但光靠这个还不足以确诊。他建议我们尽快预约做MRI检查，这样才能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判断这些新发现的肝结节是不是转移灶。&lt;/p&gt;
&lt;p&gt;旁边的助手查了系统里的MRI排期，原本都要排到端午节后了。老妈坚持请医生再查查看（真是多亏了她），医生又在系统上刷新了一下，居然刷出来一个空位。医生赶紧帮我们约上了，就定在30号下午做。&lt;/p&gt;
&lt;p&gt;去过几次影像科，做的都是CT，完全没想到MR一次要近半小时。在护士站完成扎针后，便开始等待。前面只有6个人，按CT的速度，大概20分钟就能轮到我。没想到MR一等就是近两个小时——预约的是下午5点半，真正做上时都快7点了。多亏霖姐一直陪我聊天，帮我转移了注意力，也缓解了对这项未知检查的恐惧。&lt;/p&gt;
&lt;p&gt;等待期间，有位大叔慌张地走过来和我聊天，要加我微信。他说话有些口齿不清，重复了几遍我才听明白：他问我做没做过化疗？他马上要开始化疗了，心里很害怕。他之前做了手术，因癌细胞转移至舌头，已切除半边，所以言语不清。我能说什么呢？化疗确实很辛苦，伤害也大……可这种时候，也只能鼓励他别怕，告诉他没那么可怕。「再痛再难，都得自己淌过去呢」，我在心里这样说。&lt;/p&gt;
&lt;p&gt;正在微信上和霖姐聊着天，广播突然通知我到MR室等候。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换上宽大不合身的病号服和拖鞋，独自坐在核磁室外的长椅上等候。灯光通明却透着冷清，仿佛照见我心底的恐惧。&lt;/p&gt;
&lt;p&gt;护士推开那扇厚重的门，里面机器庞大如同铁兽，正低声蛰伏着，等待着我的进入。眼看前一位患者缓慢起身，护士急忙挥手示意我进去，我还觉得怪不好意思。刚进入房间我的呼吸便止不住急促起来，心脏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住，心跳声在大脑空白中格外响亮。&lt;/p&gt;
&lt;p&gt;躺上检查床，护士在我腹部盖上一块厚重的织物，仿佛压住了我喘息的空间。得知我是第一次做磁共振，还让我提前做一组呼吸练习，叮嘱要按照广播提示呼吸和屏气。随后护士返回操作间，关上检查室厚重的门。&lt;/p&gt;
&lt;p&gt;没一会儿，床铺缓缓移动，我被推送进机器的圆形管道，宛如被一只巨口吞噬。眼前只剩下巨大的白色顶壁，几乎紧贴鼻尖，世界骤然压缩成这方寸之地。顶部那幅印着蓝天白云的发光艺术灯，也仅剩视野最上方的一隅。面前的白壁上，星星点点的黄色斑渍格外刺眼——不知是否是某位不堪幽闭恐惧的患者留下的呕吐痕迹。机器骤然启动，眩晕感如无声的潮水汹涌袭来，瞬间裹挟了我的意识。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失重的漩涡中心，在黑暗中不断旋转、沉浮。&lt;/p&gt;
&lt;p&gt;这时，手臂静脉处传来一阵冰凉，沿着手臂迅速蜿蜒流淌，直抵喉咙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开始弥漫在口腔——并非血腥，也不苦楚，像是含着一枚锈迹斑斑的旧硬币，带着金属的腥气，冰冷又顽固地盘踞在舌根。&lt;/p&gt;
&lt;p&gt;紧接着，机器开始发出尖锐、震耳的哐当巨响，听上去像金属在剧烈撞击，那震动如同电钻直抵颅骨，一声接一声，毫无间隙地锤打着我的神经。腹部被厚厚织物包裹着，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带来阵阵灼热，仿佛下面燃着一炉暗火，热浪裹挟着声浪，反复炙烤着皮肉，让我焦躁不安。&lt;/p&gt;
&lt;p&gt;「吸气——」机器里传来指令，我慌忙深吸一口。「呼气！」我缓慢吐气，还没吐尽，「屏住呼吸！」指令又至，我死死憋住气，胸膛如擂鼓般狂跳，喉咙仿佛被无形之手扼紧，窒息感陡然袭来，瞬间如坠深水。腹部那厚重的遮盖物也愈发沉重，燥热感层层叠加，好似裹在蒸笼里一般煎熬。「可以呼吸了……」，我猛地吸气，短暂地获得一丝喘息，然而没等我缓过神，下一轮指令又无情地循环起来。每一次屏息，都像在深水中徒劳挣扎，空气吝啬如金，身体形如沉船，在窒息边缘反复沉浮。&lt;/p&gt;
&lt;p&gt;在这张大口里，时间粘稠得近乎凝固，每一次屏息都被拉扯至无限漫长。我在机器的轰鸣、腹部的闷烤、口腔的金属腥锈与屏息的窒息感中反复挣扎。我遵照护士要求控制身体牢牢贴在床板上，意识却已开始在眩晕的漩涡里飘荡。每当濒临失控的边缘，便竭力仰头，死死盯住视野尽头那一隅蓝天白云的微光，将意识从涣散的深渊中硬生生拽回。&lt;/p&gt;
&lt;p&gt;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机器的高频旋转声渐歇，身下的床铺缓缓移出管道，那令人窒息的圆筒终于退去。我尚且还不能从容的起身，检查室厚重的门便缓缓打开，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像一件未完成的展品，被无情抛掷在门外走廊的灯光和他人探究的目光之下。&lt;/p&gt;
&lt;p&gt;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外等候的下一位病人，跟半小时之前的我一般焦灼不安，那会儿我正目睹前一位病人缓慢起身。此刻，我也清晰地读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的审视——那是一种混合着好奇与隐晦评估的凝视，似乎想从我身上窥见自己即将面临的景象。&lt;/p&gt;
&lt;p&gt;那一瞬间，我之前等待的焦虑，忽然找到了一个具象的出口，那就是我自己——这个横亘在下一个病人和检查之间的，尚未完全「清场」离去的前任体验者。&lt;/p&gt;
&lt;p&gt;老妈面容和蔼地守在门外，暖心地为我披上外套，我轻声说「先去把病号服换了吧」，妈妈点点头，也没多问，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挽住了我的胳膊。换完衣服，护士指了指我手臂上贴着的胶布和留置针头，说「观察十分钟，然后过来拔针」，于是我们到休息区坐下，忙不迭喝下两杯水，想要冲淡那金属的腥气。&lt;/p&gt;
&lt;p&gt;十分钟终于挨过。护士熟练地撕开胶布，轻轻拔出针头，迅速将一个消毒棉球按在针眼上。「自己压好，高压输注的，得按足十分钟，用力点。」她叮嘱道。&lt;/p&gt;
&lt;p&gt;我一边按着针眼，一边想着，终于可以离开了。&lt;/p&gt;
&lt;p&gt;刚走出医院，老妈说「正好端午放假三天」，像是要刻意驱散沉默，语气尽量轻松，顿了片刻又接着说「可以回去好好歇歇了」。&lt;/p&gt;
&lt;p&gt;我点点头，却感觉心像被什么东西悬着，沉甸甸的。三天端午假期，粽叶的清香、龙舟的喧腾仿佛就在眼前，却又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lt;/p&gt;
&lt;p&gt;口袋里那张检查单，轻飘飘的，如同揣着一块未落地的巨石。未知的结果沉甸甸地压在心底，随着假期的开启，一同被裹挟前行。这三天，不再是纯粹的休憩，更像一个等待宣判前的、被拉长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缓冲地带。&lt;/p&gt;
&lt;p&gt;怀揣着这份悬而未决的「未知」，我迈入了本该充满烟火气的假期，每一步都踏在一种奇异的、漂浮的平静之上。&lt;/p&gt;
&lt;p&gt;还有更多更大的未知在等着我，本来是这一篇的主题，但是MRI的体会过于深刻，写起来就停不住手，索性下次再讲吧。&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记一次情绪崩溃</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emotional-collapse/</link><pubDate>Wed, 28 May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emotional-collapse/</guid><description>&lt;p&gt;我其实昨天才在公众号里写下那句话：「我不仅是一个患者，我还是一个和大家一样的普通人。」事实证明，越宣扬什么，就越心虚什么。那时候我是带着一点倔强去写的，是在对抗这个病对自我身份的吞噬。我不想让「癌症患者」成为我唯一的身份，我还想保留一个可以笑、可以玩、可以吃火锅、可以快乐的自己。&lt;/p&gt;
&lt;p&gt;可我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我的情绪就像垮塌的堤坝，一瞬间就崩了。所以我不想再像之前那样反复推敲用词，刻意修饰语言来假装镇定，掩饰内心的恐惧。我决定坦白：&lt;/p&gt;
&lt;p&gt;今晚我本来是在看一个关于结肠癌治疗的MDT直播，想继续让自己「掌握主动权」，继续「做一个理智的病人」。可看着看着，我忽然厌烦了，心头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恍惚。我盯着电脑上那些冰冷的术语、PPT、临床案例，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为什么要一直盯着这些关于疾病的画面。&lt;/p&gt;
&lt;p&gt;那一刻我甚至有点恐慌。&lt;/p&gt;
&lt;p&gt;我心里想的不是「怎么办」，而是「我为什么在这间陌生城市的出租屋里？」式的自我怀疑，我本该在家里的沙发上窝着，看自己喜欢的电影，或者打一局游戏，或者和朋友吃顿热热闹闹的饭。可现实是，我远离熟悉的一切，整天与病痛、化疗、数值、CT图像打交道，连一个日常问候都显得奢侈。&lt;/p&gt;
&lt;p&gt;我开始怀疑：我坚持的意义是什么？我活着的动力在哪？&lt;/p&gt;
&lt;p&gt;我昨天还在拼命维护的「我是普通人」这个身份，今天却显得那么脆弱。&lt;/p&gt;
&lt;p&gt;我甚至一度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没用，太没面子，怎么就扛不住了？&lt;/p&gt;
&lt;p&gt;可现在，我不想再逼自己了。&lt;/p&gt;
&lt;p&gt;我承认，我真的累了。真的难过，真的有点怕，有点神经质。&lt;/p&gt;
&lt;p&gt;我可不可以做那个不想被「癌症患者」定义的人的同时，&lt;/p&gt;
&lt;p&gt;也是那个在深夜里崩溃哭泣的人。&lt;/p&gt;
&lt;p&gt;这不是打脸，这是诚实。&lt;/p&gt;
&lt;p&gt;这不是失败，这是人性。&lt;/p&gt;
&lt;p&gt;我压根没有在「积极抗癌」，我就是在活着，硬着头皮面对。&lt;/p&gt;
&lt;p&gt;但活着就会痛、会哭、会失去方向和存在感。&lt;/p&gt;
&lt;p&gt;或许明天可以缓过来，喘口气，继续走，&lt;/p&gt;
&lt;p&gt;但今晚的我，只想承认：真的好难过。&lt;/p&gt;
&lt;p&gt;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生病之后，连「情绪崩溃」都需要有理由？&lt;/p&gt;
&lt;p&gt;好像作为一个「癌症病人」，我就必须随时懂事、积极、理性，仿佛如果我展现出一点软弱，大家就会担心、就会劝我振作、就会说「你要加油啊」。&lt;/p&gt;
&lt;p&gt;我既不想每天都活得像一份病例报告那样，被量化、被总结、被评估，可又压抑不住内心所有那些混乱的、脆弱的、渴望温暖的想法。&lt;/p&gt;
&lt;p&gt;我真的有情绪，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有想逃跑的冲动，甚至会想：如果这一切可以像游戏一样按个退出键就好了，我真的好想退出，好想彻底躲起来。&lt;/p&gt;
&lt;p&gt;我不是不想活，我只是有点不知道要怎样好好活下去。&lt;/p&gt;
&lt;p&gt;对不起，请原谅今晚神经质的我，&lt;/p&gt;
&lt;p&gt;也许明天我还会难过，&lt;/p&gt;
&lt;p&gt;也许后天我又会陷入空白，&lt;/p&gt;
&lt;p&gt;也许这个病还会反复让我崩溃、让我怀疑、让我无法逃避「为什么是我」的质问。&lt;/p&gt;
&lt;p&gt;我一直不愿提及这个问题，不是因为我没想过，而是它太沉重了，我连轻轻碰一下都觉得自己会被击碎。&lt;/p&gt;
&lt;p&gt;我从来没有把这句话完整地说给任何人听。哪怕是在最信任的朋友面前，我也只是笑笑，说：「人生有坎，生死看淡」。从我确诊到现在，我一次都没有敢正面说出：「为什么是我？」&lt;/p&gt;
&lt;p&gt;不是因为我不想知道答案，而是我太清楚——这个问题无解。&lt;/p&gt;
&lt;p&gt;我不是没想过。我每天都在想，只不过是偷偷地想，在深夜里、在走廊的尽头、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在输液椅上闭上眼睛的时候……&lt;/p&gt;
