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yes"?><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channel><title>个人随笔 on 隅言手记</title><link>https://hualing.me/tags/%E4%B8%AA%E4%BA%BA%E9%9A%8F%E7%AC%94/</link><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个人随笔 on 隅言手记</description><generator>Hugo</generator><language>zh-Hans</language><copyright>© 2026 隅言手记</copyright><lastBuildDate>Sat, 11 Jul 2026 00:00:00 +08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hualing.me/tags/%E4%B8%AA%E4%BA%BA%E9%9A%8F%E7%AC%94/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给母亲的一封信</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letter-to-my-mother/</link><pubDate>Sat, 11 Jul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letter-to-my-mother/</guid><description>&lt;p&gt;对不起，老妈。&lt;/p&gt;
&lt;p&gt;今天不该在电话里对你说重话，我向你道歉。&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看透自己的伴侣</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seeing-through-your-partner/</link><pubDate>Sat, 11 Jul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seeing-through-your-partner/</guid><description>&lt;p&gt;看到有个朋友在分享如何和伴侣相处的心得。她把平日里的矛盾摊出来，将伴侣的言行逻辑分析得头头是道。朋友写道，她理解对方原生家庭不如自己幸福，从小没学过如何在争吵中依然去爱，所以对方在面对冲突时会恐惧、不知所措。接着她提到，正因为“理解”了对方的局限，她在相处中不再逼迫对方做选择，而是学着用对方能接受的方式循循善诱，最终达到“曲线救国”的目的。&lt;/p&gt;
&lt;p&gt;文末，朋友颇为自得地总结：经过这样一番“调教”，两人的争吵明显减少了，伴侣变得更爱自己、更上心，甚至好得离谱；而她自己也因为日复一日爱的滋养，生出了好脾气与信任。&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戴其冠，必承其重</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wear-the-crown-bear-the-weight/</link><pubDate>Wed, 01 Jul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wear-the-crown-bear-the-weight/</guid><description>&lt;p&gt;这个标题是一句已经被用得有些烂俗的话。对于我今天想写的内容来说，它也许不是最贴切的，却又说不上完全不贴切。&lt;/p&gt;
&lt;p&gt;慈善这件事，本质上是论迹不论心的。一个人做了什么，帮助了多少人，解决了多少具体问题，当然比他内心到底是不是百分之百纯粹更重要。&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如何与傲慢之人打交道</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dealing-with-arrogant-people/</link><pubDate>Mon, 22 Jun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dealing-with-arrogant-people/</guid><description>&lt;p&gt;昨天晚上和一个朋友电话摆龙门阵，听他吐槽了小半小时单位里那位傲慢同事。挂掉电话，我不禁想试着写写，如果在工作和生活中遇到傲慢的人，该怎么沟通协作，怎么打交道。&lt;/p&gt;
&lt;p&gt;这个问题挺有意思。&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拥有多与少</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having-more-and-less/</link><pubDate>Fri, 19 Jun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having-more-and-less/</guid><description>&lt;p&gt;因为个人健康原因，我现在每年的工作时间只有半年左右，另外半年几乎都在休息。代价就是收入锐减，也基本告别了职场的任何上升机会，只拿一份维持生活的基本工资。&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谁在承担后悔之责</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regret-responsibility/</link><pubDate>Thu, 18 Jun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regret-responsibility/</guid><description>&lt;p&gt;减少未来的遗憾，本质上是减少每一个当下的放任。&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关于善良的一些思考</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thoughts-on-kindness/</link><pubDate>Wed, 17 Jun 2026 12: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thoughts-on-kindness/</guid><description>&lt;p&gt;我们夸一个人有好的品质，常会夸他天性善良。&lt;/p&gt;
&lt;p&gt;我当然不否认有这样的人。我们生活的这个星球现在已经有超过80亿人，即便人的性格特质再千奇百怪，80亿人中找出一个生来善良的人，我想也不是什么难事。最起码，按照证伪的逻辑，不能因为暂时没找到，就做绝对判断说没有。&lt;/p&gt;
&lt;p&gt;但善良真的能作为一种纯粹的先天属性吗？恐怕值得商榷。&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一段有趣的访谈记录</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interview-record/</link><pubDate>Wed, 17 Jun 2026 1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interview-record/</guid><description>&lt;p&gt;无意中看到一段采访视频，视频应该是贴不出来了，把文字全部摘录出来放在图里了。&lt;/p&gt;
&lt;p&gt;其实看第一句就知道是什么梗了，大学的时候上网天天能看到，但之前都只是只言片语的见到，既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为什么说，比如 too young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现在看过完整视频了，多年积累的零散拼图，终于完整了。&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人不能做物的奴隶</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consumption-reflection/</link><pubDate>Sat, 13 Jun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consumption-reflection/</guid><description>&lt;p&gt;确诊重病的那一刻，我卡里只剩下不到两万块钱。在此之前，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月光族。&lt;/p&gt;
&lt;p&gt;过去，我认为自己还算得上理性之人，懂得用一种极简的逻辑来克制消费欲：在按下付款按钮前会反复质问自己“真的用得到吗？”&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我们对AI风险的想象，是不是失败了？</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ai-risk-imagination/</link><pubDate>Fri, 12 Jun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ai-risk-imagination/</guid><description>&lt;p&gt;一觉醒来，公众号里又被新的 AI 热点刷屏。&lt;/p&gt;
&lt;p&gt;如今连这些热点本身，也许都已经不是人第一时间发现的，而是由各种智能体、监控网站和自动化流程捕捉、整理、推送出来的。可以这么说，连“追热点”这件事，也开始被 AI 接管了。&lt;/p&gt;
&lt;p&gt;这个新热点是，Claude 的新模型 Mythos 终于来了（部分来了）。&lt;/p&gt;
&lt;hr&gt;
&lt;p&gt;&lt;strong&gt;01. 一个让人不安的新模型&lt;/strong&gt;&lt;/p&gt;
&lt;p&gt;为什么独独要拿它出来写一篇文章？&lt;/p&gt;