&lt;p&gt;我反复回顾自己的过去，试图找出哪一步出了错。是不是我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是不是我加班太狠了？是不是学习坐得太久？是不是我忽略了某个身体的信号？可就算我把所有「可能」的因素都摆出来，也还是换不来一个让我心安的「原因」。&lt;/p&gt;
&lt;p&gt;于是我就小心翼翼地，把这个问题锁在心底。&lt;/p&gt;
&lt;p&gt;因为我知道——一旦它被释放出来，它就不是一句话了，它会像洪水一样，把我仅存的理智和勇气冲垮。&lt;/p&gt;
&lt;p&gt;「为什么是我？」这句话实在太残忍了。&lt;/p&gt;
&lt;p&gt;它背后藏着太多东西：&lt;/p&gt;
&lt;p&gt;一种深深的不公平；&lt;/p&gt;
&lt;p&gt;一种对命运的愤怒；&lt;/p&gt;
&lt;p&gt;一种想要被解释、却从未被回应的无力。&lt;/p&gt;
&lt;p&gt;我不是不想提，而是我怕我撑不住。&lt;/p&gt;
&lt;p&gt;有时候我想，如果我真的说出了「为什么是我」，那我就再也无法用「理性」保护自己了。&lt;/p&gt;
&lt;p&gt;我就再也不是那个「积极的病人」、不是那个「配合治疗的患者」、不是那个「还能写写公众号的人」了。&lt;/p&gt;
&lt;p&gt;我就只是一个，真的难过到无法承受的人类。&lt;/p&gt;
&lt;p&gt;所以我宁愿不说。&lt;/p&gt;
&lt;p&gt;宁愿用别的事转移注意力，&lt;/p&gt;
&lt;p&gt;宁愿去算剂量、看报告、应对检查，&lt;/p&gt;
&lt;p&gt;宁愿去做一个「情绪稳定」的人。&lt;/p&gt;
&lt;p&gt;可其实，我知道这个问题它一直都在——&lt;/p&gt;
&lt;p&gt;它躲在每一次夜深人静的时候，&lt;/p&gt;
&lt;p&gt;每一次化疗输完走出医院拎着药回家的路上，&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保留自我</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keep-self/</link><pubDate>Tue, 27 May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keep-self/</guid><description>&lt;p&gt;走出高铁车厢，广州的温热便毫无保留地拥了过来。站台边的风裹着熟悉的湿意掠过皮肤，与清晨从贵阳出门时的清凉判若云泥，心里还是更青睐贵阳沁人的温度。&lt;/p&gt;
&lt;p&gt;最近降低了公众号更新的频率，一方面觉得自己病情也就老样子，既未好转也未见恶化，只是自己每天默默感受身体里那些细微的、化疗带来的变化——它们像落在玻璃上的雨水，明明存在，却未必都要擦净了给别人看。更重要的，是我不愿再让病痛一直充当我故事的封面。&lt;/p&gt;
&lt;p&gt;当然，疾病，就目前而言，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并非不敢面对病情，只是不愿被它代表了我的全部。翻看过往的日记：我写过早上阳光照在窗台上的样子，半夜下雨打到树叶的声音，袁姨做饭时厨房飘出的香味，以及医院走廊擦身而过的陌生人突然回头的善意微笑，这些鲜活的日常始终与治疗记录并存。我写人情冷暖，也写情绪深浅，但越来越不想让「第几次化疗」「白细胞降了多少」成为笔墨的主角。我厌倦了，我想，一旦继续写下这些，我的文字可能就只剩下病人的标签。&lt;/p&gt;
&lt;p&gt;并非自己不真实，我只是想对抗那种「活着就只剩病」的叙事引力。我越来越发现，只要文字里带着病味儿，大家读的时候就会自动加上同情滤镜：不管是带着心疼的鼓励，还是小心翼翼的安慰，总感觉隔着层玻璃在对话，那些克制的叹息与刻意的振奋，在无形中砌起透明的高墙。&lt;/p&gt;
&lt;p&gt;因此我希望自己的文字被平等地阅读，被当作一个完整的人在书写——而不是「一个癌症病人在努力生活」。&lt;/p&gt;
&lt;p&gt;我也担心过，自己会不会太倔强、太逃避；但经过这段时间沉淀后明白，这其实是一种坚持：坚持保留自己内心那一块没有被疾病标签侵占的空间。&lt;/p&gt;
&lt;p&gt;哪怕只有一小块，也好。&lt;/p&gt;
&lt;p&gt;我知道这场病确实改变了自己，但它不是我全部的定义。我仍然会被某句歌词触动心弦，会因他人的关怀而眼眶湿润，我还是那个会为往日记忆驻足，为当下片刻感动，会渴望在未来留下痕迹的正常人。&lt;/p&gt;
&lt;p&gt;所以，我的朋友，如果你读到这里，请记得：&lt;/p&gt;
&lt;p&gt;别把我只看作病人，我也是一个普通人。&lt;/p&gt;
&lt;p&gt;刚好，在这一段时间里，我需要一边面对身体的异变，一边努力维持心灵的形状。&lt;/p&gt;
&lt;p&gt;我还没有忘记自己开始记录的初心，写作是证明活着的方式，不是为了记录苦难，而是保存完整的我。&lt;/p&gt;
&lt;p&gt;如上。&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第一次回家</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first-trip-home/</link><pubDate>Thu, 22 May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first-trip-home/</guid><description>&lt;p&gt;好久没和大家聊聊近况了。这段时间广州的天气实在闷热难耐，正巧原定22、23号的检查改到了27、28号，趁着中间的空档期，和老妈一拍即合，决定回家休整几天。算算日子，从初春裹着厚外套离家，到如今夏装都换了几轮，不知不觉在广州已度过四十五个日夜。收拾行李时摸着箱底未动的冬衣，恍惚间竟像触到了时光的温度。&lt;/p&gt;
&lt;p&gt;第二个化疗疗程在5月21号顺利结束了，目前正在家安心休养。医生叮嘱四天后需要回广州复查血常规、肝功能和心电图，还要再做一次胸腹部CT检查，看看两次化疗效果究竟如何。这些天在家乡的凉风里静养，有亲切的家人和熟悉的柔软被褥相伴，倒也觉得这趟治疗之旅不再那么难捱了。&lt;/p&gt;
&lt;p&gt;生病的人哪有不盼着药到病除的呢？这两个月来确实不容易，化疗就像在攀登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每一步都在对抗刺骨的寒风，但心里总揣着那份翻过山脊就能遇见晨曦的念想。这几天每每抚摸被化疗药液流入刺得生疼的手臂时，总希望不久就能得到好消息，让我不禁想起小时候走夜路的经历——那时攥着衣角穿过田埂，裤脚扫过草丛，惊起一片萤火虫，那星星闪闪的微光，足够照亮整片夜幕。&lt;/p&gt;
&lt;p&gt;两次化疗走下来，脑子虽然还算保持清醒，但身体真真切切记着账呢：记得第一个疗程结束没几天，胃口就慢慢恢复过来，早餐店买回来的小米粥都颇有滋味，当时还偷偷开心。可到了第二疗程，直到治疗周期结束，胃里仍像压着块石头，整天泛着恶心，原本能勉强下咽的煮鸡蛋、清蒸鱼片、白灼虾仁，现在看见就本能地抵触。手脚上的黑印子倒不算疼，就是观感不佳，看着像泼了淡墨。倒是最近手指脚趾时不时发麻，好似有群小蚂蚁在皮肤下搬家，看来化疗药物在体内累积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了。&lt;/p&gt;
&lt;p&gt;这几日贵阳的天美得沁人肺腑，纱帘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到底是应了「爽爽的贵阳」这句老话。刚收到医生的消息，若到时候各项指标还稳定，30号就能继续下半程治疗。此刻倚在飘窗边看游走的云絮，忽然记起在广州陪老妈散步的黄昏，她说，云走得快，雨就下不久。那些在血管里奔涌的药水，此刻也像乘着白云赶路的雨滴，正默默滋养着龟裂的土地。&lt;/p&gt;
&lt;p&gt;那就祝自己顺利吧。&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二疗间隙</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between-second-chemo/</link><pubDate>Tue, 13 May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between-second-chemo/</guid><description>&lt;p&gt;又是数日没有提笔。第二个化疗周期已过半，下午将口服药余量不足的情况告知医师，天色渐暗也未收到回复。想着要明天仍无回音，便自己去便民门诊挂号续药吧。&lt;/p&gt;
&lt;p&gt;再过一周就是35岁生日了。我原本以为人生总算要驶入开阔水域：终于以优异成绩完成了研究生学业，拿到了心仪的硕士学位；计划着专心投入工作，把文旅事业的蓝图一点点铺展在雪域高原，或许还能遇见愿意共赏格桑花的伴侣。只是这些关于事业的抱负、关于爱情的期待，此刻都只能安静地躺在笔记本深处，与诊断书为邻。&lt;/p&gt;
&lt;p&gt;命运总递来意料之外的剧本，所有关于明天的计划都不得不重新折叠，取而代之的是对病理分期的困惑，对生命长度的忐忑，以及每次化疗前攥紧床单的手心汗。&lt;/p&gt;
&lt;p&gt;在跟单位说明完情况的那个晚上，我关闭了所有朋友圈提醒，默默取消了置顶多年的工作群，食堂群的叮咚声也渐渐沉入聊天列表底部。微信里开始堆积起各类医疗公众号，病友群对话框里频繁跳动着相似的生命故事。当化疗药在血管里掀起浪潮我才意识到，那些曾以为不可或缺的社交面具，正像退潮时的沙堡般一点点消融，而患者这个称谓，愈发清晰真实。&lt;/p&gt;
&lt;p&gt;我很难说清自己是否与命运握手言和。曾经那个活跃在职场与社交圈的自己，永远停驻在三月春光里。如今每天睁开眼，要考虑的只是今天能咽下什么食物，如何让持续消瘦的身体维持基本机能，怎样在化验单的数值变化中守住生命的微光。有时自己会困惑：如果活着仅剩活着本身，人生意义何在？&lt;/p&gt;
&lt;p&gt;化疗的副作用一点点积累着分量。第一次治疗时，剧烈的呕吐就算持续了整整三天，后来身体慢慢适应，竟也能稍微跑跑跳跳。可当第二次治疗开始后，止吐药虽然止住了翻江倒海的恶心，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筋骨。今天是二期服药的第六天，筷子碰着碗沿的轻响都会引发胃部抽搐，把食物送进嘴里的简单动作，居然成了每日最需要勇气的时刻——每口饭都要反复给自己打气才能咽下。&lt;/p&gt;
&lt;p&gt;体力也像沙漏里的流沙。晚饭后照例散步，才发觉连慢跑都成了奢望。扶着长椅歇息时，看夕阳下骑车追逐的孩童，满头大汗的跑者，觉得能正常地饥饿、正常地疲惫，竟是这般值得羡慕的事。&lt;/p&gt;
&lt;p&gt;三十五岁生日当天要去拍CT片，不知这巧合是命运的考题还是馈赠，也说不清自己更期待哪一个。且静候影像里的答案吧，检查结果或许会告诉我，那些含泪咽下的苦药，那些长夜辗转的祈祷，是否会凝成破晓的光，让生命在太阳下重新舒展枝芽。&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化疗后的挣扎</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after-chemo-struggle/</link><pubDate>Sat, 10 May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after-chemo-struggle/</guid><description>&lt;p&gt;5月7日正式进二程化疗，需要住院输液，当天一大早就去内科院区办理了住院手续。很幸运地分到了一个床位，病房里两位邻床大叔正在聊天，灰白头发在晨光里微微发亮，恍惚间像是看见了父亲的背影。&lt;/p&gt;
&lt;p&gt;输液过程依然很难熬。和两位大叔不同，我没有安装输液港或PICC导管，输液架推来时，护士轻拍我手背寻找血管，她指着手背那个淡淡的暗红色印记，问「这是上次的针口吗？这么久还没消呀？」，我只能苦笑着说「对」。&lt;/p&gt;
&lt;p&gt;输液照例从护胃药水开始，透明液体无声淌入血管。直到奥沙利铂接管管路时，和第一次一样，那种熟悉的刺痛感从手背蛇形攀援至手肘和肩部，调整了十几次姿势都没法缓解这种疼痛，最后索性仰头盯着天花板默数「一二三」，丈量时间的流逝，直到最后一点药液消失在管壁尽头。&lt;/p&gt;
&lt;p&gt;大约是输了三、四个小时，奥沙利铂终于见了底，护士将输液管接到葡萄糖冲洗液中，嘱咐十分钟后按铃拔针。但真到拔针时刻，胶布从手背剥离的瞬间，蛰痛感还是让我的眼泪不争气地冒了出来，护士连忙用掌心捂热我冰凉的输液手，说这样应该会稍微好些。&lt;/p&gt;
&lt;p&gt;等输液全部结束已是傍晚六点多，本想向值班医生申请返回住处休息，但几番寻找都未见白大褂身影。折返病房途中，我顺道取了压在护士站的出院小结。&lt;/p&gt;
&lt;p&gt;病房里两位邻床大叔正在闲聊，听说他们对着出院小结和CT报告发愁，便凑近凭着最近临时恶补的知识，帮着解读各项指标。发现他们连肿瘤分期都弄不明白时，又用通俗话语解释了TNM分期的含义。两位年过半百的病友倒是豁达，笑谈间还互相打趣治疗方案。临睡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衷心希望他们的抗癌之路能走得平稳些。&lt;/p&gt;
&lt;p&gt;这一夜始终睡不沉。十点刚躺下，邻床两位大叔和陪护阿姨的鼾声便交织成网，我在清醒与昏沉间反复浮沉。右手疼得动弹不得，连翻个身都费劲，恍惚间总以为天要亮了，摸出手机却总显示后半夜。&lt;/p&gt;
&lt;p&gt;病房内中央空调的嗡鸣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说不上是冷是热，病号服早被冷汗浸透了。约莫凌晨两点，胃里突然翻腾得厉害，晚饭直往喉头涌。摸索到医生开的止吐药，摸黑爬起来吞了半片，就着剩下的半块苹果咽下去。直到四点药效漫上来，才勉强合了会儿眼。&lt;/p&gt;
&lt;p&gt;天刚蒙蒙亮，靠窗大叔起床的动静就把我惊醒了。勉强躺到七点，实在不想再继续躺着，决定起来办理出院手续。跌跌撞撞走进电梯，没一会儿就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强撑着挪到一楼的缴费处，发现还没开始办公，只好转去食堂。要了碗热粥和鸡蛋，慢慢吃完才觉得好受些。&lt;/p&gt;
&lt;p&gt;本想自己回去，但实在没力气，只好给老妈发了消息。等老妈来接的间隙，我又挣扎着回病房收拾。办理出院结算时，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胳膊扶着柜台才勉强站稳。&lt;/p&gt;
&lt;p&gt;终于回到住处，倒头就睡，连午饭都没力气吃。这种精疲力竭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打开电脑的力气都没有。与首轮化疗时的剧烈呕吐不同，这次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力，连呼吸都像在搬运沙袋。&lt;/p&gt;
&lt;p&gt;今早精神稍好些，想想应该是昨夜停掉了止吐药的缘故。那白色药片只需半片就能压住恶心，但也会把意识困在浓雾里。如今撤了药，眩晕感和疲累褪去大半，尽管胃部又开始翻搅，但能清醒地看晨光漫过窗棂，终归是值得的。&lt;/p&gt;
&lt;p&gt;早饭后和母亲去散步，小区附近有条小河和绿步道。我挨着她慢慢走，悄悄数她新增的白发。初夏的太阳暖融融照着后背，把柏油路面晒出好闻的沥青味。&lt;/p&gt;
&lt;p&gt;久违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手指不那么「灵敏」的指挥下，光标在文档里跳动，那些以为会永远凝结的思绪，顺着指尖重新流淌成字句。&lt;/p&gt;
&lt;p&gt;能重新记录生活，真好。&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开始第二轮化疗</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second-chemo/</link><pubDate>Tue, 06 May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second-chemo/</guid><description>&lt;p&gt;晚上打开日记文档时，光标在屏幕中央轻轻转了几圈才显出字迹，这个瞬间的等待让我有些意外，直到瞥见左下角显示「66页/28,459字」的字样，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些日常的絮语竟已累积得如此厚重。上次这般持续伏案，还是在准备毕业论文的光景。&lt;/p&gt;
&lt;p&gt;今天去做了第二次化疗前的例行检查，血常规、心电图都顺利完成了，现在医院信息化做得贴心，下午两点不到所有报告单都传到了手机里。我把主要指标整理成简明表格方便查阅：&lt;/p&gt;
&lt;p&gt;首期化疗后的复查报告基本都在正常范围内，算是平稳度过了第一个治疗周期。不过，几项指标后边缀着向上的小箭头——肌酐值还是稍微偏高，白细胞贴着正常值底限，CD8⁺T细胞的活性也不太理想——这些都在提醒我，化疗确实对身体，尤其是免疫系统，带来了不小的负担。&lt;/p&gt;
&lt;p&gt;知道今天检查，我在节前特意挂了另一位医生的号（我的主治医师号源紧张），主要是想咨询基因检测和MRI的事情。医生的话让我安心不少：我是pMMR型，目前没有发现转移，短期内做基因检测的意义不大；而且我的肿瘤在降结肠，不在直肠，现阶段MRI也不是必须做的检查。&lt;/p&gt;
&lt;p&gt;明天要开始第二轮化疗了，说完全平静也不太可能。记得上次治疗后反反复复的呕吐和恶心感，胃部到现在还存着些记忆。这次身体会怎样应对？会不会出现新状况？这些不确定像片薄云，轻轻悬在呼吸之间。&lt;/p&gt;
&lt;p&gt;生活上也有需要操心的事。现在租的房子快到期了，是继续住这里，还是搬到袁姨家附近，或者治疗间隙回贵阳休养？昨天趁着身体状态不错，我和妈妈去袁姨家附近看了几套房。有套房子就在袁姨家楼上，我们都很喜欢，可交了诚意金后，中介转告说房东只接受年租。虽然治疗周期长，但也不确定要不要在广州住满一年，最后只好放弃了。&lt;/p&gt;
&lt;p&gt;就这样，带着这些暂时没有答案的疑问，我即将踏入第二程化疗。希望接下来都能像首期那样平稳，让所有担忧都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lt;/p&gt;
&lt;p&gt;晚安。&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冬瓜盅煲鸡</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winter-melon-chicken/</link><pubDate>Mon, 28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winter-melon-chicken/</guid><description>&lt;p&gt;暮色渐深，指针悄然滑向九点。在袁姨家借住的第三天，她的照顾依然细致入微，还总留意着我的拘束。昨天晚上被带去第一次吃了冬瓜盅煲鸡，一种将清润与鲜美完美交融的时令佳肴，做法也是第一次见，取一只青皮冬瓜，在顶部轻轻旋开一扇小窗，掏去瓤籽，让其成为一方碧玉盅；半只土鸡切好丝块，大骨架与泡发的香菇、红枣、姜片一同纳入盅中，剩下的带皮鸡肉放在周围蒸盘上，最后覆上锅盖，慢火隔水而煨。&lt;/p&gt;
&lt;p&gt;揭盖的刹那，热气裹着清香直往脸上扑。袁姨说这锅冬瓜鸡的精华全在汤里，可我肾不好，医生再三叮嘱化疗期间要少喝鲜汤，可终究没抵住这缕鲜香。小心抿了两口，冬瓜的清甜混着鸡汤的醇美在舌尖化开，香菇的香气慢悠悠浮上来，让我忽然懂了宣传片总提及的「食在广州」的真意。&lt;/p&gt;
&lt;p&gt;想起刚到袁姨家的第二天，她便带我去久负盛名的广州酒家体验经典早茶。这些年每次来广州都会尝早茶，去年从香港活动回来时，还特意和苏苏去了点都德打卡。不过对于吃惯西南口味的我来说，总觉得少了些畅快。我还想起当时和达局一起走在广州街头，实在想念重口味，就忍不住掏出手机搜索最近的海底捞，痛痛快快涮上一顿麻辣火锅。&lt;/p&gt;
&lt;p&gt;说来奇妙，如今暂时不能碰辛辣的火锅，倒让我重新认识了广州饮食。这些清而不寡的汤羹粥粉，对需要严格忌口的病人而言，既不刺激肠胃，又能补足元气。从前觉得过于平淡的滋味，反倒成了最称心的滋养。&lt;/p&gt;
&lt;p&gt;中午还是没拗过袁姨的盛情，又跟着去喝了午茶。红米肠裹着整颗海虾，外皮软糯带点嚼劲，咬破酥脆的外层就能尝到鲜甜的虾肉，蘸些酱油更提味；虾饺皮薄得透光，虾仁饱满弹牙，胡椒香衬得刚好；凤爪炖得酥软，酱汁甜咸交织，嗦一口胶质都能粘在唇上；贯穿首尾的罗汉果茶温温热热滑下喉咙，清甜解腻，喝完整个人都舒坦起来。&lt;/p&gt;
&lt;p&gt;三个人点得不多，可病中的我和两位老人到底没吃完，还剩一块红米肠、一枚虾饺，些许肠粉，老妈坚持打包带走，说饶是我饿得快，稍会儿热热还能当加餐吃。推门出来热浪扑面，前几日反常的凉意开始散却，蝉鸣声里夏天才算真正落了脚。&lt;/p&gt;
&lt;p&gt;回程路上车窗半开，不知哪里的花香混在风里。袁姨和老妈在前座聊着花都奇怪的交通规则和扣分机制，我望着掠过的不知名树木发呆，任由树影斑斑驳驳晃在膝头。&lt;/p&gt;
&lt;p&gt;这场病来得突然，倒让我这个年岁的年轻人提前尝到了退休的滋味——日子突然被拉得很长，像浸在温水里的茶叶，终于有时间慢慢舒展成最本真的模样。&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不想看的书</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unwanted-books/</link><pubDate>Thu, 24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unwanted-books/</guid><description>&lt;p&gt;晨光漫过高楼，我照例穿鞋下楼散步，与那些行色匆匆的人们擦肩而过，有挎公文包的、拎着菜篮的，都在晨风里走得急。唯独我衣着随意混杂其中，显得格格不入。&lt;/p&gt;
&lt;p&gt;来到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渐渐熟悉了这个混杂的生活小区，这里七成住户同我一样，是暂泊在此求医的异乡人，街边转角东北早餐店的老板娘已认得我，每次路过都问我「一碗小米粥无糖加茶叶蛋吗？」，好些人数次在电梯里碰面，进出时大家相视一笑，维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lt;/p&gt;
&lt;p&gt;坐在小区长椅上时收到医生微信，约好第一期化疗后的检查和再入院时间。因异地医保无法手机缴费，便揣着手机坐地铁去医院，刷二维码进站瞟了一眼手机，这才发现本月交通费已满80元——往后每个行程都会打八折，像收到份苦涩的礼物。&lt;/p&gt;
&lt;p&gt;本以为身体已经算得上熟悉了化疗的节奏，但回来的路上还是出现了心悸、疲乏、手脚麻木等症状，又给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蒙上一层阴影，看来自己还是过于乐观了。&lt;/p&gt;
&lt;p&gt;午后从短暂的浅眠中醒来，因为不想听老妈念叨又朝她发了脾气，她想让我看那本她买回来的《癌症不是病》的书，而我突然烦躁的说「妈，能不能别老按你的想法安排我？」——话音未落就后悔了，她默默把书轻轻搁在床边，沉默着出了门。&lt;/p&gt;
&lt;p&gt;防盗门咔嗒合拢的瞬间，我还是被愧疚的潮水吞没。三十多年来她总是这样，把担忧碾碎成细沙，日复一日地填补我生命里每个看不见的裂缝。而那本我不感兴趣的书，更像一道新鲜的伤口——她明明想递给我一张创可贴，却被我亲手撕成了割在自己身上的利刃。&lt;/p&gt;
&lt;p&gt;我妈回来后沉默些许，然后轻声叹气，说：「妈妈只是希望你能少走些弯路」，我别过脸闷声顶嘴：「就算为我好，也该听听我的意愿啊」，话到嘴边又咽下半句，这样的爱太沉重了，压得人心口发闷。&lt;/p&gt;
&lt;p&gt;「那妈妈有选择的权利吗？」她突然问。我嘴上应着「您随时可以按自己心意生活啊」，眼眶却莫名发热。血脉相连的人，哪里算得清谁欠了谁的自由？若是某天角色调换，她执意要按照她那一套中医理论去治疗，我又何尝不会整夜辗转难眠呢，亲情终究是解不开的结，两头都坠着沉甸甸的牵挂。&lt;/p&gt;
&lt;p&gt;两人相对静坐许久，她忽然轻声说：「总要找个贴心人成家的，等我们都不在了，天冷天热都没人惦记你。」我鼻尖一酸，连忙温声安慰说等病好了就找，心底却泛起涩意——我现在这样，又能牵住谁呢？&lt;/p&gt;
&lt;p&gt;人似乎总是后知后觉，一定要等到快要失去了，才明白拥有的珍贵。这些年总以为母亲是永远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是阳台上晾衣的响动，是从不缺席的早晚催促。可当出租房成为病房，看着她日渐佝偻的身影，才惊觉那些习以为常的温暖，原都是借来的时光，那些即便看上去最平常的日子，也像掌心的雪，握得再紧也都会化。&lt;/p&gt;