&lt;p&gt;今年四月，Anthropic 发布了这个名叫 Claude Mythos Preview 的模型，但他们决定不向公众开放，而是严格限制访问，只提供给少数防御性安全组织。官方给出的理由简单直接：风险太高。&lt;/p&gt;
&lt;p&gt;风险高在哪？&lt;/p&gt;
&lt;p&gt;这个模型能够自动识别并利用隐藏于主流操作系统和浏览器中的高危漏洞，而这些漏洞此前从未被任何人或工具发现过；而且，Mythos 不仅能找到，还能自动生成可利用的攻击代码。&lt;/p&gt;
&lt;p&gt;让人不安的还有，在一些安全评估和外部讨论中，Mythos 被描述为表现出规避约束、寻找沙盒边界，乃至在测试环境中产生非预期行动的倾向。无论这些案例的具体细节如何，它们共同指向同一个问题：当前模型的风险已经不再只是“回答错了”或“胡说八道”，而是开始进入自主执行、环境交互和边界突破的层面。&lt;/p&gt;
&lt;p&gt;这件事真正让我不寒而栗的地方也在此。&lt;/p&gt;
&lt;p&gt;A社承认 Mythos Preview 是一个通用模型，只是整体代码、推理、长任务执行能力提升后，顺带表现出极强的网络安全突破能力。&lt;/p&gt;
&lt;p&gt;也就是说，A社从没想专门开发训练一个黑客模型，Mythos 所展现的危险能力，那些原本并不在设计目标里的能力，是自然而然“长”出来的。&lt;/p&gt;
&lt;p&gt;再回看几天前 Anthropic 官方博客发布的那篇题为《When AI Builds Itself》（当 AI 开始建造自己）的长文。其核心意思是，AI 已经可以通过“递归自我改进”自主完成设计、测试、训练下一代 AI 的完整流程，人类在这个闭环中，将不再扮演关键角色。&lt;/p&gt;
&lt;p&gt;把这些事情揉到一起看，很难不产生一种奇怪的眩晕感。&lt;/p&gt;
&lt;p&gt;这个模型是个提醒。&lt;/p&gt;
&lt;p&gt;它提醒我们的，不只是 AI 能力又往前跨了一步，而是我们理解 AI 风险的方式，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lt;/p&gt;
&lt;hr&gt;
&lt;p&gt;&lt;strong&gt;02. 我们想象错了 AI 风险的样子&lt;/strong&gt;&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如何接受赞誉？</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accepting-praise/</link><pubDate>Mon, 08 Jun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accepting-praise/</guid><description>&lt;p&gt;刷到一条微博，说很多人不太会处理别人的夸赞，要么故作冷酷，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过度接受、翘尾巴。博主说，“接而不受”就好了，收着，往心里去一点，也别去太远，过度接受、沉溺其中，翘尾巴上天，也容易迷失自我。&lt;/p&gt;
&lt;p&gt;讲得挺有道理的。不过就自己亲身体会而言，我的处理方式也许会比这个更积极一点。&lt;/p&gt;
&lt;p&gt;事实上，我观察过，大多数人面对夸赞，本能反应基本都是立刻反弹：“没有没有”“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别夸了哦”“你这是捧杀哈！”……表面上十分谦虚，我自己也经常不自觉这样回应夸赞。但下来仔细想想，这当中带点虚伪、还带点自我防御。&lt;/p&gt;
&lt;p&gt;这样的反应是错的吗？倒也未必。有时候对方确实只是客套，你当真了反而尴尬；有时候你确实还没准备好，突然被一句夸赞架到高处，本能地就想下来。人给自己留点余地，不算什么问题。&lt;/p&gt;
&lt;p&gt;再说，我们小时候不都是浸润在这样的教育氛围下过来的嘛。从小就接受谦虚礼貌的言传身教，好像别人一夸你，你不立刻否认一下，就显得不够谦虚，不够稳重，甚至说这小孩有点飘。&lt;/p&gt;
&lt;p&gt;但我现在已经逐渐不那么想了。&lt;/p&gt;
&lt;p&gt;我的处理方式是：有人夸我，我不会客套，也不扭捏，不急着谦虚，先坦诚地、大大方方接受。&lt;/p&gt;
&lt;p&gt;我想的是，既然别人夸了，就让这份夸奖自然落在身上，砸不死我。不用立刻把别人的善意挡回去，也不急着否认，证明自己其实不配（即便真的不配）。&lt;/p&gt;
&lt;p&gt;这是&lt;strong&gt;第一层，允许自己被好意触碰。&lt;/strong&gt;&lt;/p&gt;
&lt;p&gt;**接下来是第二层，接受赞誉，但不把赞誉误认为全部的自己。**别人夸了自己，开心之余，把这份夸赞视作起点。它让你明白，原来自己身上也许真的有某个地方被别人看见了。既然如此，那就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走，不断努力提升自己，最后让实力稳稳匹配上这份赞誉。&lt;/p&gt;
&lt;p&gt;不要忙着自卑，也不要因此而自大。&lt;/p&gt;
&lt;p&gt;因为夸赞是很短的事，你既不会因为别人没夸你就变得更糟，也不会因为别人夸了你就立马变得更好。在那个短暂的时刻，你就是你。&lt;/p&gt;
&lt;p&gt;接下来呢？我会这么做。举个例子吧：&lt;/p&gt;
&lt;p&gt;研二刚开学，班里辅导员老师想找个同学为新进校的研一学弟妹们分享在校的生活学习经验，但班级群里迟迟没有同学响应。我当然也不是那种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的人。最后老师问了一圈问到我，说能不能由我去给新同学们分享经验。我没有任何推辞，爽快答应了。&lt;/p&gt;
&lt;p&gt;我学习最好吗？我最有资格吗？&lt;/p&gt;
&lt;p&gt;并没有。&lt;/p&gt;
&lt;p&gt;我的成绩在进校时刚好不上不下，第19名，第一学年结束时绩点也不在全班前列。按理说，我比起那些真正学习好的同学，并没有资格。&lt;/p&gt;
&lt;p&gt;只是我没有犹豫和推辞，一股脑投入到收集素材、整理信息、制作PPT上去了，最后也还算完满地讲了下来。&lt;/p&gt;
&lt;p&gt;再举个例子吧。&lt;/p&gt;
&lt;p&gt;以前老旅游的同事应该有印象，有一年庆七一文艺活动，每个人都要上台表演节目。我被安排和单位里其他女生一起跳一段民族特色舞蹈。&lt;/p&gt;
&lt;p&gt;但我实际上算不上会跳舞的人，却依然爽快接受，配合她们认真练舞。正式表演时，即便我步伐蹩脚、双手无处安放，引得台下阵阵哄笑，我也尽情享受了那个舞台。&lt;/p&gt;
&lt;p&gt;我还想到一个例子。&lt;/p&gt;
&lt;p&gt;朋友们夸我声音好听，常在聚会上起哄：“铧柃，你声音好听，唱首歌给大家助助兴啊！”我也从不扭扭捏捏推脱，而是大大方方的唱出来。&lt;/p&gt;
&lt;p&gt;我真的唱得很好吗？&lt;/p&gt;
&lt;p&gt;我在文旅部门啊。这部门别的不敢说，遍地是形象棒、气质佳、声音好、能歌善舞的狠角啊。我算老几啊？&lt;/p&gt;
&lt;p&gt;这就涉及到我想说的&lt;strong&gt;第三层：忘掉自我，进入一种角色。&lt;/strong&gt;&lt;/p&gt;
&lt;p&gt;别人夸你成绩好，建议你去分享学习经验；别人说你唱歌好听，起哄让你当众唱歌；就算别人让你去做你实际上不太拿手的表演，比如我的蹩脚舞步。&lt;/p&gt;
&lt;p&gt;在这种时候，都先忘掉自我。&lt;/p&gt;
&lt;p&gt;别在意自己行不行。因为假如你一直推脱，不停说“没有没有，我成绩不好\唱得很差\不会跳”，场面反而会变得别扭和难看。&lt;/p&gt;
&lt;p&gt;大多数时候，这种场合都没有那么生死攸关。&lt;/p&gt;
&lt;p&gt;听你分享，未必是要你做细致全面的学术报告；听你唱歌，未必是要进行一次严肃的声乐鉴定；看你跳舞，也未必期待你跳出迈克尔杰克逊的水准。&lt;/p&gt;
&lt;p&gt;这个时候，你接受并进入这个角色，开心地分享、唱、跳，其实是在回应朋友们的善意，在维持一种轻松的关系流动。&lt;/p&gt;
&lt;p&gt;但是，要注意，这并不是鼓励大家就大大方方去出丑就好了。&lt;/p&gt;
&lt;p&gt;面对这种时刻，我会想：既然朋友觉得我是一个唱歌好听的人，那么一个真正唱歌好听的人，在这种场合会怎么做？然后倾尽自己所学所能，把别人赋予我的这个角色，用心用力演好。&lt;/p&gt;
&lt;p&gt;别人递过来的不只是正面评价，更是一个位置。你得尽力接住那个位置，而不是去砸场子。&lt;/p&gt;
&lt;p&gt;因此这也是我想说的&lt;strong&gt;第四层，尽力扮演好这个角色。&lt;/strong&gt;&lt;/p&gt;
&lt;p&gt;说一千道一万，当别人真诚地相信你有某种好特质，为什么不先相信一下他们的眼光，然后用更大方的方式回应这份相信？&lt;/p&gt;
&lt;p&gt;以上就是我面对夸赞的个人处理方式。&lt;/p&gt;
&lt;hr&gt;
&lt;p&gt;其实，一个人不需要24小时都配得上别人给出的好评价，才有资格接受那句评价。我们可以一边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好，一边大方接受别人说我们好。这两件事并不冲突。&lt;/p&gt;
&lt;p&gt;不过，既然接受赞誉时是在扮演角色，就应该清楚这是“扮演”，并非说我就已经是那个完美的样子。&lt;/p&gt;
&lt;p&gt;因为知道自己在扮演，才既不会被夸赞冲昏头，也不会被那个只有自己看得见的真实自我所困住。&lt;/p&gt;
&lt;p&gt;角色是流动的，我可以进入它，也可以离开它。离开它，才看得见自己和角色之间的差距，也才有机会通过努力弥补，最后让自己成为那个角色，而不再是扮演。&lt;/p&gt;
&lt;p&gt;说到底，还是“自我”在作祟。&lt;/p&gt;
&lt;p&gt;表面看自谦是降低自我，是放低姿态。认真想想，自谦恰恰反映出太把自己当回事。害怕自己被高估、害怕下次表现不好、害怕以后配不上这个夸赞，害怕夸赞背后的期待。&lt;/p&gt;
&lt;p&gt;多少带点自恋。&lt;/p&gt;
&lt;p&gt;人还是多一些“无我”好啊。持“无我”之见的人，不会觉得失败会伤害到自己，不会在意“别人眼中的自己”，也不会抱住那个固定的自我不放，好像一句夸赞就会把自己架到一个必须永远维持的位置上。&lt;/p&gt;
&lt;p&gt;就我来说，夸赞来了，就真心领受。分享对学弟学妹有用，自然更好，没用，其实他们也不在乎；唱得好自然好，唱跑调也仅仅跑调而已。它们都只是某个时刻发生的事，不会变成对“我这个人”好坏的最终判决。&lt;/p&gt;
&lt;p&gt;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自我实现预言”，想想挺有意思的。&lt;/p&gt;