&lt;p&gt;天色暗沉，手机里滚动着暴雨提醒，我低头摩挲着那本《癌症不是病》的封皮，书页在指间簌簌滑过，却始终没翻开下一页。&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和媛媛通话</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call-with-yuanyuan/</link><pubDate>Tue, 22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call-with-yuanyuan/</guid><description>&lt;p&gt;停更两天，倒不是刻意为之，而可能是心里的话似乎暂时躲起来了，既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化疗好像进入平缓的相持阶段，饭前还是会想吐，但相比刚开始的前两三天已经好上不少——当然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不过是漫长战役的初始回合。&lt;/p&gt;
&lt;p&gt;广州的天气彻底热起来了。昨日还说得上初尝暑气，今天32℃的阳光已把窗台烤得发白。午睡时迷迷糊糊被热浪唤醒，一睁眼，衣服已紧紧贴着后背洇出水痕，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lt;/p&gt;
&lt;p&gt;药快吃完了，跟医生联系后，让再去医院开一周的药，顺便再把血常规做一下，看看指标情况。抽血很快，采血针在指尖轻巧一扎，玻璃管虹吸走暗红液体就结束，结果出来也很快，不到2个小时手机收到了推送。&lt;/p&gt;
&lt;p&gt;从结果来看各项指标还算正常，经过一周的化疗，WBC（白细胞）、RBC（红细胞）、HGB（血红蛋白）、PLT（血小板）等大多数基础项都在参考范围内，报告发给医生，也就回复了一个简单的「没事」，看来这台身体机器暂时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如同台风过境前平静的海面。&lt;/p&gt;
&lt;p&gt;今天媛媛同学跟我说想视频，一开始我还挺诧异的，蓬头垢面的我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抵不过想见熟人的渴望。&lt;/p&gt;
&lt;p&gt;没成想视频刚见上面，话还没口她就哇得哭起来，我慌忙抛出准备好的安慰：「别哭啊，我都没哭呢」，又补了句「瘦了正好省得减肥」，像同时按下暂停键和快进键的遥控器，但这并没有消减她丝毫无力感，当然也没起到啥安慰作用。&lt;/p&gt;
&lt;p&gt;现在想来，我实在不是属于那种会安慰人的人，我的那些蹩脚安慰让自己大约像个站在洪水里递出纸巾的路人。行吧，笨拙有时也算一种真诚。&lt;/p&gt;
&lt;p&gt;此外，这段时间陆续收到许多小心翼翼的关怀。感激之余更想说，大家没必要把癌症当作玻璃罩，那些脱口而出的玩笑，无心提及的琐事，甚至略显冒失的关心，都比过分克制的沉默更真实和温暖。&lt;/p&gt;
&lt;p&gt;毕竟在无常成为日常的日子里，最珍贵的礼物莫过于被当作完整的人来对待——用最平常的姿态对话，认真讨论游戏，讨论旅游，讨论过去的美好时光，这大概就是对抗无常最朴素的方式吧。&lt;/p&gt;
&lt;p&gt;最后，我还想说，疾病是落在漫长生命历程里的一场雪，但雪永远覆盖不了整个春天，况且我正在亲历广州的盛夏。&lt;/p&gt;
&lt;p&gt;明天见，朋友们。&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化疗不适减轻些</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chemo-relief/</link><pubDate>Sun, 20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chemo-relief/</guid><description>&lt;p&gt;4月19日的晚餐到点了，但已经饿的有点等不及老妈回来做饭，叫她从外面打了小米粥和茶叶蛋，没成想吃起来还有滋有味，于是和老妈一拍即合，着手调整饮食方案。&lt;/p&gt;
&lt;p&gt;先前完全用破壁机制作流食时，进食后呕吐反应强烈，于是根据昨晚的经验，决定改为将食物煮软后充分咀嚼，暂且称为半流质饮食吧。这种改变虽然降低了呕吐频率，但也确实增加了消化负担和肠堵风险。&lt;/p&gt;
&lt;p&gt;昨日未写日记，主要原因是午餐后持续腹胀。在小区散步也未能缓解，午后卧床休息时，肠胃仍持续不适。往常八点左右便能入睡，昨夜辗转至十一点才勉强入眠。&lt;/p&gt;
&lt;p&gt;今早上老妈熬的粥里放葱姜蒜，引发胃部灼痛，持续至午后渐缓。或许是身体逐渐适应了药物，或是饮食调整起了作用，除服药后与餐后短暂反胃，全天未发生呕吐，令人稍感宽慰。&lt;/p&gt;
&lt;p&gt;相较于前几日日均三次的剧烈呕吐，今日时光平和许多。早上中午两次登上小区旁的小土丘散步，踩着略有起伏的木栈道，在寂静中缓步而行。午后忽然想吃酸菜鱼，老妈又忙不迭去采购鲜鱼片与调料包，简单烹煮后竟意外鲜美。&lt;/p&gt;
&lt;p&gt;这两日虽仍有波折，主要是肚子不适，终算是平稳度过。&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化疗期间的絮叨</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chemo-ramblings/</link><pubDate>Fri, 18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chemo-ramblings/</guid><description>&lt;p&gt;今天的生活依然按着熟悉的节奏向前滚动。自化疗开始，渐渐适应了进食与呕吐交替的节奏——最初吃下的食物更像是为身体铺垫的缓冲剂，虽然不久后总会原样退还，但在这之后反而能抓住片刻的平静期，慢慢地、细细地把剩下的餐食吃完。过去两天的六次呕吐经历让我摸索出些门道，这个短暂的空窗期既没有反胃的预兆，也没有酸水翻涌的煎熬，倒像是找到了身体运转的小规律。&lt;/p&gt;
&lt;p&gt;医生其实给推荐了昂丹司琼，说这是化疗患者常用的止吐药，查资料也确认过安全性。但眼下还是想试着调动自己的意志力，像对待精密仪器那样对待自己的身体——放慢速度，拉长每口之间的间隔，让食物尽可能多停留片刻。那些能被吸收的营养，都是今天值得庆贺的小小胜利。&lt;/p&gt;
&lt;p&gt;思绪渐渐变得迟缓，也没有太多表达欲。近两天亲友间有两种比较明显的观点分歧，一种是让我转移注意力，一种是让我live with pain。这两种建议看似矛盾，但本质上都包含着对我的无私关爱，我报之以无限的感恩，是你们的支持让我有勇气日更和坚持。&lt;/p&gt;
&lt;p&gt;但我想，不论哪种应对策略，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的心，我应该对自己保持最大的自我慈悲。化疗本就是十分艰难的过程，是人生中最艰难的战役，它的残酷就在于从来就不存在，也不会有「应该怎样应对」的标准答案。对我而言，每一刻的坚持都值得自己骄傲，无论这种坚持是以一种乐观还是以一种看上去悲观的态度。&lt;/p&gt;
&lt;p&gt;就像康德在《道德形而上学》中举过的一个极端例子，即使个体陷入极端痛苦与绝望，自我毁灭也违背道德律令。当然康德是通过这一极端案例，论证道德义务的绝对性，也即就算一个人感到绝望，仍然有道德义务不结束自己的生命。&lt;/p&gt;
&lt;p&gt;而我想试图借此说明的是，&lt;strong&gt;化疗中的自己，正如康德笔下那位绝望者，每日的呕吐不仅是需要忍受的苦难，更是直面困难的决心表达；我的脆弱也不是对义务的背离，而是人性完整的证明。&lt;/strong&gt;&lt;/p&gt;
&lt;p&gt;我每天在做的，既是让自己不被痛苦吞噬，也不至于被抽象的义务压垮。&lt;/p&gt;
&lt;p&gt;人嘛，脆弱有时，坚强有时。我只是尽己微力，在生命裂缝中，让自己的理性与感性握手言和。&lt;/p&gt;
&lt;p&gt;今天暂且记录到这里吧，希望明天能轻松一些（尽管看上去不大可能）。&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梦中牌局</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dream-card-game/</link><pubDate>Thu, 17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dream-card-game/</guid><description>&lt;p&gt;昨晚早早躺下，勉强咽下最后一口糊糊就在房间里慢慢转圈。十平米的小屋刚好够来回踱步，数着地砖缝走二十来分钟，身上微微发汗便歇了。写完日记无所事事，从西藏寄回来的switch游戏机到现在仍然没有拆封的兴趣，索性躺下尝试入睡——昨夜辗转反侧的光景还历历在目，赌气般躺下看看困意会几时造访。&lt;/p&gt;
&lt;p&gt;没想到竟真睡着了，只是梦境细细碎碎，有些古怪：几个面目模糊的人围坐桌前，将彩色纸牌拍得啪啪作响，牌桌上每人都只能出单色牌，对方出梅花，我便只能在红桃方块间犹豫。循环往复的回合里，打得烦躁不说，还既无胜负亦无终局，这不由让我想起初中那本意是为了练英语听力，实际上被用来晚上窝在被窝里听周杰伦的自动倒带磁带机，可以一直播放到第二天醒来。&lt;/p&gt;
&lt;p&gt;凌晨睡醒，微小的动静被老妈察觉，迷糊间问她时间，得知才十一点竟有些恍惚，梦中牌局漫长得像熬过整年，现实中不过三小时光景。《盗梦空间》诚不我欺，那些关于时间拉长的设定，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lt;/p&gt;
&lt;p&gt;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光摸去洗手间，狭小空间此刻显出好处，五步便能完成折返。回来裹着被子还算安稳睡到5点，虽然质量也不是太好，时而恍惚，但跟前一天相比已算得上睡神的恩赐了。&lt;/p&gt;
&lt;p&gt;午后没多久，老妈又起床到灶台准备晚饭，破壁机高转的嗡鸣声让我胃部又开始隐隐抽搐，往日里鲜香的食材气息，此刻都化作催吐的符咒。朋友寄来的新书静静躺在枕边，除了寄语和扉页读了三两遍，却总在翻过第一页后失了气力。&lt;/p&gt;
&lt;p&gt;就在写到这段的时间点，又去卫生间吐了一回，好在这次只呕出些黄水，看着漂浮的黄水，心生几分幸运感，这次比早餐的呕吐好些，至少未将勉强进食的成果尽数奉还。说来也奇怪，吐净后的片刻总有种轻盈错觉，仿佛又能读书写字，能走到院子里看云，只可惜这清明时刻短得像指间流沙，转眼又被酸胀感淹没。&lt;/p&gt;
&lt;p&gt;6点半了，老妈做的糊糊还没吃完，由于难以吞咽所以又用热水稀释了一遍，这样处理的好处是可以像喝水那样，咕嘟咕嘟闭上眼捏着鼻子往食管里送就好，不妙的是这样我得喝上三大碗，才能保证营养物质都进到身体里。&lt;/p&gt;
&lt;p&gt;饭还没吃完，转头又看到药盒在桌上列队待命，锡箔板反射着冷光，我默念着「早三晚四」的剂量，数着一粒粒粉色的药片，忽然想起梦中那场永不停歇的牌局，或许生活本就是场没有说明书的无尽游戏，我们笨拙地出牌，只是为了等待某个未知的终局降临。&lt;/p&gt;
&lt;p&gt;再撑一撑吧，总会好起来的。&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香蕉救我狗命</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banana-saved-me/</link><pubDate>Wed, 16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banana-saved-me/</guid><description>&lt;p&gt;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我在备忘录里郑重记下：16:37化疗第一次呕吐。破壁机打出来的米糊，小心翼翼数着服下的药片，都随着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涌了出来，吐无可吐时，胃袋仍然像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直到最后只剩酸水在喉头灼烧，只能弓着背等下一阵恶心过去。&lt;/p&gt;
&lt;p&gt;擦净嘴角时，抬头意外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亮了些，温水漱口后反而清醒了几分，倚靠在椅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趁呕吐过后的轻松感还在的当口记几行字，得赶在晚饭前把日记写完，毕竟键盘可经不起胃酸的洗礼。&lt;/p&gt;
&lt;p&gt;窗帘分明漏着早春凉爽的夜风，窗外的灯光在药效褪去的午夜闪烁着，化疗结束后的第一个夜晚比预想中更为漫长。昨日在诊疗室咬牙坚持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未曾料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深夜伏案写完治疗日记，刚躺下时还暗自庆幸症状尚可承受，却不料寒意悄然在骨缝间蔓延。自己把被褥反复掀开又裹紧，冷热交替的浪潮中，我像被抛进沸腾的熔岩，下一秒又坠入刺骨寒潭。&lt;/p&gt;
&lt;p&gt;莫非又发烧了？冷汗浸透的短袖紧贴在背上，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撞击，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让我想起小时候捕捉到瓶子里的萤火虫。我数着呼吸试图平复，可四肢突然像被看不见的绳索捆住——手指蜷曲成怪异的弧度，小腿肌肉突突跳动，连翻个身都变成需要咬牙完成的动作。&lt;/p&gt;
&lt;p&gt;在那一刻我的情绪彻底崩溃，颤着手点开与老妈的对话框，艰难的把我手机、银行卡、微信支付宝账号密码打在给老妈的消息里，逐字输入各个银行卡账号密码的间隙，感觉自己正被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我即将熄灭的生命烛火。&lt;/p&gt;
&lt;p&gt;消息没能发送出去，我昏睡过去，再睁眼时，凌晨两点半的月光正斜斜铺在床沿，被褥的柔软触感突然变得真切。隔壁传来母亲熟悉的轻微鼾声，而我则静静躺在床上，感受着自己的不能平息的心跳，等待死亡降临。&lt;/p&gt;
&lt;p&gt;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想法，就像是老天爷突然把一根救命稻草抛在面前，某个念头突然轻轻叩击太阳穴——这半个月为了控制指标，我是不是把钾钠压得太低了？那些反复淘洗的米，在开水里翻滚的青菜，此刻都变成记忆里褪色的标本。我马上打开手机问DeepSeek，这些症状会不会是低血钾症，当「肌无力」「心悸」与「低血钾」的关键词逐个吻合时，潮湿的期待漫上眼眶。我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月光正照着桌子上那三根来不及吃的香蕉，就着水一点点吃了下去。&lt;/p&gt;
&lt;p&gt;蜷回被窝时，电子钟的荧光数字正跳向三点半，我静静躺着等待命运的宣判，幸运的是，半小时后，我的手指终于能握住被角不再发抖，抽痛的肌肉也像松开绞紧的绳索般缓了下来。刚想阖眼，却感觉浑身又开始隐隐发烫。5点，老妈起床了，我把一晚没睡的事坦诚相告，可能得去挂个急诊。&lt;/p&gt;
&lt;p&gt;晨光未醒的五点钟，空气里还浮着昨夜烧烤摊的烟火气。老妈搀着我胳膊钻进网约车时，卖早餐的店铺正支起卷帘门。医院门口保安也很诧异，说要不晚点来，这个点来时间尴尬。顾不得解释那么多，按响了急诊室的门铃，经过一番沟通，抽了血查了心电图静静等待结果，这时候离我吃下那三根香蕉两个小时了。&lt;/p&gt;
&lt;p&gt;最后在急诊的病床上迷迷糊糊睡着，醒过来医生拿着结果找了进来，说，其它指标都基本正常，血钠确实低了，血钾目前看是正常，但你吃了三根香蕉，那应该吃香蕉前血钾也低，控钾控钠不能太极端，还得要适当吃盐。&lt;/p&gt;
&lt;p&gt;出了医院，和老妈凑一起看检查结果，也不是没有好消息，这次查血我的肌酐指标正常了，从119掉落到正常值的89，说明低蛋白饮食也还是有效果的。&lt;/p&gt;
&lt;p&gt;回到住处，昏昏沉沉地倚在床头，化疗后的虚弱像潮水漫过全身，两个小时的半梦半醒间，稍微让身体缓过来一点劲儿，勉强支起身子到楼下踱步，微风拂过面颊，这才让混沌的神经清醒了些许。回来继续吃饭，吃完就犯恶心，一直想吐，控制了半个多小时，终究还是在黑色垃圾桶旁边弯下了腰，哇的一下吐了。&lt;/p&gt;
&lt;p&gt;化疗真的太难熬了，敲完这些文字的时候，晚饭又好了，我真的完全没有一点胃口，仍然是闻着就反胃，虽然嗅觉努力在抗拒着这些食物，但左手不自觉的抽痛提醒着我——生命需要这些养分。&lt;/p&gt;
&lt;p&gt;总要咽下些食物，就像总要熬过每个长夜。&lt;/p&gt;
&lt;p&gt;我知道，只要吃完这顿饭，就离明天的晨光更近一步。&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输液管中的春天</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spring-in-infusion/</link><pubDate>Tue, 15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spring-in-infusion/</guid><description>&lt;p&gt;在电脑前断断续续敲了很久，指尖总找不准按键的位置，还总是慢一拍，右手悬在桌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因为只要搭在桌沿，一阵阵刺痛就会泛起。今天开始化疗了，虽然早给自己打过无数次「预防针」，可当针头真正扎进血管时，依然被神经性疼痛冲击得措手不及。&lt;/p&gt;
&lt;p&gt;早上按照医生要求9点就到了住院部，团队医师的鼠标在我的电子病历间游走，嘴里说道：「不要走远，开的化疗药要一会儿才来，不然找不到人」。随后退到住院房间外的等候区，靠墙的金属长椅还带着清晨的凉气，坐上去都激得人一颤。&lt;/p&gt;
&lt;p&gt;老妈挨着我坐在长椅上，忽然用掌心暖了暖我微凉的手背，引我看走廊转角那台白漆斑驳的体重秤。我三两步走上前站住，才两秒，数字就在65kg处定格。犹然记得三个月前我屏住呼吸郑重地脱了外套鞋子，指针依旧固执地奔向75kg刻度，如今同样没变的饭量，十公斤却像秋叶般悄悄被不知哪来的风吹走了。那些曾被误读为自己减肥勋章的数据，此刻已演化为一个个不再需要答案的问号。&lt;/p&gt;
&lt;p&gt;强撑着在键盘上打字时，胃部突然翻搅得厉害。不知是肠胃哪处作祟，气往上顶，能打嗝就好些，打不出来的时候更想吐。舌尖泛着若有若无的锈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下意识舔嘴唇，凉风一吹过竟像含了片薄荷般沁凉。&lt;/p&gt;
&lt;p&gt;我想起刚拔完针去洗手间，左手摸到门把手那会儿，冰得我猛缩回来。金属的寒意如细针般刺入指头，这才明白往日看医疗剧里那些癌症病房包裹着毛线套子的门把手——原来病痛中的人连这点温度都弥足珍贵。&lt;/p&gt;
&lt;p&gt;化疗室的时间总走得不太分明，护士先在胳膊和臀部各扎了一针，说是免疫药物和防吐，又挂上几袋叫不上名的药水说可以缓解副作用。等到奥沙利铂缓缓流进血管时，刚开始输液那会儿倒没什么异样，可惜平静没持续多久——约莫十分钟光景，扎针的手背突然泛起星星点点的麻疼，有点被晒烫的雪粒硌着皮肤滋滋响的错觉。&lt;/p&gt;
&lt;p&gt;这星点麻意顺着静脉往胳膊肘蔓延，渐渐凝成细密的针尖戳似的刺痛。我盯着药液一滴接一滴坠落，整个右臂都像被浸泡满是花椒的冰水里，药水每滴下来一次，刺痛就随着水滴掀起的涟漪痛上一阵。三个钟头里，那刺痛仿佛生了脚一样，顺着血管先爬到肩膀，又爬到胸口，让我胸口闷的直难受。&lt;/p&gt;
&lt;p&gt;三个钟头的输液过程快也不快，手表的时间走到五点十七分，实在等不及输完最后冲管的那小半袋儿葡萄糖，按铃请护士来拔针了。男护士揭胶布的动作其实很娴熟麻利，可撕开那瞬间我整个人还是弹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从手背直窜到天灵盖。&lt;/p&gt;
&lt;p&gt;「那可不疼吗，胶布粘着汗毛啦」，他边说边用棉签按住针眼。可我知道不是的，腕间住院手环微微晃动碰着皮肤，都像细密的麦芒在扎。「自己压一会，我给你量个血压」，血压计绑带在胳膊上越勒越紧，当护士说数值正常时，我正盯着自己右手背上那青紫的针眼，判断是不是还要用棉签再压一会儿。&lt;/p&gt;
&lt;p&gt;「那你再歇会儿吧」于是我又躺回窄小的病床，数着天花板上白炽灯忽明忽暗饶有节奏的闪动，我意识到这种等待的自我僵持没有意义。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时，地面在眼前左摇右晃，脚步虚浮地往前挪。踉踉跄跄挪到护士台，询问一些简单的出院结算问题，也结结巴巴的，一些平时正常表达的语言断断续续卡在喉咙里。&lt;/p&gt;
&lt;p&gt;已到下班时间，护士站三两女生正相互轻声说笑，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可问。我沉默着背起书包，右臂穿过肩带时，隔着上衣布料与皮肤的摩擦激起一阵锐痛，电梯门合拢时轻轻擦过手臂，那阵酸麻竟让我的意识都恍惚了一下。&lt;/p&gt;
&lt;p&gt;老妈在地铁站出口等我，陪我一起慢慢走回住处。她絮絮问着化疗的事，我低着头数着地砖裂缝说：感觉还好，还能承受，但也不太好，确实难受；而内心则希望这体验卡谁都不用来领取。&lt;/p&gt;
&lt;p&gt;此刻蜷在出租屋的小椅子上敲下这些文字，腹部的不适感仍在持续。忽然想起早上进医院时还带着些许春天的凉意，再从医院出来时全身都黏糊糊的了。&lt;/p&gt;
&lt;p&gt;呵呵，原来从清晨到日暮，我的季节已然更迭，药水好像把季节打进了血管——吊瓶滴答六个小时，春天被蒸发成了夏天。&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剪头发</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haircut/</link><pubDate>Mon, 14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haircut/</guid><description>&lt;p&gt;临近夏天的月光裹着薄雾漫进纱帘，预报的沙尘终究没见踪影。昨夜烧得厉害，整个人像浸在温水里浮沉，我十分怀疑就是肿瘤在作祟。没有咳嗽头疼，只是体温计上的数字执拗地地攀爬，让我想起小时候发烧，老妈安慰我说是你身体的好人和坏人在打仗。&lt;/p&gt;
&lt;p&gt;躺在床上的我腹中饥鸣如蛙，正琢磨要不还是起来吃点什么，侧耳听见母亲均匀的鼾声起伏，终归不忍摇醒她，六十多岁的人陪着看病还是吃力。我闭目数着呼吸，意识化作羽毛在虚空中飘荡，总也落不到实处。&lt;/p&gt;
&lt;p&gt;索性摸出手机看看朋友们在干啥解解闷儿，恰巧霖姐到了贵阳，特种兵似的直奔夜市大快朵颐，发来的图片铁签子串着油亮的烤肉，豆香浓郁的汤泡饭，折耳根拌着红亮的蘸水，直看得喉头滚动。心说得亏我叫妹妹替我敲了半屏美食攻略发过去，不然她还吃不着呢。锁屏时瞥见临近零点的荧光，恍惚间竟不知何时坠入浅眠。&lt;/p&gt;
&lt;p&gt;午后去做了肾脏彩超检查，报告单上肌酐相关指标依然居高不下，尿检结果好几项也缀着触目的向上箭头，彩超检查肾脏除了有个小囊肿没有别的问题，慢性肾病算是坐实了，只是还没到那么严重。&lt;/p&gt;
&lt;p&gt;我忙不迭通过手机消息抛出那个问题，这能做化疗吗？屏幕那头的医生沉默片刻，对话框里慢慢浮出一行字：「还是按我的病历建议来」，医生在我的病历上写的是“应加强监测、控制药物用药量，注意化疗对肾脏的进一步损伤”——这答案和预想中一样，像一记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声地陷落在春日的阳光里。&lt;/p&gt;
&lt;p&gt;当彩超报告单裹着沉缓的机械嗡鸣声，从机器深处一寸寸吐露时，我竟生出几分宿命般的平静。指尖在通讯录悬停片刻，终究拨通了团队医生的号码，询问可否明天安排化疗，直到「明天8、9点来吧」几个字落地，胸腔里悬着的那块顽石终于重重坠下。&lt;/p&gt;
&lt;p&gt;地铁在隧道中轰隆疾驰，我凑近母亲耳边说道：「回去了去理个发吧」，她灰白的发丝在穿堂风里颤动，嘴角扬起新月般的弧度，三十多年母子，有些话根本不必说透。&lt;/p&gt;
&lt;p&gt;返程途中攥紧手机反复检索化疗副作用，荧光屏的蓝光在暮色渐浓的车窗上明明灭灭。搜索栏里「化疗副作用」的词条密密麻麻涌来，指尖在「脱发」「呕吐」间逡巡不定，直至悬在「骨髓抑制」上方时才顿了顿，忽然笑自己草木皆兵——哪个癌症患者不是头一遭在荆棘丛里趟路呢？释然间，将手机轻轻揣回兜里，玻璃窗上映出的眼睛倒还清亮。&lt;/p&gt;
&lt;p&gt;地铁即将到站，车窗外的光斑正在急速放大，如同我们终将穿越的黑暗。&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春天的桌布</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spring-tablecloth/</link><pubDate>Sun, 13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spring-tablecloth/</guid><description>&lt;p&gt;动笔的时候正是周日的黄昏，窗外一抹夕阳正被厚厚的云层逐渐吞噬。其实对我而言，工作日与休息日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说来奇怪，我竟更期待周一的到来——唯有在向医生递上诊疗单的问候声中，才能体会到到生命向前流淌的真实感。而所谓的休息日，倒更像是被囿在透明的玻璃罩子里，明明看得见小区草坪上嬉闹的孩童，闻得到楼下飘来的桂花香，却总隔着一层难以穿透的屏障。&lt;/p&gt;