&lt;p&gt;你选择领受一份夸赞，可能就会不自觉地朝它努力，唱得更多、写得更多、更愿意去试。久而久之那句夸赞可能就不再只是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变成你的稳定特质。&lt;/p&gt;
&lt;p&gt;反过来其实也一样。&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也许是市面上最好的一版《What's our problem》译稿？</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whats-our-problem-translation/</link><pubDate>Wed, 27 May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whats-our-problem-translation/</guid><description>&lt;p&gt;终于把《What&amp;rsquo;s Our Problem？》全书的中文译稿打磨完了。&lt;/p&gt;
&lt;p&gt;说起来，这件事一开始并不算有预谋的大计划，只是想把那些没读懂的地方弄明白。&lt;/p&gt;
&lt;p&gt;大概过程是这样，去年 12 月下旬，我花了 200 多块买下这本原版书。得益于作者 Tim Urban 流畅、浅显、易读以及图文并茂的风格，读第一章时并没有觉得特别困难。但进入第二章后，随着那些概念、比喻和框架层层铺开，理解就慢慢变得吃力起来，于是我不得不开始在网上找中文译本，先后找过两三个译本。&lt;/p&gt;
&lt;p&gt;当中觉得比较流畅的，是公众号上一位名为“阿加莎鼠”的博主提供的全本带图翻译下载版。刚开始读，我觉得还不错，里面不少译法也挺贴合原意。但越往后看，越发现自己总得不断翻出原文，再找 ChatGPT 帮忙翻译、解释。&lt;/p&gt;
&lt;p&gt;倒不是说那些译本有什么大问题，主要是我这个人容易起疑心。当我每看到一个模棱两可的表述时，总会忍不住想：“这真的是作者要表达的意思吗？”更何况，Tim 虽然用词浅显，但他的写法很依赖比喻和框架推进。某一个核心概念一旦译偏，后面整套论述就可能跟着跑偏。&lt;/p&gt;
&lt;p&gt;就这样对照着读完第二章开头的一部分后，我忽然回过神来：既然不管怎样都要用到 ChatGPT，为什么不干脆自己顺手把它翻译一遍，不管好坏，就当做一份更细致的读书笔记？花的时间差不多，还能留下一个自己真正理解过、把关过的中文版，心里总归会更踏实一些。&lt;/p&gt;
&lt;p&gt;就这么略微起心动念，后来竟一点点推进了下去。先后历时近 6 个多月，在 AI 的帮助下，完成了这本书的两轮翻译、一轮校对和一轮修图。等全部格式调整完，加上目录和脚注之后，我才发现，这已经不是一份普通意义上的读书笔记了：One Drive里面存了累计 12 个文档，最终合并的 Word 文档超过 100M，总页数 316 页，字符数 28万多字，里面还有 280 多张配图和 109 条补充解释性脚注。&lt;/p&gt;
&lt;p&gt;那么，我究竟做了什么？&lt;/p&gt;
&lt;p&gt;&lt;strong&gt;一、先把书读懂&lt;/strong&gt;&lt;/p&gt;
&lt;p&gt;第一轮翻译基本是和阅读同步进行的，所以耗时也最久。&lt;/p&gt;
&lt;p&gt;我的做法是：先读完一小段英文原文，理解大致意思后，再把电子书对应页面的内容提取到 ChatGPT 里，翻译成中文。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些地方即便翻译成中文后仍然不好理解，我就继续请 ChatGPT 围绕译文补充背景、展开说明，直到自己真正理解为止。然后，再把整理后的中文译文放进 Word 文档里。&lt;/p&gt;
&lt;p&gt;至于书中的图片，由于这本书中的配图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配图，很多时候是被作者用来推进论证的，甚至一个梯子、一组小人、一个箭头，本身就是Tim那套火柴人宇宙的一部分，对应着某个具体的概念，因此我也把这些图尽量全部翻译了过来。具体操作上，是交给谷歌的 Nano Banana，把原图中的英文文字逐一替换成中文，尽量保留原来的构图、风格和视觉效果。&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生日快乐2026</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birthday-2026/</link><pubDate>Sat, 23 May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birthday-2026/</guid><description>&lt;p&gt;早上起床没一会儿，各大APP和运营商的祝福信息便纷至沓来，一遍遍提醒我：生日到了。这当中要谢谢电信，只有电信正儿八经给我送了200G流量。&lt;/p&gt;
&lt;p&gt;是的，我今天正式踏进第三个本命年。&lt;/p&gt;
&lt;p&gt;老子在道德经中写“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似乎暗示，“三”的出现是为了打破了一元世界的静止沉寂和二元世界的对峙稳定，只有到了三，才算从有限跃入无限，从量变引发质变。当然，这可能也只是我为这个数字强行赋予的意义。&lt;/p&gt;
&lt;p&gt;人不是一下子变成36岁的，因此我对这个年龄仍没有太具体的概念。事实上，人不曾拥有过去、也不曾拥有未来，人只拥有当下。真实的日子并非“昨天、今天、明天……”这般线性流逝的，它永远是“今天、今天、今天……”，由无数个今天层层堆叠而成，任何巨大的变化也是一点一点渐次降临，所以我很难察觉自己已经变了这么多，仍觉得只是刚刚从某个昨天的深夜醒来。&lt;/p&gt;
&lt;p&gt;只是这个“昨天”，或许是2002年夏天那个午后，我从白鹭洲宾馆旁的大坡上骑着自行车一冲而下，风灌进衣领，车轮在沥青路上轻轻发抖。冲到思南民中门口的小卖部，一口气喝下一整瓶冰镇糖水。也可能是2013年临毕业的那个夏夜，我和其他同学聚完餐，醉醺醺地从中央民大西门外的小餐馆里撞出来，踉踉跄跄穿过小吃街回宿舍，一路胡言乱语，好像我们就是这个世界。&lt;/p&gt;
&lt;p&gt;所有这些事情，都可以说就发生在昨天，它们不是被我保存下来的，更像是风偶然吹回耳边。虽然我的身体已不允许我在畅快运动后喝下一整瓶冰水，甚至已经不能再剧烈运动，也不敢再喝一点酒。但这些事情都真真切切地在生命中发生过，这些记忆也一直鲜活如初，从未褪色。以至于我总是无意中觉得这些场景并没有过去太久，下意识地用“昨天”来形容，也正因如此，我才可以不去想自己现在到底多少岁，又该有怎样的言行，才算匹配这个年纪。&lt;/p&gt;
&lt;p&gt;小时候，长辈总问我长大了想做什么。直到今天，我都没想清楚自己究竟想做什么。甚至不知道多大岁数，算长大。我只能说，36岁，是一个当时的我所无法想象的岁数，我也无法想象，究竟怎样才算老去。&lt;/p&gt;
&lt;p&gt;长大，可能意味着像父亲一样，即便不皱眉头也会自然在眉宇间刻出两条线。我今早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照了照，那两道纹路若隐若现，但只要不刻意皱眉，它们还是会很快淡去。&lt;/p&gt;
&lt;p&gt;看了看去年写的生日文，当我真的一事无成走过这一年，反倒对去年文章里那些矫揉造作又释然了、觉得无所谓了，甚至比30岁那会儿的茫然无助更好一些。三十岁，我刚从失恋中走出来，对未来的焦虑恰好达到巅峰。&lt;/p&gt;
&lt;p&gt;过去这一年，确实算一事无成的一年，但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自如自在的一年。经过这年，我对事业的空落，对年龄的增长，开始变得成熟和平静，自己可以做到坦然接受。如果说过去我是个急躁的人，这种变化就有点像，从前我以为「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是劝说别人的客套话，逐渐转为接受这句话是应该时刻告诉自己的。&lt;/p&gt;
&lt;p&gt;我想，过去的我因为迟迟没见到自己想要的那个世界而焦虑；现在则因为见过越来越多，反而放下了，即便那些东西并不属于我。&lt;/p&gt;
&lt;p&gt;总的来说，我见过很多领导、许多上了年纪的人，喜欢在饭局酒桌上回顾自己的人生历程，将经历过的伤病、曲折一一列举，唏嘘感慨之中夹杂着些许微妙的自得，最后还不忘给人几句“教益”。&lt;/p&gt;
&lt;p&gt;我没有这种兴趣，无意摆弄病历，也毫无成就值得拿出来絮叨，更不想在最后还教给谁什么道理。况且，今天是我的生日，朋友们已经不得不出于人情，点进来看这篇文章，给出祝福。&lt;/p&gt;
&lt;p&gt;抛开往事，抛开过去这一年，抛开那些自我辩白，我还是想认真地说：&lt;/p&gt;
&lt;p&gt;生命仍然是一段未尽的旅程，人无法精准的判断自己处在哪一段，也无法预测自己终究走向何方，更无法为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下论断。我从小就是一个目标不清晰的人，从来不懂得规划人生，也从来不认为人生有什么值得规划的地方。人生之所以称为人生，是因为人要用自己的双脚去走、去经历，去看、去听、去感受。&lt;/p&gt;
&lt;p&gt;任何一种规划，都在一点一点辜负自己的人生。因为规划总让人误以为，人生可以被提前安排：该在什么时候抵达哪里，该在什么时候成为怎样的人，该在什么时候拥有或者放弃什么。&lt;/p&gt;
&lt;p&gt;我觉得事情不这样。至少，我经历这场病，并不是规划出来的。&lt;/p&gt;
&lt;p&gt;我闭上眼，回到12岁、24岁时的自己，不论是站在乌江大桥上眺望河谷远方的少年，还是站在等候开往拉萨的T27次列车的站台上、望着那延伸极远铁道的青年，曾经的他们都不会预料到今天的自己会成为这个样子。我总是在想，如果可以回到过去，而我又告诉他们：“你们的未来就是现在这样”，他们大概会惊掉下巴。&lt;/p&gt;
&lt;p&gt;但，生命历程就是这样。&lt;/p&gt;
&lt;p&gt;很多预料之外的事情，许多自己笃定不会去做的事情，以及许多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不止实实在在地发生，还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lt;/p&gt;
&lt;p&gt;30岁时，我对哪一种人生值得选择，哪一条路不会辜负自己而反复焦虑，仿佛人生是走过的一扇扇门，推错一扇，就会永远错过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一个世界。我也曾经相信，必须去到某个地方，过上某种生活，成为某种样子，人才会真正安心，幸福才会终于降临。&lt;/p&gt;
&lt;p&gt;然后就是现在。现在我觉得，生命像一阵风。是风吹过了我，不是我决定了风吹向哪里。风把我带到开阔处，也把我带进幽暗处；让我遇见一些人，又把一些人从身边吹散；让我拥有，也让我失去。我要的幸福，不在某片真实存在的山林，也不在虚无缥缈的彼岸，它只在这风中。&lt;/p&gt;
&lt;p&gt;因此，我不会去幻想未来会怎样，要是那样想，人就脱不了期待、放不下执念，可风从来不会顺着人的一厢情愿，将我带往梦想的应许之地。同时，我也不会去责问自己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要是那样想，人不免会难为自己，哪里没有努力，哪里本应更好……为难自己，就像为难那阵风。&lt;/p&gt;
&lt;p&gt;写到这，我起身推开窗户，微风拂过脸庞，耳边是树叶被吹得像纸页摩擦似的簌簌声，混着清亮细碎的鸟叫。&lt;/p&gt;
&lt;p&gt;人生这阵奇妙的风，仍然在把我吹向某处未知之地。我唯一能确认的，大概如下：无论你是谁，生活都会把一份只属于你的命运交到你手里。你会抵达一些曾经梦见过的地方，但那里的天空未必和梦中一样；你会失去一些曾经紧紧攥住的东西，但松手之后，掌心也未必只剩空无。你会和所有人一样，经历顺风与逆风，丰盛与凋零，欢喜与悲愁。然而这一路风声在你生命中留下的回响，只属于你一个人。旁人或许能看见你抵达何处、失去什么、又留下什么，却没有人真正知道，那阵风带给你的全部感受。&lt;/p&gt;
&lt;p&gt;有人说，人生如逆旅，我亦是旅人。我觉得，不妨在把自己当作旅人之余，更将这趟旅程看作一部只为你拍摄的电影。风吹过河谷、吹过站台、吹过病床、吹过某些再也回不去的夏夜，而你坐在全宇宙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切如何在眼前连续发生，沉浸地欣赏这场只有你能看、也只有你能感受的电影。&lt;/p&gt;
&lt;p&gt;精彩与否，请相信，它是一部因你而值得的电影，它也只向你放映一次。&lt;/p&gt;
&lt;p&gt;生日快乐，铧柃。&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这是个什么问题</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what-kind-of-question/</link><pubDate>Tue, 19 May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what-kind-of-question/</guid><description>&lt;p&gt;“马上36岁了，还不结婚吗？你这都成老大难问题了，怎么办啊？”&lt;/p&gt;
&lt;p&gt;我妈，催促得越来越频繁了。&lt;/p&gt;
&lt;p&gt;要说不慌肯定也是假的。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脱离了所谓正常的轨道。但我还是会逼自己冷静下来：稳住，深呼吸，别急。&lt;/p&gt;
&lt;p&gt;2026年已经快要过半，36岁的门槛近在咫尺。曾经想起遥不可及的未来，好像已经抵达眼前，而我仍然看不到任何机会，去找到那个关于“还没结婚”的答案，如果它真的算是一个“问题”的话。&lt;/p&gt;
&lt;p&gt;35岁之前，总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时间像它看上去那样优裕绵长，机会也还充足。去年踏过35岁这条分界线，突然开始觉得命运的鼓点急切起来，时间不再像沙漏里的细线那样恒定流下，而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lt;/p&gt;
&lt;p&gt;寻找答案的窗口，仿佛在不经意间错过了，命运露出狰狞的獠牙，逼着我写下答案。可我着笔，一个字写不出。人生中无尽的题目汹涌而至，再也没有缓冲，也不允许思考。那些我曾经以为已经想明白的事，那些我自以为了然于胸的答题步骤和结论，此刻全都重新迎来考验。&lt;/p&gt;
&lt;p&gt;然而我发现，其中大部分信念都被击得粉碎。我意识到，所有过去学习到的、读到的，大多是在生命前三十多个年头里向别人借来的，其中没有几样真正算作自己的。答题的日子到了，偿还的日子到了，我究竟要凭什么，登上那趟开往下一个三十年的列车？&lt;/p&gt;
&lt;p&gt;我想了很久，给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开始困惑，它究竟是不是个问题。&lt;/p&gt;
&lt;p&gt;没有愤怒，也不是不在意，就是简单的困惑：它到底是什么意义上的“问题”？&lt;/p&gt;
&lt;p&gt;我想，如果我犯法了，那当然是问题；如果我的癌症复发转移了，那当然是问题；如果我突然丢了工作，失去了收入来源，那当然也是问题。&lt;/p&gt;
&lt;p&gt;那些事情都有明确、可预见，甚至紧迫的现实后果，需要我立刻面对、解决、承担。&lt;/p&gt;
&lt;p&gt;可是，36岁没有结婚，算哪门子问题？&lt;/p&gt;
&lt;p&gt;当然，它是一个事实，它可能带来一些后果。但它真的可以直接被称为“问题”吗？&lt;/p&gt;
&lt;p&gt;一开始，我有点分不清，大家究竟是在讨论“结婚”这件事本身，还是借由它，给一个人贴上道德审判的标签。只要一个人到了某个年龄还没有结婚，他就仿佛自动偏离了正常轨道，自动成了一个需要被纠正、被提醒、被拯救的人。&lt;/p&gt;
&lt;p&gt;也许我并没有走在那么“正确”的道路上，但我还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需要被纠正的人。&lt;/p&gt;
&lt;p&gt;我只不过，恰好走到了这里而已，一个人。&lt;/p&gt;
&lt;p&gt;我承认，现下这个位置不完美，也并非我年轻时预设的36岁应该呈现的人生图景。但我不是凌波微步走到这里的。它是我从小到大，一系列选择、犹豫、错过、成长，以及命运突然插手之后，共同抵达的结果。&lt;/p&gt;
&lt;p&gt;刚毕业的时候，我没有想结婚。那时候年轻，贪玩，心散。我记得刚到拉萨时，工作还没着落。同行的同学已经开始上班，我借住在她家，睡在客厅里那张可以放平的沙发上，白天就去网吧上网、玩游戏。后来工作了几年，人成熟了一些，有幸得领导扶持，也算有了一点进步。再后面，自我有点膨胀，决定去学校深造，读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我持着开放心态，开始认真寻觅另一半拼图，畅想进入一段稳定关系。然而意外查出肠癌晚期，随后又是持续一年多的化疗和手术。&lt;/p&gt;
&lt;p&gt;所以，今天的我没有结婚，可能不太好用一个简单的，类似于“你当初不懂事，所以现在活该”的逻辑来概括原因吧。&lt;/p&gt;
&lt;p&gt;固然，这里面有我的选择，带着我的局限；有我主动走过的路，也有突然砸下来的命运；有年轻时的轻率不羁，也有被病痛生生打断的现实。&lt;/p&gt;
&lt;p&gt;如果一定要说这个结果有问题，那是不是意味着，过去走过的那些路，全都错了？我的选择，全都错了？&lt;/p&gt;
&lt;p&gt;我并不想强行说自己曾经的每个选择都正确。人当然会走弯路，会错过，会在某些阶段不够成熟。但如果一个人只是走到了一个并非社会期待的位置，就要因此倒推他的人生走错了、脱轨了、失败了，这有必要吗？&lt;/p&gt;
&lt;p&gt;往回看，我35岁查出癌症，花一年多时间治疗恢复，错了吗？我31岁选择脱产读研，错了吗？我29岁有机会结婚却遗憾分手，错了吗？还是我高考完，憋着一股气必须离家远远的，毅然选择西藏，错了？&lt;/p&gt;
&lt;p&gt;不得不说，这种倒推既轻佻，又不负责任。&lt;/p&gt;
&lt;p&gt;人生不是考试，不是最后没有写成标准答案，前面的每一步就都全部判错。&lt;/p&gt;
&lt;p&gt;更何况，结婚还是不结婚，本来就是个人选择。它可以有好坏，可以有得失，可以有代价，但不结婚，不应该说成“错”，不应该说它是个问题。&lt;/p&gt;
&lt;p&gt;有些东西很容易想清楚，比如：一个人结婚，不证明他就可以更成功；一个人不结婚，也不必自动证明他会走向失败。&lt;/p&gt;
&lt;p&gt;我的意思，不是说不结婚没有任何后果。&lt;/p&gt;
&lt;p&gt;当然有。&lt;/p&gt;
&lt;p&gt;就拿我自己的情况，36岁，经历一场大病，我怎么可能天真地相信，一个人生活可以避免掉所有风险？&lt;/p&gt;
&lt;p&gt;没有伴侣，意味着以后生病时少一个最直接的照护者；没有孩子，意味着晚年支持我的系统更脆弱单薄；长期单身，也可能意味着很多情绪、经济、生活上的事情都要自己承担。&lt;/p&gt;
&lt;p&gt;最紧迫也最现实的，还有两个星期要去做半年一次的大复查，至今没找到人可以给我无痛肠镜麻醉签字。&lt;/p&gt;
&lt;p&gt;这些我都知道。&lt;/p&gt;
&lt;p&gt;可是，任何选择都有后果。&lt;/p&gt;
&lt;p&gt;结婚有结婚的后果，不结婚有不结婚的后果；生孩子有生孩子的后果，不生孩子也有不生孩子的后果；读研有读研的后果，不读研也有不读研的后果。&lt;/p&gt;
&lt;p&gt;人生很难说哪一条路就完全正确，而另一条路完全错误。更多时候，我们只是选定一条路，然后付出应有的代价。&lt;/p&gt;
&lt;p&gt;不结婚，可能会面对孤独和照护的风险。&lt;/p&gt;
&lt;p&gt;可结婚，就一定幸福吗？&lt;/p&gt;
&lt;p&gt;我自己的父母，从我记事起就三天小吵、五天大闹，最后不欢而散。离婚之后，仍然互相埋怨，怨心难解。那样的婚姻，难道就解决了人生问题吗？&lt;/p&gt;
&lt;p&gt;或者说，只要结婚，一个人就自动完成了某种人生任务？&lt;/p&gt;
&lt;p&gt;我也知道，不能因为亲眼见过不幸的婚姻，就否定所有婚姻。婚姻可以很好，可以温暖，可以成为两个人共同抵御人生风雨的方式。&lt;/p&gt;
&lt;p&gt;我只是想说，这种幸福，不会自动生效。&lt;/p&gt;
&lt;p&gt;有人形容幸福的家庭是彼此的避风港，这确实很美好。可如果避风港里也狂风四起，那人又该退到哪里去？&lt;/p&gt;
&lt;p&gt;所以，当别人说“你赶紧结婚，这样问题就解决了”的时候，我总觉得这件事很奇怪。&lt;/p&gt;
&lt;p&gt;结婚，到底解决了什么？&lt;/p&gt;
&lt;p&gt;如果我的问题是孤独，那么随便找个人结婚，真的能解决孤独吗？&lt;/p&gt;
&lt;p&gt;如果我的问题是未来生病没人照顾，那么一段仓促而不稳定的婚姻，真的能提供照护吗？&lt;/p&gt;
&lt;p&gt;如果我的问题是父母焦虑，那么我为了平息他们的焦虑而结婚，难道不是把自己和另一个人一起拖进更复杂的麻烦里吗？&lt;/p&gt;