&lt;p&gt;午休完后起床，整个身体突然感知到异样的寒冷，我起身关上窗还是止不住打起寒颤。我意识到情况不妙，在床上躺着犹豫良久还是跟老妈实话实说，我好像发烧了。这一下给我妈弄紧张了，顾不上没收拾完的餐具厨具，急忙跑去药房买来体温计，水银汞柱上指到38℃的刻度让空气骤然凝固，我和我妈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就突然发烧了。&lt;/p&gt;
&lt;p&gt;这让我想起数周前那个未赴约的火锅之夜——也是这般毫无征兆，前一分钟还坐在电脑前和同事阿佳正常核对项目进度，后一秒就全身发冷，止不住的全身发抖。下了班只能无奈爽了和巴央、边珍的约，一头钻进急诊室。隔壁床是车祸受伤推进来的病人，身体挂着的监护仪，此起彼伏的滴答声一直在耳边回荡，我就这样昏睡过去。大概两三个小时，晓丽裹着羽绒服脚步匆匆走了进来，发梢还沾着饭店的香热气，隔壁床已经空空如也。&lt;/p&gt;
&lt;p&gt;她绕过床尾坐到床边，以闲聊般的语气询问我的情况，我苦笑着说没办法年纪大了就这样，然后和她一起默默盯着吊瓶里的药液顺着导管蜿蜒流进静脉。两秒后我打破沉默，说：「唉，这也没啥好陪的，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或者我让它流快点」，边说边伸出另一只手要去调输液速度，她忽然按住我试图拨动调速阀的胳膊，轻声道：「急什么，药水又不赶时间」。&lt;/p&gt;
&lt;p&gt;那行吧，耗着也是耗着。急诊室的冷白灯光在头顶嗡鸣，她掏出手机时屏幕亮起一小片暖黄。我支起半边身子，凑到她身旁和她一起看她手里的手机屏幕，「快帮我挑挑」，她说着话往我这边挪了半寸，「素色格子还是小碎花？」，我支着发麻的胳膊勉强凑过去，原来要我帮她挑住处的桌布。看见她指甲上褪掉一半的指甲油，这个在办公室走路带风的女人，此刻正把拼多多里的桌布图片放大又缩小，认真得像在审阅那些经手过的活动合同。不知怎地，我觉得她可以从病房里消毒水味道里变出一朵向日葵。&lt;/p&gt;
&lt;p&gt;讲着讲着讲远了，所以我不能出去走，和每日饮食一样，困守在钢筋水泥的方寸之间不是我的选择，却是我不得不做的选择，今天发烧甚至让我对每日丈量小区的1、2万步都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lt;/p&gt;
&lt;p&gt;化疗的倒计时在耳畔滴答作响，那些有意无意看到或听到化疗凶险的「副作用」如同暗礁密布的海域，而我的躯体则是一艘独自启航的小小帆船。那还能怎么办？总得把自己化作待淬火的剑——要熬过地狱熔炉，才有资格劈开黎明吧。&lt;/p&gt;
&lt;p&gt;今天看微博热搜榜，好多饶有兴趣的事件在屏幕上不停的明明灭灭，但是当指尖悬停在评论框上方时，又哑然失笑。那些沸反盈天的喧哗，不过是我其它平行宇宙的烟火，属于那个未得病或者不知道得病的自己。&lt;/p&gt;
&lt;p&gt;而这个宇宙的我只懂得，人间事大抵都像落在玻璃窗上的雨痕，看似滂沱，实则隔着永恒的结界。&lt;/p&gt;
&lt;p&gt;今天又收到几位朋友的关切，或者主动告诉了几位朋友自己得病的消息，这让我忽然想起《百年孤独》里那个制作小金鱼的上校（要查才知道叫奥雷里亚诺，百年孤独的人物关系和名字真记不住），他每完成二十条就熔毁重铸，不停循环，他这种行为孤独、重复、无意义，却带着浓烈的对过去的逃避和自我救赎意味。我仍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也许是想将不可言说的烦闷转化为陈情的自我纾解。&lt;/p&gt;
&lt;p&gt;在写完这些文字时霖姐发来了贵阳的明月，让我想念起坚强着独守在家的父亲，或许我该在某个满月之夜，郑重地将这件事叠成纸船放进朋友圈的河流。但不是现在，让秘密再蜷缩在茧里片刻吧，等化疗的银针穿过皮肤，真正刺破命运的气球时，自会有爆裂之声。&lt;/p&gt;
&lt;p&gt;「……粉红格子的吧」，我用视线随意望向她手机屏幕中的一张图，「和你家的其它布置都配得上」，晓丽突然笑出声，大大的眼睛看着我闪烁起来，「你挑这些倒还蛮有眼光。」&lt;/p&gt;
&lt;p&gt;我仍然清晰的记着，那晚监护仪的电流声轻哼着从未停止，药水一滴接一滴进入我的身体，我们就这样在急诊室的深夜，认真讨论着春天该铺什么样的桌布。&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遗愿清单？</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bucket-list/</link><pubDate>Sat, 12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bucket-list/</guid><description>&lt;p&gt;今天无事可做，我几乎在房间度过了一整天，只趁着曦光与暮色分别出门漫步片刻。照昨天商量好的食谱，母亲备了两餐，我分作四顿慢慢吃，捱到晚上八点，胃里终究还是唱起了空城计——到底是缺了能量和蛋白质，看来明日得在餐食里多添些内容。&lt;/p&gt;
&lt;p&gt;昨夜与蚊子的拉锯战实在煎熬得很，天气预报今天有暴雨，所以昨晚闷得像个蒸笼，被子盖上汗津津的，掀了被又遭三两只蚊子多面夹击。整夜就在半梦半醒间与蚊虫周旋，恍惚中不时拍打自己的脸颊驱蚊，直到破晓前才得了一小时酣眠。&lt;/p&gt;
&lt;p&gt;天色渐亮，匆匆起床趁还没开始下雨出门散步去了，这基本上已成为我每天雷打不动的晨间仪式，我享受清晨这段独属于我的秘境时光，有湿润清新的空气，和四顾无人的曲径。&lt;/p&gt;
&lt;p&gt;故友今天问我「这时候不是该想，假如生命还有最后一天，我有什么未完成心愿，玩儿去啊」，似乎暗示因为我癌症晚期，所以我正走向人生的终结，这种关怀像隔着迷雾的问候，带着世人惯常对生命终章的想象——该迎接壮丽晚霞，该奏响华彩乐章。&lt;/p&gt;
&lt;p&gt;我仔细想想，我还真从未产生过这种念头。我后来回到家在心里整理了许久，谈谈自己的想法吧：&lt;/p&gt;
&lt;p&gt;首先，我依然相信希望的温度。通过这段时间对这个疾病以及对自身所处阶段的学习，我愈加相信自己还没落入山穷水尽的境地，这也并非现代医学无法应对的绝症，况且我的身体状况也没有糟糕到治无可治的地步。&lt;/p&gt;
&lt;p&gt;再者，我并不需要这种「遗愿清单」似的艺术化叙事。经历三十余天的心灵苦旅——从最初用幽默筑起防线，与所有人都侃侃而谈，到否认、怀疑、悔恨，直至近来通过日记寻得安宁，我发现事实上自己更看重日常的宁静和与家人相处的内在精神满足，而非那些被影视剧渲染的「最后狂欢」。&lt;/p&gt;
&lt;p&gt;我也从来没有认为生命的价值在于去完成那些「未竟之事」，而更像斯多葛主义所宣扬的，珍视已有，学会与当下共处。人生不是只有走遍千山万山才有意义，清晨与呼哧带喘跑步的孩童擦肩，傍晚感受微风亲吻黄昏，也算得上是庄重的生命仪式哇。&lt;/p&gt;
&lt;p&gt;最后，选择不论对错。过去也许没有做对的选择，但我现在仍有得选。我不止一次想起弗罗斯特诗中覆满落叶的岔路，世人常执着于「未选择的道路」，却忘了每条路上都生长着独特的月光。人生的意义不在于选择本身，而在于如何与选择带来的不确定共处。无论是热烈追逐未竟之梦，还是安静地凝视穿行在高楼之间的片片云彩，都是我对自我生命的诚实回应。&lt;/p&gt;
&lt;p&gt;我现在只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存在，诚恳地活在属于自己的呼和吸之间，不必强迫自己符合他人对「精彩谢幕」的期待，表演社会期待我演出的剧本。&lt;/p&gt;
&lt;p&gt;老妈最近一直说，诸事发生，皆有利于我。&lt;/p&gt;
&lt;p&gt;我相信，此刻的平静对我而言已足够，这是最好的答案。&lt;/p&gt;
&lt;p&gt;晚安。&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肾功出了问题</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kidney-function/</link><pubDate>Fri, 11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kidney-function/</guid><description>&lt;p&gt;今天本该进行第一次化疗的。医生已经开好了治疗单，询问我选择国产还是进口药物。面对两者之间超过十倍的价格差，最终我还是选了国产化疗药。&lt;/p&gt;
&lt;p&gt;根据医嘱，今天前往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做了肾功能专项检查。随身携带的生化检验报告显示肌酐值偏高，提示肾功能有所下降，但具体原因尚不明确。我又将半年前的体检报告一并提交给肾内科主任，两份报告均显示持续性肌酐升高。「这种情况基本可以判定是慢性肾脏病（CKD）初期了。」医生初步比对数据后给出了一个大致诊断。&lt;/p&gt;
&lt;p&gt;医生开了两个检查，双肾彩超+尿微蛋白+尿肌酐，尿沉渣和尿液分析。除了彩超需要预约外，尿液检测倒快，接过标本时望着试管架差点出了神，不由想起小时候蹲在屋檐下收集雨水的玻璃瓶。没等多久就经由手机震动收到结果，原来那些看不见的肾小球滤过膜，此刻正在化验单上显影成具体的数据，肾小球滤过膜损伤，也算临床意义上明确的肾损害了。&lt;/p&gt;
&lt;p&gt;通过使用CKD-EPI公式估算我的肾小球滤过率（GFR），结果仅有67-70 mL/min/1.73m²左右，是明显小于健康的90的，属于G2期的CKD（慢性肾病）。不知怎地，我忽然想起老家后山有条小溪——从前它的水面还够托起小小的充气船，去年回去一趟发现只剩下潺潺细流了，也不好说这种形容到底恰不恰当，总之这是我对轻度诊断概念浮现出的画面感。&lt;/p&gt;
&lt;p&gt;彩超没有办法只能约到周一再做了，回到肿瘤医院，医生拿着我尿肌酐检测的单子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小心地说，这指标全偏高，如果谨慎一点那还是周一先把彩超做了看看肾专科医生的意见再打化疗吧，他说话的样子好像高中时在讲台上盯着不及格试卷的牟老师，同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联想到这。&lt;/p&gt;
&lt;p&gt;得，化疗没做成，肾病又找上门来了，翻出之前两年的体检报告，肌酐尿酸指标都高，沉疴非一日之寒，原来那些深夜烧烤的香气、凌晨追剧的蓝光、晨昏颠倒的困倦，早就在历年的检查单上悄悄播种，如今结出沉甸甸的果实。一个个单独点红的指标在此刻连点成线直指真相，好似终于收到身体早早寄出的求救信。&lt;/p&gt;
&lt;p&gt;深吸一口气后，又觉得还是要往好的地方想，至少还没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应该还有的救。只不过这次化疗只能祈祷我的肾能扛过去了。&lt;/p&gt;
&lt;p&gt;为了表示对自己肾脏的重视，回到住处后就和老妈一起研究慢性肾病的建议食谱，看了好多视频，还翻了《成人慢性肾脏病食养指南（2024年）》总结出来就几个点：主食碳水低蛋白、优质蛋白每日50g、低盐（5g以下）、控磷、控钾。手机计算器上的数字跳了又跳，像在和我们玩捉迷藏。&lt;/p&gt;
&lt;p&gt;和老妈一起研究了很久，最后买了低蛋白大米（每百克蛋白含量不到3g），增加了马蹄粉为热量来源。结合实际选择了鸡蛋（去蛋黄）、脱脂牛奶作为每天固定的优质蛋白来源，从平时爱吃的水果中去掉了香蕉、橘子等高钾水果，保留了冬瓜、黄瓜、娃娃菜、苹果等蔬果作为各类维生素来源。由于我还有肿瘤在身，以上所有都只能打成糊糊吃，倒也不在意味道了。&lt;/p&gt;
&lt;p&gt;睡前又吃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混杂的糊糊，盯着搅拌刀片在杯底划出旋涡，把夜色也卷了进去，打出来的东西又黑又稠。那些关于磷钾钠的数字，也渐渐化作我与老妈对未来食谱的默契。&lt;/p&gt;
&lt;p&gt;还是希望自己能够顺利度过这一关吧，万望我的身体能扛住，等好了之后我会好好爱护这副身体的。&lt;/p&gt;
&lt;p&gt;晚安，各位。&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情绪决堤</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emotional-flood/</link><pubDate>Thu, 10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emotional-flood/</guid><description>&lt;p&gt;昨夜经历了确诊以来第一次情绪决堤。白天整理化验单时，我漏看了肌酐指标——这个需要特别关注的数值正亮着红灯。虽然白天就注意到119.4µmol/L的检测值，却直到接到医生电话才惊觉，这个数字背后是化疗药物代谢的重要参考。电话早已挂断，却久久不能从耳边挪开，医生那句「肌酐值偏高」盘桓在心头无法散去。&lt;/p&gt;