&lt;p&gt;如果我的问题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那么“赶紧结婚”本身又怎么可能是答案？&lt;/p&gt;
&lt;p&gt;况且，婚姻也不是一个人能单方面完成的任务。&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划不来</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not-worth-it/</link><pubDate>Sat, 16 May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not-worth-it/</guid><description>&lt;p&gt;在高强度网上冲浪，看到两个人因为小米汽车销量吵起来了。起因是一个人在小米汽车销量夺冠的帖子下，评论了句：“说实话，多用点小米的其他产品后，就不会愿意买小米的车。”&lt;/p&gt;
&lt;p&gt;另一位自称买过五辆车、现款购入小米 SU7 且已开了一年多的车主随即反驳，认为小米的核心就是性价比，30 万的车比其他同价位车更有性价比。发帖人也帮腔，说小米车机系统国内顶级。评论者却不买账，认为小米的东西“能用”和“好用”体验差异很大。&lt;/p&gt;
&lt;p&gt;双方就此拉锯。车主以丰富的驾驶和购车经历佐证；评论者则坚持“再开几年就会有不同体会”。争论升级后，车主一句“希望你过几年也能毫不费力地随便买 30 万的车”，火药味骤浓。评论者反击对方“买20 多万的车就高高在上”“不知道哪来的优越感”“遇到小米车都躲远一点”；车主则反讽对方“看到别人开自己买不起的车就骂别人大笨蛋”，继而扣上“华为和鸿蒙拥趸”的帽子，&lt;/p&gt;
&lt;p&gt;最后双双以互称对方“小丑”收尾。&lt;/p&gt;
&lt;hr&gt;
&lt;p&gt;围观这场争吵时，我本来想留几句言，后来又觉得，留言后，双方其实无所谓你发表了什么意见，只在乎你站在哪一边。&lt;/p&gt;
&lt;p&gt;行吧，反正这也不是我的因果，就酱吧。&lt;/p&gt;
&lt;p&gt;不过，这倒激起了我的表达欲。过去我也常陷在这种无谓的争论里，跟某个ID隔空对轰，99.99%的结尾也是相互拉黑，草草收场。&lt;/p&gt;
&lt;p&gt;时间久了，也逐渐有了心得，那就是——纯属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lt;/p&gt;
&lt;p&gt;哈哈。&lt;/p&gt;
&lt;p&gt;当一个人已经事业有成、物质丰裕，就像这里面这位大哥，先后现款买过5辆车，买车跟买玩具一样随便，其实没必要在这样虚拟的言论场跟一个nobody吵来吵去，我后面会解释。&lt;/p&gt;
&lt;p&gt;转念一想又挺正常，这些人现实生活中带着面具，扮体面、装优雅都装得皮痒了，总得找个出口宣泄一下。不让别人知道自己过得好，仿佛这些成就就不存在，买的这些身外之物价值也大打折扣。&lt;/p&gt;
&lt;p&gt;司马迁在《史记·项羽本纪》里举过一个例子，说楚霸王项羽攻占咸阳、分封诸侯后，有人劝他说关中四面险阻，土地肥沃，可以建都称霸。项羽见秦宫已被烧残，而自己干这么大事怎能不让父老乡亲知道，于是说出那句“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lt;/p&gt;
&lt;p&gt;这也算古今相通的人性了。&lt;/p&gt;
&lt;p&gt;说回来，身陷语言交锋时，人们最执着的，往往是证明自己对、别人错。证明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亮出扎实的论据，以便证明比别人更有话语权。就像这位大哥给出的：五辆车、通通全款、买车为了玩。&lt;/p&gt;
&lt;p&gt;但喜欢用“我拥有”来为“我说的对”背书，在我看来，是一种特权的诱惑，也是一个很难不跳进去的陷阱。&lt;/p&gt;
&lt;p&gt;说它是陷阱，因为在现实中，物质标签确实能兑换一部分话语权，开什么车、挎什么包，住什么小区、戴什么表，这些都是沉默的身份证明。只是网络剥离了这一切。在匿名或半匿名的舆论场里，你的五辆车和别人的五毛钱键盘，在物理层面没有任何区别。你话语的分量，挑起多少情绪，才是你的资本。&lt;/p&gt;
&lt;p&gt;但有些人嘴皮子就是不太行，也说不过别人，只能掏出现实中的“我拥有”，想去为自己兑换一些认可和别人的臣服，这哪行呢？网络不是这么玩的，顺着网线可递不出真实的纸币。&lt;/p&gt;
&lt;p&gt;相反，这种急切的自证行为，只会暴露现实中的这人可能也没多少实力。真正现实中有绝对实力的人，不需要通过表达“我拥有什么而你没有”来给自己提供某种资格认证。我看到今天的热点新闻，是英伟达的CEO黄仁勋在北京街头喝蜜雪冰城、喝豆汁，我很难想象一个场景，就是他在说每句话之前，先强调英伟达市值多高？&lt;/p&gt;
&lt;p&gt;那为什么独独你需要一个可以供自己爬上去的梯子？又为何急不可耐的在论战中亮出拥有的资产清单？这说明你站得也不是那么高嘛，至少，你自己也摸不准自己的真实位置嘛。&lt;/p&gt;
&lt;p&gt;而且网络舆论场有个奇怪的规律：越是标榜自己“配得上”，越容易激起别人“恨你恨得牙根痒”的反弹。&lt;/p&gt;
&lt;p&gt;所有履历和物质标签，并不能为人的话语增加半分说服力，相反它体现出一种焦虑，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资格开口。你拿“配得感”作炫耀，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样子，只显得人内核孱弱。&lt;/p&gt;
&lt;p&gt;即便你的观点是对的，当你用“配不配得上”来稳固自己的观点时，受众只会看到你秀出的满满优越感。&lt;/p&gt;
&lt;p&gt;除此之外，这还是一场强弱不对称的争吵。甚至，在虚拟舆论场里，强弱是颠倒的。那些现实生活中弱的一方其实占尽优势：他是无名之辈，一无所有，亦无可失去。而你已经拥有太多。一个家徒四壁的人，不会因住所从公园长椅换到桥洞而遭更多鄙薄；但你若稍有出格，处境只会比他更糟。所以，吃亏的注定是你。&lt;/p&gt;
&lt;p&gt;这就像你坐在小米SU7里摇下车窗，停下车和雨中猛蹬共享单车的人对骂。骂赢了，仍然不影响雨点泥巴透过车窗溅到你脸上；骂输了，你还要赔掉体面。&lt;/p&gt;
&lt;p&gt;对旁观者而言也一样。看到这样的争论，并不会让他坚定去支持谁，但一定会让你看上去油腻至极，那种借着物质财富贬低他人的姿态，那种“我开过五辆车所以我有理你闭嘴”的居高临下。&lt;/p&gt;
&lt;p&gt;或许旁观者会承认你强大，但也会觉得你就是个空壳。&lt;/p&gt;
&lt;hr&gt;
&lt;p&gt;有一说一，小米Su7是辆好车，好的东西独享有啥不好？实在搞不懂，有这时间，坐在小米SU7里听着歌，开着空调，欣赏窗外的行人淋着雨奋力蹬着共享单车，不舒服吗？还更有意境一些。&lt;/p&gt;
&lt;p&gt;依旧那句话，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lt;/p&gt;
&lt;p&gt;写到这里，OK打住。司马迁对那个故事的结尾是：“烹说者”。那个建言的人被项羽丢进锅里煮死了。&lt;/p&gt;
&lt;p&gt;虽然那个人说的是实话，他说：“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lt;/p&gt;
&lt;p&gt;嘴这么贱，好像也不冤。&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一眼AI</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ai-at-a-glance/</link><pubDate>Wed, 06 May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ai-at-a-glance/</guid><description>&lt;p&gt;随意刷社交软件的时候偶然刷到这个视频，刚好我几个月前写过一篇文章&lt;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IxMTYyMDE4NQ==&amp;amp;mid=2247484287&amp;amp;idx=1&amp;amp;sn=5ddf26810e78b7fd2c62d29dd7d1681d&amp;amp;scene=21#wechat_redirect" target="_blank" rel="noreferrer"&gt;《谈谈AI写作》&lt;/a&gt;提到过，还是想再聊聊这个话题。&lt;/p&gt;
&lt;p&gt;我当时的观点是，借助AI写作，把AI用作更好呈现自己表达的工具，这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关键在于使用者是否拥有真实的思考与清晰的观点。我也举了与视频中类似的例子，使用AI如同开车前往某处，只要能到达目的地就好了，难道还必须亲自走着过去才算数？&lt;/p&gt;
&lt;p&gt;但后来越想越别扭，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为什么？我明明也靠AI把浅薄的想法润得流畅准确，转头却对别人做同样的事心生不屑。这心虚和轻蔑拧在一起，我没法理直气壮指责任何人，包括自己。&lt;/p&gt;
&lt;p&gt;这个别扭一直梗在心里，直到后来我试着把问题写进笔记软件，围绕它一点一点拆解，把冒出来的每个念头记录下来，再像搭房子一样，一层一层往上垒。那些原本只是模糊的不舒服，才慢慢变得清楚起来。&lt;/p&gt;
&lt;hr&gt;
&lt;p&gt;我觉得这当中有两层东西需要分开来看。&lt;/p&gt;
&lt;p&gt;**第一层，使用AI确实不该被道德化，**这是这段视频，包括我此前那篇文章有道理的地方。站在“AI只是工具”的角度替AI使用者辩护，也就说得通了。工具就是拿来用的，笔是工具，汽车是工具，筷子是工具，手机、相机、电脑也都是工具。既然如此，AI为什么不能是工具？&lt;/p&gt;
&lt;p&gt;我们利用AI做我们想做的任何事，写作、画图、敲代码、整理材料、生成方案，有何可耻？不就跟我们用搜索引擎、用Word、用PPT模板、用摄影滤镜一样，工具进入创作过程，并不会自动取消成果的价值。&lt;/p&gt;
&lt;p&gt;所以，单纯因为“这是AI写的”就否定一个东西，确实有点粗暴。&lt;/p&gt;
&lt;p&gt;&lt;strong&gt;但还有第二层：刺痛我们的，很多时候跟“使用AI”没多大关系，是一些别的东西。&lt;/strong&gt;&lt;/p&gt;
&lt;p&gt;面对别人善用AI产出成果时，我们产生的那种不舒服、嫉妒、不屑，似乎并不是面对其他工具时会自然产生的情绪。&lt;/p&gt;
&lt;p&gt;首先，我确认这种情绪是真的。因为我常常会在看到某些内容时，本能地冒出一句：“一眼AI。”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确实带着一种瞧不起。&lt;/p&gt;
&lt;p&gt;矛盾之处在于，我自己也离不开AI，也需要AI辅助。那我，和那些被我不屑和嘲讽“一眼AI”的人，究竟有什么本质区别？&lt;/p&gt;
&lt;p&gt;当然，我不想把问题滑向一种简单的相对主义：比如标榜“我的内容里面包含的个人思考更多，别人基本上全靠生成”，或者干脆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大家都一样”，取消这个问题本身。&lt;/p&gt;
&lt;p&gt;这种区别所分离出来的核心追问是：&lt;strong&gt;为什么同样是工具，AI带来的心理反应，和筷子、汽车、笔这些工具完全不一样？&lt;/strong&gt;&lt;/p&gt;
&lt;p&gt;如果吃饭用筷子、出门坐车、写字用笔，真的可以和使用AI类比，那为什么我们现在不会在乎这些事？&lt;/p&gt;
&lt;p&gt;为什么一个人坐车到了目的地，我们不会说“这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汽车带你去的吗”？&lt;/p&gt;
&lt;p&gt;为什么一个人用笔写了一手好字，我们不会讥讽说“这不就是笔写的吗”？&lt;/p&gt;
&lt;p&gt;为什么一个人用筷子吃饭，我们也不会觉得他在作弊？&lt;/p&gt;
&lt;p&gt;一个可能的解释是：因为这些工具已经完全普及了。我们自己也会用筷子，也会坐车，也会用笔。所以它们不再构成某种能力差距，也就不会激发嫉妒、不甘或者鄙薄。&lt;/p&gt;
&lt;p&gt;这显然不是全部。&lt;/p&gt;
&lt;p&gt;先来做个思想实验。设想一下，如果乘坐时光飞船回到久远的过去，回到第一个使用筷子的人、第一个发明汽车的人、第一个用笔写字的人所处的时代，周围那些第一次看见使用这些工具的人，会不会像今天我们看见别人用AI生成漂亮文字时一样，心里生出鄙薄？&lt;/p&gt;
&lt;p&gt;我很难想象他们会真的嗤之以鼻。他们可能会惊讶、困惑，甚至觉得怪异，但未必会说：&lt;/p&gt;
&lt;p&gt;“切，这不是你厉害，这是筷子厉害。”&lt;/p&gt;
&lt;p&gt;“切，你能跑那么远，不是你有本事，是汽车有本事。”&lt;/p&gt;
&lt;p&gt;“切，你写出字来，不是你聪明，是笔厉害。”&lt;/p&gt;
&lt;p&gt;为什么？&lt;/p&gt;
&lt;p&gt;这说明，我们对AI的不舒服，可能不是单纯来自“工具”本身，而是这个工具代劳的部分，和其它工具不一样了。不论是筷子、车子、笔，它们都增强了人的能力，但没有直接伪装成人具备的内在品质。&lt;/p&gt;
&lt;p&gt;汽车替你跑，但不会让别人误以为你是长跑冠军。&lt;/p&gt;
&lt;p&gt;筷子帮你夹菜，但不会让别人误以为你拥有高贵人格。&lt;/p&gt;
&lt;p&gt;笔帮你写字，但不会让别人误以为你有思想，除非你真的写出了思想。&lt;/p&gt;
&lt;p&gt;可AI不一样。&lt;/p&gt;
&lt;p&gt;AI生成一篇文章，它呈现出来的不是一个外部动作，而是一种近似于人的内部能力：语言、判断、情绪、逻辑、修辞、思想姿态。&lt;/p&gt;
&lt;p&gt;AI侵入的这些领域，在过去不仅仅是一种运用工具的技能，还是一种“人格”证明。&lt;/p&gt;
&lt;p&gt;如果一个人文字写得好，我们通常会默认他读过许多书，思考过很多问题，经历过长时间训练，忍受过许多枯燥的积累。优美的句子、清晰的逻辑、深刻的洞察，背后通常对应着他们的长期付出。它不仅体现天赋，也体现寒窗苦读、反复练习、持续思考。&lt;/p&gt;
&lt;p&gt;因此，对我们来说，使用文字的能力，从来都不只是一种“结果”，它就是隐藏着强烈的道德意味：因为你为此付出过卓绝的努力，所以你配得上这种表达，也配得上大家的赞誉。&lt;/p&gt;
&lt;p&gt;只不过，AI已悄然改变这件事。&lt;/p&gt;
&lt;p&gt;AI让一个人可以在极短时间内，生成一篇结构完整、语言漂亮、逻辑顺滑、情绪饱满的文章。也就是说，它让人类千百年来一直需要长期训练才能获得的外在效果，变得可以快速复制。&lt;/p&gt;
&lt;p&gt;这让人愤怒。&lt;/p&gt;
&lt;p&gt;不仅仅是你用AI开了“外挂”这么简单，而是：&lt;strong&gt;你似乎绕过了我们过去认为必须付出的过程，却得到了相似甚至更好的表达效果。&lt;/strong&gt;&lt;/p&gt;
&lt;p&gt;这时，读者心里会产生一种被冒犯的感觉。因为过去我们判断一个人是否有才华，常常是通过他的文字、表达、审美、思想来判断的。可AI一来，这些外在信号突然变得不可靠了。&lt;/p&gt;
&lt;p&gt;于是我们看到一段漂亮文字时，不再能自然地相信：这是一个人真实的积累、感受和思想。我们会怀疑：这到底是他的能力，还是模型的能力？这是他的感受，还是生成出来的感受？这是他的审美，还是工具替他完成的审美？&lt;/p&gt;
&lt;p&gt;“一眼AI”这句话，看上去在贬低别人的作品，或者说贬低别人的人格，追根究底，是种恐慌：&lt;strong&gt;我们好像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一个人的真实能力了。&lt;/strong&gt;&lt;/p&gt;
&lt;p&gt;显然，这和筷子、和汽车、和笔，都不一样。&lt;/p&gt;
&lt;p&gt;筷子帮助人吃饭，但不会伪装成你拥有礼貌和修养；汽车帮助人抵达目的地，但不会伪装成你拥有充沛体能；笔帮助人书写，但它不会替你生成思想。&lt;/p&gt;
&lt;p&gt;可是AI不一样，它不仅提高效率，还能直接模拟那些过去被我们视为“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语言、判断、情绪、风格、创造力。&lt;/p&gt;
&lt;p&gt;我之所以会轻佻的说出“一眼AI”，我想也是出于对旧有秩序的无意识维护，即只有辛勤付出努力才能收获回报。在那个秩序中，一个人写得好，意味着他经年累月的积累；一个人表达得漂亮，意味着他真的善于组织语言；一个人观点深刻，意味着他真的深思熟虑过。&lt;/p&gt;
&lt;p&gt;但现在，这些判断都被AI弄得模糊了。&lt;/p&gt;
&lt;p&gt;古往今来，我们都会羡慕那些兑现天赋的人，会嫉妒那些更比自己懂得表达，更有才华的人。如果对方的才华是真实的，我们即使嫉妒，心底往往也会承认：他确实厉害。因为他读过，他练过，他想过，他付出过，它理应得到。&lt;/p&gt;
&lt;p&gt;AI介入后，事情开始变得暧昧。我们不知道该羡慕或者是嫉妒谁？又羡慕或嫉妒什么？&lt;/p&gt;
&lt;p&gt;羡慕这个人，还是羡慕他手里的工具？&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那道菜谱</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that-recipe/</link><pubDate>Tue, 05 May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that-recipe/</guid><description>&lt;p&gt;AI 真的学不完。&lt;/p&gt;
&lt;p&gt;每天都有刷不完的新活儿：新模型、新工具、新玩法、新案例。在这种情况下，人还有多少时间用来踏踏实实地阅读？人是否还需要深度的、结构化的、系统化的阅读？&lt;/p&gt;
&lt;p&gt;与此同时，我花了三个月翻译了一本书，《What&amp;rsquo;s Our Problem》。这几乎等同于逐字逐句地去精读。它必然不是一种有效率的阅读，甚至可以说非常慢。但我越来越觉得，这样的慢，必不可少。&lt;/p&gt;
&lt;p&gt;最基本的原因，是出于对他人思考的尊重，对那些无数次字句推敲的尊重，对他人写作过程中付出心力的尊重。其次，是自省。既然 Tim Urban 写就一本书要花费六年，我凭什么认为自己仅靠一两天就能掌握别人梳理出来的知识？更何况现在连一两天都省了，用 AI 替代阅读，让AI 告诉我这本书讲了什么。&lt;/p&gt;
&lt;p&gt;这两件不太相关的事之所以纠缠在一起，是因为它让我心底里生起一丝不安：AI 让一切变快，变直接，变唾手可得，而深度阅读偏偏是快的反面，它不能直接获得，总得经历一轮又一轮的领悟。&lt;/p&gt;
&lt;p&gt;当所有人都马不停蹄奔向快的时候，我想试着为慢这种不讨好的事，做一些辩护。&lt;/p&gt;
&lt;hr&gt;
&lt;p&gt;我承认，我有很重的 FOMO（Fear Of Missing Out）情结。因为害怕错过热点，害怕被潮流抛弃，就不停刷社交媒体，浏览 X，好像陷进了一个多彩却虚幻的世界。但每每合上电脑，走出户外，又看到现实生活如常进行，周遭世界依旧是同样的人，固定的节奏，似乎一切都并没有因为 AI 的日新月异就变得不同。&lt;/p&gt;
&lt;p&gt;这种强烈的错位感，让我怀疑，究竟真的是“现实变了”，还是仅仅只“我以为现实变了”。有没有可能，我是被自己关进了那个AI的信息茧房里了？&lt;/p&gt;
&lt;p&gt;静下心来细想，AI的狂飙突进，日常生活的平静如常，不过是在两个相互平行的轨道上各自运行。那些真正知道 AI、熟练使用 AI 的，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吊诡的地方在于，这极少数人，撑起了几乎整个舆论场的音量。&lt;/p&gt;
&lt;p&gt;他们的焦虑、兴奋和竞赛，经过社交媒体的放大，制造出“全民狂奔”的幻觉。&lt;/p&gt;
&lt;p&gt;于是，在这种幻觉中，“快”成了唯一信条。&lt;/p&gt;
&lt;p&gt;五一节前，我关注的几个 AI 博主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要是没有特别热点，就不更新了。搞 AI 就这点不好——压根没有冷却期。永远有追不完的新东西。而且大家都用 AI，本来这场比拼，既有速度，也有创意。不巧的是，大多数人缺乏创意。&lt;/p&gt;
&lt;p&gt;创意缺席后，“快”顺理成章成为唯一竞争力。AI的出现，更让快变成一种完美的基础设施，内容生产成了平权运动，AI之下，众生平等。&lt;/p&gt;
&lt;p&gt;当一切事物都能经由 AI 做出来以后，做什么，以及谁先把东西做出来，就变得极为重要了。凭空创造从来都难，于是事情进一步发展成：谁能最先把那些创新的事物搬运到大众面前，谁就收获最大的流量、最大的利益。&lt;/p&gt;
&lt;p&gt;没有AI之前，要把创新的事物搬到大众面前，需要一段漫长的理解过程，一点点把知识啃下来，再转化为自己的语言，描述或复现。而现在，只需要AI，只需要一段合适的提示词。于是，很多AI 领域的头部博主，未必真的有深刻的思考能力，也未必有与影响力相匹配的知识密度，然而这都不再重要。他们只需要离AI的新知识更近，对AI这个工具更熟悉，就够了。&lt;/p&gt;