&lt;p&gt;当肾脏亮起红灯，意味着身体尚未准备好迎接化疗的冲击；可如果放弃治疗，肆虐的肿瘤又将加速吞噬最后的生机。站在命运交叉口的我，仿佛被困在无法挣脱的漩涡，耳畔尽是生命沙漏流泻的窣窣声。如果肾脏也有问题怎么办？我握着电话怔在街角，身体不受控制般坐在街沿，看来来往往的路人像溪流般涌动，我突然清晰地感受到时光从指缝中溜走的凉感。&lt;/p&gt;
&lt;p&gt;我扶着膝盖慢慢起身，在街角粥铺打包了碗温热的小米粥。那些飘着香气的食肆如今像隔了层毛玻璃，再诱人也与我无关。回到屋里打开电脑，血检单上肌酐值119.4旁的红色箭头格外刺眼。这个数字提醒我，身体里处理废物的流水线可能正在减速。&lt;/p&gt;
&lt;p&gt;对照着电脑里搜出来的资料逐条比照：长期的高蛋白饮食习惯，或许正是让肾脏超载的一根根稻草。当我用公式算出肾小球滤过率70.5时，夕阳在窗帘缝里悄悄挪移，计算结果显示的「G2级轻度下降」被染成了暖橙色。纸碗里的小米粥早已凉透，凝起半透明的米油，就像体检报告里那些需要时间消化的数据。&lt;/p&gt;
&lt;p&gt;萦绕耳边的「肌酐偏高」几个字轻轻推倒了我纸糊的城墙。身体仿佛变成漏风的竹篮，这边刚捂住破洞，那头又渗出新的隐忧。如果肾真的有问题无法做化疗，那我岂不是只有静静等待死亡宣判了？在老妈面前一下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其实最剐心的不是生死命题，而是我的离去会让我的父母无人照顾。婚姻孩子从来不是我的人生必选项，我只想在父母腿脚渐缓时，还能静静地陪在他们身旁。&lt;/p&gt;
&lt;p&gt;那一刻情绪突然决堤。我紧紧搂住老妈的肩膀，把脸埋在她的衣领里放声痛哭。悔恨与无力感压得我直不起腰——这些年总以为未来还很长，却从未认真想过，除了日渐增厚的检查单，我还能给父母留下些什么。作为子女，这大概就是最大的不孝吧。母亲布满老茧的手已先一步抚上我颤抖的脸颊，她总说这些年最亏欠的是我，没能把幺儿照顾好。&lt;/p&gt;
&lt;p&gt;宣泄过后心中的苦闷稍微缓解，可夜半还是会突然惊醒，梦里竟出现肌酐指标奇迹般恢复正常的场景，恍惚间甚至听见主治教授郑重其事宣布可以化疗的声音。醒来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苦笑，前面避之不及的化疗，如今倒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奢望。&lt;/p&gt;
&lt;p&gt;今天一大早就去见了团队的医生，得知有机会参与一项单抗新辅助治疗药物的临床研究，后来又听医生说好几个差不多患者都通过这个辅助药物控制甚至清除了肿瘤，信心又回来了不少。&lt;/p&gt;
&lt;p&gt;按医嘱预约了中山附属三院明早的肾内科检查，在忐忑中关上房间的灯，心里默念，天大的事情，都等明天检查完再面对吧。&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靴子落地</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shoe-drops/</link><pubDate>Tue, 08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shoe-drops/</guid><description>&lt;p&gt;今天约的下午看诊，暮春的夕阳透过诊区玻璃天窗洒在诊室窗棂上，虽然昨天提前看到了结果也做了分析，与自我研判基本吻合，但坐在候诊区的我拿着刚打出的两份检查报告，手还是微微发颤。&lt;/p&gt;
&lt;p&gt;候诊间隙，接到主治医生团队的医生电话，那边已经为我开具了住院单，抓紧过去办入院手续。虽然暂时以挂床形式入院（非固定床位），但团队医生宽慰说正式床位轮候周期不会太久，先进行相关检查。&lt;/p&gt;
&lt;p&gt;明日即将启动化疗前的全面评估，从骨髓功能到脏器耐受性，各项指标如同精密齿轮，共同驱动治疗方案的最终确定，心中左右不定的钟摆指针，即将缓缓地、沉重地指向一个陌生却恒定的方向。&lt;/p&gt;
&lt;p&gt;住院区消毒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听完医疗团队医生的诊疗初步计划的我，回到候诊区，靠在椅子上心不在焉翻阅过往的检查报告。四期84天的疗程像道会令人隐疼的数学命题，每个数字都承载着细胞更迭的生物学意义。&lt;/p&gt;
&lt;p&gt;缓过神来时，掌心早已沁满薄汗。排队叫号的电子音已逐渐稀疏，候诊区病人越来越少，突然想起医生提醒随着化疗深入，身体状况会不太理想，最好尽快给单位做个汇报。好吧，也是时候该给职业生命按下暂停键，回到住所又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在夜深之前逐一拨通领导电话，将个人情况合盘托出。&lt;/p&gt;
&lt;p&gt;从西藏出来之前，不知怎地选了一本《世界上最快乐的人》随身带着，也算冥冥之中的缘分，希望它能能陪我在生物碱类药物造成的意识迷雾中找到归途。作者明就仁波切在TED演讲里说**「If you can see the panic, you’re outside of the panic; If you can see the mountain, you’re outside of the mountain.」**&lt;/p&gt;
&lt;p&gt;这不由让人想起扎西拉姆多多说过的，**「看见山时，你在山之外，看见河流时，你在河之外，如果你能观照你的痛，你便开始自痛中解脱。」**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抵达这样一种超然的位置，我正在走进它。&lt;/p&gt;
&lt;p&gt;而84这个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它可以拆解成21天的4期，也可以拆解成12个星期，或者就硬生生的84天。唉，又如何呢？不妨直接换算成2016小时吧，人类对抗癌细胞的战役，竟可以成为用小时为计量单位的持久战。&lt;/p&gt;
&lt;p&gt;那么，如果再换算成分钟呢？如果即将迎来痛苦，那痛感到底可以拉到多长？&lt;/p&gt;
&lt;p&gt;我没有答案。&lt;/p&gt;
&lt;p&gt;只回忆起早上出门时，楼前的玉兰花正在一点点凋谢，而我似乎看见新生的叶芽在枝桠深处悄然萌发。&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检查结果</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test-results/</link><pubDate>Mon, 07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test-results/</guid><description>&lt;p&gt;最近身体状况一直不错，饮食作息调整后基本没有明显疼痛，只是偶尔有些隐隐作疼。今早看了两位医生，综合他们的意见整理如下：&lt;/p&gt;
&lt;p&gt;• 两位医生都表示目前暂未发现肝、肺远处转移&lt;/p&gt;
&lt;p&gt;• 淋巴可能存在部分转移，需要化疗（术前或术后）&lt;/p&gt;
&lt;p&gt;• 已登记住院需求，预计2-3周后开始治疗&lt;/p&gt;
&lt;p&gt;• 具体方案要等正式报告出来再确定&lt;/p&gt;
&lt;hr&gt;
&lt;p&gt;医生们的语气都比较轻松，虽然不知道是职业习惯还是情况确实可控，但确实让我安心不少。考虑到住院治疗还要等段时间，和妈妈商量后决定先回家休整。虽然来回交通和住宿花费差不多，但总觉得家里更让人安心些。&lt;/p&gt;
&lt;p&gt;陪妈妈买好车票送她上车后，返程路上收到了正式CT报告。虽然专业术语看不太懂，但重点信息是：&lt;/p&gt;
&lt;p&gt;&lt;strong&gt;「降结肠肠壁环形不规则增厚，考虑结肠癌(T4a)。病变系膜侧数个小淋巴结，转移瘤待排。肝S5小囊肿。左肾囊肿 胸部未见明确异常。」&lt;/strong&gt;&lt;/p&gt;
&lt;p&gt;自己也看不懂，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请ChatGPT分析这份报告，专业性来说无从判断，仅为参考，我妈最后退了票，也没有选择回去。&lt;/p&gt;
&lt;p&gt;如果嫌多可以直接拉到最下看&lt;strong&gt;省流版&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检查所见（逐句解读）】&lt;/strong&gt;&lt;/p&gt;
&lt;p&gt;1.降结肠肠壁环形不规则增厚，最厚处约22mm，累及长度约77mm，形成软组织肿块突向肠腔内，增强扫描呈明显强化；&lt;/p&gt;
&lt;p&gt;**解读：**降结肠出现环形、粗糙的增厚病变（厚度达到2.2厘米，长度7.7厘米），形成向内突起的肿块，增强后显示明显对比，提示活跃病灶（常见于肿瘤）。&lt;/p&gt;
&lt;p&gt;2.病变浆膜面欠光整，周围脂肪间隙模糊，见多发条索影，邻近腹膜稍增厚；&lt;/p&gt;
&lt;p&gt;**解读：**病灶表面不光滑，与周围脂肪界限不清，有条索状影像，提示可能已经突破肠壁（T4a，侵犯浆膜），并牵扯到周围组织。&lt;/p&gt;
&lt;p&gt;3.病变系膜侧见数个小淋巴结，大者短径约5mm，增强扫描呈较明显强化。&lt;/p&gt;
&lt;p&gt;**解读：**在病灶附近的淋巴组织有多个小淋巴结，有强化现象，可能存在淋巴转移的风险，但大小尚小（5mm）。&lt;/p&gt;
&lt;p&gt;4.膀胱充盈良好，境界清。解读：&lt;/p&gt;
&lt;p&gt;**解读：**膀胱状况正常，没有压迫或侵犯表现。&lt;/p&gt;
&lt;p&gt;5.精囊大小、形态未见异常，密度均匀，膀胱精囊角存在。&lt;/p&gt;
&lt;p&gt;**解读：**精囊结构也正常，没有被侵犯或变形。&lt;/p&gt;
&lt;p&gt;6.前列腺大小、形态未见异常，密度均匀。&lt;/p&gt;
&lt;p&gt;**解读：**前列腺无异常表现。&lt;/p&gt;
&lt;p&gt;7.双侧髂血管旁、腹股沟未见肿大淋巴结。&lt;/p&gt;
&lt;p&gt;**解读：**这些区域常见的远处转移通道暂未发现异常淋巴结。&lt;/p&gt;
&lt;p&gt;8.双肺内未见明显实质性或间质性病变。&lt;/p&gt;
&lt;p&gt;**解读：**肺部未发现结节、炎症或转移。&lt;/p&gt;
&lt;p&gt;9.气管及支气管分支通畅。&lt;/p&gt;
&lt;p&gt;**解读：**呼吸道未见堵塞或狭窄。&lt;/p&gt;
&lt;p&gt;10.双侧锁骨上区、双肺门及纵隔、双侧腋窝未见明显肿大淋巴结。&lt;/p&gt;
&lt;p&gt;**解读：**胸腔及周边的主要淋巴结区没有发现转移迹象。&lt;/p&gt;
&lt;p&gt;11.双侧胸腔未见积液。双侧胸膜无增厚粘连。&lt;/p&gt;
&lt;p&gt;**解读：**胸腔无积液、无胸膜病变。&lt;/p&gt;
&lt;ol start="12"&gt;
&lt;li&gt;肝脏形态、各叶比例在正常范围以内，其外形轮廓光整。&lt;/li&gt;
&lt;/ol&gt;
&lt;p&gt;**解读：**肝脏形态正常，没有肿大或变形。&lt;/p&gt;
&lt;p&gt;13.肝S5见类圆形低密度灶，边界清，直径约4mm，增强扫描未见强化。&lt;/p&gt;
&lt;p&gt;**解读：**肝脏第5段（靠近胆囊的位置）有一个小囊性病灶（良性可能大），无强化，提示可能是小囊肿。&lt;/p&gt;
&lt;p&gt;14.余肝内未见明显异常密度灶，增强扫描未见异常强化影。&lt;/p&gt;
&lt;p&gt;**解读：**肝其他部分无异常影像。&lt;/p&gt;
&lt;p&gt;15.胆囊不大，肝内胆管未见扩张，胆总管未见扩张，其内未见结石。&lt;/p&gt;
&lt;p&gt;**解读：**胆囊和胆管系统无明显病变。&lt;/p&gt;
&lt;ol start="16"&gt;
&lt;li&gt;肝门区未见异常。门静脉及肝静脉未见异常。&lt;/li&gt;
&lt;/ol&gt;
&lt;p&gt;**解读：**肝门区域（血管、胆管进出的位置）和主要血管正常。&lt;/p&gt;
&lt;ol start="17"&gt;
&lt;li&gt;脾、胰腺大小、形态未见异常，密度均匀。&lt;/li&gt;
&lt;/ol&gt;
&lt;p&gt;**解读：**脾脏和胰腺正常。&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清明收假</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qingming-return/</link><pubDate>Sun, 06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qingming-return/</guid><description>&lt;p&gt;清明小长假的最后一天，因为昨晚腹胀难受，今天吃东西格外仔细。一方面谨遵医嘱坚持流食，防止肠堵；另一方面网购的破壁机恰好到货，老妈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当即拆开试用，把苹果和香蕉切成小块打成淡褐色的浆。橙黄色的果汁盛在玻璃杯里，滋味是有些奇妙，但温温热热喝下去，肠胃倒是舒坦不少。&lt;/p&gt;
&lt;p&gt;翻看随机附赠的养生食谱，燕麦豆奶、杏仁核桃露、雪梨银耳羹等二十余种搭配，让连续多日菜谱单一无味的我忽然生出跃跃欲试的期待——或许这些温暖的流食，真能让每天过得更有滋味些。&lt;/p&gt;
&lt;p&gt;明天又要去医院复查了。深夜躺在床上，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关于明天的种种可能在脑海中来回翻涌——检查结果会如何？医生会给出如何的治疗建议？这些悬而未决的问号像窗外的光，明明灭灭地照在心头。&lt;/p&gt;
&lt;p&gt;其实等待本身于我而言并不煎熬，倒是老妈这些天的状态更让我挂心。自确诊以来，她心里始终对现代医学有着解不开的结，每当听医生讲解“转移”“扩散”这些术语时，她总是皱着眉头，出了诊室又固执地重复着中医里“痛是不通，通则不痛”的老话，反复劝我去找中医问诊。看着她日渐花白的鬓角，那些关于中西医的争论便都化作无声的叹息——此刻我们最需要的，或许不是真理的辩论，而是保持同心对抗病魔。&lt;/p&gt;
&lt;p&gt;日记马上要迎来一个新日期，明天就是短租到期的日子，续租、退房还是另做打算，此刻依然没有答案。房间开着窗，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楼下行人走过的轻响，都在提醒着我——这个挤满单间公寓的小区，原来已经收留了我这么多个晨昏。我跑步时有时会出神，一次次与陌生人擦肩而过，恍惚间竟生出些漂泊者的共鸣，我们像候鸟迁徙般从天南海北聚在这里，紧挨着医院，各自沉默地守护着生命的微光。&lt;/p&gt;
&lt;p&gt;夜深了，楼宇里的房灯如闪烁的星星，把各色光亮照映到破壁机的金属外壳上。&lt;/p&gt;
&lt;p&gt;明日种种且待明日，此刻先睡吧。&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新医生给的宽慰</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new-doctor-comfort/</link><pubDate>Fri, 04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new-doctor-comfort/</guid><description>&lt;p&gt;其实今天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昨天趁着假期前的空隙见了新医生，给了很多蛮宽慰人的信息，例如告诉我得的这个肿瘤其实也算是种慢性病，不必太过焦虑，以及初步看我的CT，说转移情况尚可，目前重点要严防肠梗阻，他用鼠标滚轮在不知道多少层CT片里上下滚动，好像在丈量我与命运谈判的底牌。便血问题被医生轻描淡写带过，倒是反复强调流质饮食的重要性——到做手术之前，每一口食物都将成为需要精密计算的生存筹码。总而言之，虽然没有好消息，但都不算是坏消息。&lt;/p&gt;
&lt;p&gt;既然如此，那就无奈的走进这个假期吧，从来没有任何时间像现在这样讨厌法定假日，因为假期医生和医院也要放假，每个休诊日都像命运跟我开的残酷的玩笑，这表示我剩下的时间里，就病情而言，除了等待我别无所能。跑步几乎成了每天首要重要的事情，而吃饭成为了每天最无可奈何的事情，路过夜市时，那些曾让我垂涎的烟火美食，滋滋作响的烤肉、裹着海苔的饭团、油香四溢的葱油饼，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作为一个癌症患者与烟火人间的隔阂。&lt;/p&gt;
&lt;p&gt;昨天才看到门诊特殊疾病认定有医保优惠，以前完全不知道这事。好在前期检查只花了几千块，还没开始正式治疗。赶紧给工作地医保部门的同事打电话，等医院上班了要赶紧去找医生开诊断证明，再发给医保局同事帮忙办认定手续，这样后续门诊报销比例能高些。&lt;/p&gt;
&lt;p&gt;老妈买了明天的高铁票要来陪我，其实觉得没必要。来了也就是在屋里坐着，实际帮不上什么。再说让六十多岁的老人照顾三十多岁的儿子，单是想想都觉着酸楚。她忙活了大半辈子，到老了还得为孩子操心。本不想让老人家折腾，但知道她放心不下，到底还是拗不过这份心意。说到底自己心底也有两股情绪撕扯，一面贪恋亲人气息驱散满室清冷，一面又有点惶恐自己反成老妈的新负累。&lt;/p&gt;
&lt;p&gt;就这样吧，睡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吧。&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胡言乱语</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rambling/</link><pubDate>Thu, 03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rambling/</guid><description>&lt;p&gt;早起照例上厕所，和昨天一样的情况（便血量少），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惊惶不安，身体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平静接纳了这抹暗红作为晨间仪式的组成部分。身体状态还行，赶紧出门跑步，六点的小区还浸在淡青色雾气中，走动时一股清香被搅揉进晨风。曲径安安静静，空气湿润怡人，广州这个城市真的蛮不错，适合居住。跑步实在是太解压了，不知不觉也加快了步伐，今天的配速来到6分半，跑的比昨天快了有一分钟，尽管更累也没关系，这种真实的疲惫感反而让我更加安心，震颤的小腿肌肉、汗湿的后颈都在提醒我，这副躯壳还在兢兢业业的忠诚运转。&lt;/p&gt;
&lt;p&gt;回到住处就张罗早餐，根据昨天和今天的情况，绿叶菜看来暂时也不能碰，只剩下白煮蛋在烧水壶里兀自打滚，牛奶晾到温热，小米粥是楼下便利店买的，特意跟老板要了“无糖”的，喝起来泛着酸苦。回来的路上还买了一瓶水溶C，这两天吃东西本就很不容易，肿瘤还像一个狡黠的饕客，在营养争夺里抢先下箸，体重降了不少，还时常有低血糖的症状，得及时补充糖分。&lt;/p&gt;
&lt;p&gt;昨晚临时约了今早十一点的医生，可病理材料欣哥昨天才寄出。虽然材料今天应该也能送到病理科，但什么时候能出结果还说不准。前天的CT报告也还没出来，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可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总得问问医生接下来还能做些什么。就在写日记的间隙，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后背，让人温暖不少。其实这些天已经慢慢接受了现状，可人总是贪心的——总忍不住想，要是在预问诊时注意到需要病理材料，当时就去省医取回来该多好。说不定现在就能拿着完整的报告单，和医生好好讨论CT结果了。自助报到机上跳动倒计时像是心跳计数，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不知哪来的桂花香。手攥着手机松了又紧，最后轻轻拍了拍膝盖。转念一想，至少没有呆呆地耗日子，能问的都问了，能做的都做了，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lt;/p&gt;
&lt;p&gt;就这样又胡思乱想了很久，回忆起昨天和老妈分别前在地铁上，她弓着背，把手机屏幕侧过去不让我瞧，拇指在微信对话框上戳得飞快，把我说工分兑现金八成是骗局的话都当作车窗外的风声。我试图伸出脖子想看看她们聊着什么，她却更加攥着手机往角落缩，像小时候护着存钱罐的我。后来坐在返程地铁上，看着对面玻璃映出的自己——何尝不是攥着挂号单在医院进进出出。她执着于兑现那串虚拟数字，我执拗地完成各项检查单，像我steam里躺着的那几百个游戏的通关任务。说到底，我们看上去都各自攥着未必正确的筹码，用各自的方式与命运讨价还价，事实上我们更像在菜市场里挑挑拣拣的主妇，把皱巴巴的希望递出去，又收回更皱巴的现实。&lt;/p&gt;
&lt;p&gt;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疼，但不是已知肿瘤所在位置，而是换到了其它地方。我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种疼痛，该不该把这种新疼痛理解成扩散？但我清楚，疼痛是身体寄给灵魂的战地信，有人用CT片当信纸，有人把意念作邮戳。&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阴云中的光</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light-in-clouds/</link><pubDate>Wed, 02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light-in-clouds/</guid><description>&lt;p&gt;老妈总念叨让我写日记，今天决定动笔了。&lt;/p&gt;
&lt;p&gt;要说这CT检查，五分钟就完事，却等了足足三个钟头。CT室外的走廊里，满眼都是癌症病人，谁又能比谁更着急呢？做完检查倒是莫名轻松，和老妈一拍即合去吃了麻辣烫（其实就是清水煮菜）。嚼着绿油油的菜叶子，恍惚间有种“健康人”的错觉。只是昨夜总睡不踏实，先梦见乘坐电梯失重直坠，灵魂突然飘了出来，回头看见自己趴在血泊里。后来又梦见狼吞虎咽到一半才惊觉这些是忌口，吓醒时枕头都汗湿了。&lt;/p&gt;
&lt;p&gt;晨起发现马桶里晕开的血色，整个人都懵了。蹲在地上掰着指头算：昨天就吃了点菜叶子啊？前几天肠镜后连吃三天水煮菜都没事。难道是造影剂作祟？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只能干瞪眼。&lt;/p&gt;
&lt;p&gt;老妈接电话说要回老家给外公扫墓，我脱口就嘀咕：“我命都吊在半空了，您就不能顾着活人吗？”转念一想，妈妈也是外公捧在手心的女儿啊，就像我舍不得她一样，她也放不下外公外婆吧。帮她抢高铁票时，老妈突然叹气：“毛啊，说到底是钱的事。”这话像根针扎在心上。以前花钱如流水的我，现在才懂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lt;/p&gt;
&lt;p&gt;最戏剧的是赶高铁那段。12点半发现候补到下午两点的票，从出租屋到广州南要两小时。老妈红着眼要打滴滴，我掐着表算：打车费一百二，赶不上还要倒贴退票费六十多。最后眼睁睁看着退票手续费打水漂，那滋味比造影剂还烧心。&lt;/p&gt;
&lt;p&gt;送她去车站的路上，看着老妈沉迷那个“凤凰潮”app的工分返现，气得我捶胸跺脚。转念一想，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自己，把力气攒着和病魔斗。等CT结果时，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特别刺鼻，鼓捣半天也没出来。回来路上路过肠粉店、牛杂摊，甚至还有爱吃的贵阳糯米饭，往日喜爱的吃食现在都成了禁忌，最后只能嗦碗清汤寡水的汤粉。&lt;/p&gt;
&lt;p&gt;晚上回出租屋，防盗门关上的瞬间顿时鼻酸。给老妈打电话时听见她说在火车站吃了泡面，还把汤喝了，突然就通了——天塌下来，总得自己先顶着。翻出角落里的运动鞋，趁着夜色在小区里边慢跑。跑步真是救命稻草，喘得越凶越觉得自己真实活着。运动手表显示心率飙到195，虽然小腹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这一刻，我觉得自己还能和命运掰掰手腕。&lt;/p&gt;
&lt;p&gt;毕竟，当双脚不停奔跑，黑暗就永远追不上路灯下的影子。&lt;/p&gt;</description></item></channel></r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