&lt;p&gt;AI 赋予了他们一种并不匹配的虚幻能力。而再牛逼的创新，都可以被AI消解为一道菜谱。&lt;/p&gt;
&lt;p&gt;这让许多 AI 博主，越来越像某种新闻通讯社，他们没有创造任何令人惊喜的新东西，而是执着于搬运、翻译、解读，把热点当成了内容生成的燃料。一个新模型发布、一篇领域大神的文章，24 小时内就会经他们之手，涌出海量内容：参数对比、跑分截图、逐段解读。只是当我回看半年前这些博主的文章，有种很深的感觉，那就是燃料烧尽，什么也没有留下。&lt;/p&gt;
&lt;p&gt;拜 AI 所赐，内容生产的门槛正在加速消失，只不过消失的似乎不只是门槛。过去很少有人能写出超过 800 字的、结构化的、逻辑清晰的文字，现在公众号里满是超过万字的冗长文章。讽刺的是，文字的数量暴涨了，质量却丝毫未见长。过去是写不出，现在是不用想就能写。&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我为什么不买股票</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no-stocks/</link><pubDate>Tue, 24 Mar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no-stocks/</guid><description>&lt;p&gt;看到这个标题，你也许会自然地想，这个人接下来要讲一个关于理智与清醒的故事，类似于提前宣告胜利的审判，又似乎是要发表某种“我早就知道”式的后见之明。&lt;/p&gt;
&lt;p&gt;倒也不尽然。&lt;/p&gt;
&lt;p&gt;从个人角度说，我不买股票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我的性格如此。我不认为自己拥有那种天赋，像一线游资或牛散那样能洞悉大盘走势；我也从未如他们一般，多年浸淫其中，在股海的波涛里沉浮搏杀。甚至，我连侥幸站到对的那一边的机会，都觉得渺茫。说到底，我怀着对无知的敬畏，不愿仅凭一丝信念，就把钱扔进自己一无所知的许愿池。&lt;/p&gt;
&lt;p&gt;当然，这只是出于我个人，出于我是怎样性格的人，并非说我不贪婪，可能我的贪婪阈值比较高。有句俗话叫“不见兔子不撒鹰”，只不过真等到能看见切实成果再出手的时候，往往也意味着轮不到我出手了。真出手，多半也是成为“右侧交易”的牺牲者，简言之——接盘侠。&lt;/p&gt;
&lt;p&gt;之所以想敲下这篇文章，一来是有位好朋友最近被套在黄金市场的高位，二来，在朋友圈看到另一位朋友真诚的投资复盘。&lt;/p&gt;
&lt;p&gt;投资黄金的那位，跟我聊天时说已亏掉将近十个点，仍在坚守。另外那位，今年三月初开始入场，抱着“这场战争至少会持续一个月以上”的判断不断加仓，一路买到了八十多万。在当时，这判断或许是领先市场的——但现实结果是他到现在已经亏了十几万。&lt;/p&gt;
&lt;p&gt;他复盘的投资逻辑非常直接：战争开打，金银必涨，油价必涨；船运会变得极其重要，连带着造船业也会涨；大国下场打持久战，未来几年战略资源必定紧缺，有色和军工肯定受益；再加上中国绝对是受益方，慢牛趋势不会被影响。于是他这样配置了仓位：主力买了一家银矿头部企业、一家造船业的国字号龙头、一家自有矿山做碳酸锂的成长型矿企。&lt;/p&gt;
&lt;p&gt;看他复盘得条分缕析、头头是道，实在佩服。而且说实话，讲得无可指摘，没什么问题。&lt;/p&gt;
&lt;p&gt;那么问题在哪？&lt;/p&gt;
&lt;p&gt;他的分析框架足够严密，但却有点建立在“线性因果”的预设之上，就好像世界必须按照推演好的剧本走。这让我想起赫拉利在《人类简史》第十三章“成功的秘密”里提出的一对概念：&lt;strong&gt;一级混沌与二级混沌。&lt;/strong&gt;&lt;/p&gt;
&lt;p&gt;他在引入这两个概念前指出，历史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对某个时代了解得越透彻，反而越难解释“为什么发生的是这件事而不是那件事”。而那些一知半解的人，因为没有未知的包袱，才喜欢用后见之明来倒推，认为历史结果是必然的。&lt;/p&gt;
&lt;p&gt;他举了君士坦丁大帝选择基督教作为罗马国教的例子。把时间拨回公元306年君士坦丁即位时，基督教明明只是一个边缘的东方教派。君士坦丁当时完全可以选择摩尼教、密特拉教、祆教甚至佛教作为国教，没人能解释为什么偏偏选了基督教。赫拉利说，历史的铁则是：事后看来无可避免的事，在当时看来总是毫不明显。&lt;/p&gt;
&lt;p&gt;然后他引入了一级与二级混沌系统这对概念，当然，历史也算得上是典型的二级混沌系统。&lt;/p&gt;
&lt;p&gt;他是这样区分的：&lt;/p&gt;
&lt;p&gt;**一级混沌系统，指的是那些不会被预测改变结果的系统。**比如对天气、地震、行星轨迹、日食月食的预测，都不会因为“预测”这个行为而改变结果。以天气为例，气象台预报明天下雨，明天果然下了，这叫准确。但预报本身并不会影响下雨这件事。&lt;/p&gt;
&lt;p&gt;**二级混沌系统则相反，指的是预测本身会成为影响结果的关键变量的系统。**也就是说，预测一旦公开发布，就会立刻改变参与者的行为，从而使原本的预测失效。在这个系统里，结果与预测相互纠缠，并不存在一个“客观的、等待被预测的未来”。&lt;/p&gt;
&lt;p&gt;这就不得不提到乔治·索罗斯提出的“自反性”机制。以股票市场为例，它遵循这样的逻辑链：&lt;/p&gt;
&lt;p&gt;**1.预测：**某位非常权威的专家经过严密分析，预测“X股票在三个月内会从150元跌到50元”。&lt;/p&gt;
&lt;p&gt;**2.发布：**这个预测通过权威媒体发布，而因为专家很权威，大家都相信预测是准确的。&lt;/p&gt;
&lt;p&gt;**3.行动：**看到预测后，持有X股票的人为了规避损失，当即决定卖出；原本想买的人，也决定等跌到50元再入手。&lt;/p&gt;
&lt;p&gt;**4.结果：**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预测，卖盘汹涌而买盘消失，这支股票并没有等到三个月后，而是在今天就从150元暴跌到50元。&lt;/p&gt;
&lt;p&gt;结论就是：专家“三个月后跌到50元”的预测，导致了“今天就直接跌到50元”的结果。&lt;/p&gt;
&lt;p&gt;很有趣，对吗？这个预测，到底算失败，还是算成功？&lt;/p&gt;
&lt;p&gt;这形象地展现了二级混沌系统的核心困境：&lt;strong&gt;一个准确的预测，一旦被广泛相信，就会变成错误的预测。&lt;/strong&gt;&lt;/p&gt;
&lt;p&gt;当然，赫拉利还举了政治等例子，这里就不展开了。&lt;/p&gt;
&lt;p&gt;回到那位朋友的复盘。他的复盘很对，逻辑也通。但问题或许在于，他把市场当成了某种“一级混沌系统”，以为只要自己的判断逻辑正确，结果就会按照线性因果逐一发生。&lt;/p&gt;
&lt;p&gt;他的逻辑是：战争发生→金银油运有色金属涨价。这个因果没错。但别忘了，市场是有人参与的。在二级混沌系统里，事情的走向截然不同：&lt;/p&gt;
&lt;p&gt;**1.**当战争可能发生时（有人提前掌握信息），市场就已经开始定价；&lt;/p&gt;
&lt;p&gt;**2.**当战争真正发生后，所有公开信息都已反映在价格里；&lt;/p&gt;
&lt;p&gt;**3.**因此，真正决定价格走向的，与其说是战争本身带来了怎样的物理影响，不如说是战争的走向和市场预期的差值有多大。&lt;/p&gt;
&lt;p&gt;没错，他所选的几个标的——银矿、造船、碳酸锂、石油、特种钢材——确实都是“战争受益”的共识。只不过二级混沌系统的残酷之处就在于：当一个显而易见的逻辑成为共识时，它的有效性会被大大削弱。简而言之，在股市里，共识什么都好，唯一不好就是不能赚钱。&lt;/p&gt;
&lt;p&gt;只有那些领先于共识并行动的人，才能真正赚到钱。如何领先共识？特朗普给出了很好的示范：&lt;strong&gt;如果你无法预测共识将如何走向，就去制造共识。&lt;/strong&gt;&lt;/p&gt;
&lt;p&gt;朋友关于“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的认识固然没错，只是更隐蔽的问题在于：即便他能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地把所有宏观因素分析到位、织线成网，只要忽略了“这张网本身会被市场共识改写”这一层，他就仍然在用一级混沌的思维方式，操作二级混沌的系统。&lt;/p&gt;
&lt;p&gt;永远要认识到：既然我们身处二级混沌系统中，我们所预测的就不是任何客观事实，我们是在预测 “其他人对事实的预测会如何变化”。&lt;/p&gt;
&lt;p&gt;一个人的心尚且难猜，一群人的心又怎能轻易猜透？&lt;/p&gt;
&lt;p&gt;想起最近因黄金历史级暴涨、Open Claw掀起热潮又被不断提及的那句老话：&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当菜市场的大爷大妈都在讨论XX时，XX也就离崩盘不远了。&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这句话的真正残忍之处或许在于：每个人都认为真的存在那么一群“大爷大妈”，却忘了问，这些“大爷大妈”，会是谁？&lt;/p&gt;
&lt;p&gt;综上，我想我解释清楚了，为什么我不买股票。&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新年快乐</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happy-new-year/</link><pubDate>Tue, 17 Feb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happy-new-year/</guid><description>&lt;p&gt;昨晚打开电脑时，窗外的爆竹声已经开始从稀稀疏疏渐渐变得急促而喧闹，我意识到，真正的新年，来了。&lt;/p&gt;
&lt;p&gt;小时候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要过两次“年”，而且每次人们都互相道“新年好”。后来多过了几年才懂，对中国人来说，春节才是真正的“过年”，是一年结束时郑重的挥手告别，也是迎接新年之前一次短暂的停歇。&lt;/p&gt;
&lt;p&gt;孩子之所以能理解并融入这种氛围，一是因为放假，二是因为压岁钱。在这段时间里，人们尽情地挥洒时间与精力，表达对亲人朋友的关爱与祝福，沉浸在团聚的暖意之中。&lt;/p&gt;
&lt;p&gt;过去的一年，对我个人而言是极为颠覆的一年。它改变了我许多，这一点我不止一次提起过。如今新年已至，既无必要、也不合时宜再去痛陈病痛史，但我仍觉得有必要，郑重地说出内心的感谢。&lt;/p&gt;
&lt;p&gt;一年已尽，我首先要感谢我的父母与家人。在我看病期间，他们给予了我莫大的支持，让我能够从容完成各项治疗。那些治疗方案曾经听上去恐怖无比，但在家人的陪伴下，我居然都一一趟了过来。&lt;/p&gt;
&lt;p&gt;我也要感谢我的朋友们。这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我几乎都在治疗中度过，可他们仍找出空闲约我去吃饭，顾念我的身体状况，想尽办法找那些我能吃的美味佳肴。不知道他们是否意识到，这对我多么重要，只有在这种时刻，我才能从“治疗”这个单一维度中暂时走出来。好朋友们还给我寄书、寄游戏卡带，陪我聊天，所有这些点滴，支撑着我顺利走到今天。&lt;/p&gt;
&lt;p&gt;我还要感谢公众号的读者们。从四月份开始，我更新了一百多篇公众号文章，由此我也收到了许多温暖的留言、鼓励的问候。从那些字句里，我感受到人间美好的善意。只是我常常不知该如何得体地回应，并非感觉不到，而是怕词不达意。所以，必须在这里说一句早该说的话：谢谢你们。&lt;/p&gt;
&lt;p&gt;最后必须强调，我发自内心地感谢单位的领导和同事。单位有多忙我是知道的，一个人的缺席，必须靠其他人的合力支撑，才能补上空缺、维持运转。正因有他们的无私帮助，我才能心无旁骛地投入治疗。最近看视频学到美国流行一个概念叫“斩杀线”，我很庆幸自己被社会保障这张大网稳稳接住，没有遭遇那样的“斩杀”。&lt;/p&gt;
&lt;p&gt;如果一切顺利无虞，我计划在三月复查后返回工作岗位。说心里话，以前总抱怨工作忙，幻想“只领工资不上班”的生活，可短暂“体验”过后，我发现那样的日子并不值得向往，无论生病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它会让人逐渐失去与社会的联结，仿佛自己的一部分也随之消失。人会因此更容易滑向虚无，倒不是说时刻被虚无笼罩，而是更容易感到空洞，觉得人生失去意义。&lt;/p&gt;
&lt;p&gt;如果有人觉得这是矫情，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就随他去吧。&lt;/p&gt;
&lt;p&gt;另外，我也曾怀揣一些不愿声张的宏大梦想，总觉得自己应该、也有能力去做更重要、更伟大、更有价值的事，不该困在体制内，困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岗位上，不甘心只做一颗默默无闻的螺丝钉。&lt;/p&gt;
&lt;p&gt;但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人生的回应直接、刺耳、不容争辩：“你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这就是你。那些更重要、更伟大、更有价值的事，该由别人去做。你能专心当好这个普通人，就够了。”&lt;/p&gt;
&lt;p&gt;生病前有段时间，我心里很不平衡，表面谦和，内心孤傲，对这种变化与被看轻充满愤懑。后来愤懑又化为难过，那程度，好比一直暗自努力想要证明自己，最终却收到暗恋对象心不在焉的回应——“我对你没任何感觉”，连“十动然拒”那点礼貌性的尊重都不愿给予。&lt;/p&gt;
&lt;p&gt;所以说，生病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件好事，它足以让你看清真实的自己。那些迷惘的日子，终会伴随着对疾病的彻悟消散在风中。我仍活在这世上，仍有一份收入，仍能做一些事，这其实已经很好了。&lt;/p&gt;
&lt;p&gt;也许这样的角色，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想要的，甚至是我拼命想逃避、想证明自己并非如此的。但事实证明，这些角色是我有能力扮演好的，也是我所能扮演的角色里，演得最好的。所以现在，我愿意安然地做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偶尔码码字。&lt;/p&gt;
&lt;p&gt;在我的能力边界之外，也许确有更精彩的人生、更梦幻的可能，只是那些已经与我无关了。&lt;/p&gt;
&lt;p&gt;当看清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一切都不再那么难以接受，而且，也没什么不好。有陌生的朋友曾给我留言，说我的文字给了她许多慰藉。其实，这样的反馈对我来说也是莫大的慰藉与鼓励，好像我尽管没有创造惊天动地的价值，却仍然对社会和他人有些许作用。&lt;/p&gt;
&lt;p&gt;我有时会回头看自己写的东西，惊诧于当时竟能敲出那样的文字，仿佛出自另一个更清醒、更敏锐的自己。惊诧之余，也会暗自怀疑：在这个追求效率与速成的时代，写作的价值究竟在哪里？它给不了立竿见影的回报，也无法兑换成某种可见的成果，就像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连涟漪都未必能被看见。&lt;/p&gt;
&lt;p&gt;不过我还是想试试看，想多坚持一段时间，也许五年、十年，希望我依然有这些时间。我想看看自己珍视的表达，这些文字。会不会变成某种有趣的种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在素未谋面的人心里，以无法言说的方式悄悄发芽、结果。&lt;/p&gt;
&lt;p&gt;改变他人很难很难，所以，如果未来某天，发现自己的某段碎碎念在某人生命里激起回响，那时我大概也会感慨这婆娑世界的奇妙，感受到那藏在万物背后、因果交织的脉络。&lt;/p&gt;
&lt;p&gt;我们已经很少用“感恩”这个词了，或者说，它已被用得太“滥”了。以至于看见这个词时，常觉得它像一句华丽的宣传语，很难真正唤起心底的谢意。但我仍想回归它的本意，去使用这个词。&lt;/p&gt;
&lt;p&gt;这一年，我经历了一段社交上的真空期，也完成了一次内我的审视。这或许算得上一场蜕变的成长，让我真切地感受到来自周围的善意与爱的联结。即使我依然是一个人，却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也因此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福德”与“福田”。一想到这儿，感恩之心便自然从心底涌起。&lt;/p&gt;
&lt;p&gt;好吧，说得有些啰嗦了。&lt;/p&gt;
&lt;p&gt;总而言之，在经历这一切之后，新年终究还是带着它的钟声准时抵达。让我们暂且将昨日的重量与伤痕留在原地，也轻轻卸下对明天的惴惴不安，只怀着一份洗净的、近乎透明的心情，拥抱这崭新的第一天。&lt;/p&gt;
&lt;p&gt;是的，未来的日子必然不会一帆风顺。麻烦、困扰与身心的颠簸，恐怕一样都不会少。但在年岁的开端，或许我们可以容许自己停下片刻，聆听内心原本就有的、澄澈而安稳的心跳。让那份天然的宁静与微小的喜悦，像深泉般自然涌出。哪怕一年仅有这么一天，一天只有这么一个瞬间，能触碰到这般的清明，便已足够珍贵。它将被存留起来，成为一枚小小的光源。当风雨再度来袭时，想起自己也曾那样明亮过，心底便会生出抵挡虚无的勇气，与一份沉静的安定。&lt;/p&gt;
&lt;p&gt;此刻，正是这一天。&lt;/p&gt;
&lt;p&gt;最后，愿你新年快乐，更愿你在未来的无数天里，常常与那个清明的自己重逢。所愿皆成，所行皆坦。&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渺小的鲸鱼</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small-whale/</link><pubDate>Sat, 31 Jan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small-whale/</guid><description>&lt;p&gt;当我看到姚明出现在《十三邀》的访谈节目中，确实有些意外。老球迷都知道，他不喜欢面对镜头，极少接受工作之外的公开采访。&lt;/p&gt;
&lt;p&gt;他这次愿意参加，一方面代表对节目调性的认可，另一方面，或许是他确实有一些话想对公众表达，尤其是在男篮成绩不佳、改革推进不顺、卸任篮协主席，而他本人又承受诸多批评和质疑之后。&lt;/p&gt;
&lt;p&gt;不过在我看来，许多批评其实源于对姚明的误解。而我实在好奇，他到底会说什么？带着这样的疑惑，我认真看完了这一期节目。&lt;/p&gt;
&lt;p&gt;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对话，我连做笔记花了近四个小时，几乎记下了姚明说的每一句话。总体感觉，他依然显得很“拧巴”。这种拧巴在于，他时刻意识到自己身处镜头之下。每一次开口，似乎都经过了严苛的内心审查，使得整个访谈就像他那无法被忽视的身形一样，充满了一种显而易见的深思熟虑与克制。&lt;/p&gt;
&lt;p&gt;这种克制，不仅体现在回答许知远的问题时，也流露在他主动解释自己想法的过程中，常常欲言又止，好像担心不小心说错什么。&lt;/p&gt;
&lt;p&gt;比如节目开头，许知远问他：“舆论突然逆转，批评声涌来时，你是什么感觉？”&lt;/p&gt;
&lt;p&gt;他答道：“听到这个问题，我脑中的感性小孩和理性小孩就开始打架。理性回答当然是虚心接受批评，寻找不足……”至于感性的回答，姚明选择了沉默，没有留下任何让许知远追问的话口，而是转而反问：“你知道，在镜头前永远无法真正放下戒备心吧？”&lt;/p&gt;
&lt;p&gt;节目中还有好几个特写镜头：姚明听完问题后沉默不语，眉头微锁，嘴唇抿紧，眼珠轻轻转动，像在飞速思考，但最终仍没有回答，话题便戛然而止。&lt;/p&gt;
&lt;p&gt;即便是在这样“戴着脚镣跳舞”的状态下，我们依然能从他不算多的话语中，感受到他的清醒、谦逊与真诚。&lt;/p&gt;
&lt;p&gt;&lt;strong&gt;01.「种树的人」&lt;/strong&gt;&lt;/p&gt;
&lt;p&gt;我看到不少人在节目下方留言，说这期内容太“虚”，回避了公众最关心的问题：过去七年他主导的篮协改革是否算得上失败？也没有直接回应舆论的任何公开质疑，显得不接地气。这种批评似乎有它的道理。作为曾经的篮协主席，公众自然期待他能直面问题、给出解释。&lt;/p&gt;
&lt;p&gt;但我认为，他选择来《十三邀》这件事本身，就值得玩味。&lt;/p&gt;
&lt;p&gt;我对《十三邀》的观看不多，只看过许知远与桑德尔对谈那一期，聊的是公正与社会共同善。也知道，《十三邀》从来不是追逐热点、解决具体问题的节目，更像是追索受访者的思想路径与精神世界；许知远的提问也偏哲学、历史与个人体验。&lt;/p&gt;
&lt;p&gt;所以我的理解是：姚明接受这个访谈，从一开始可能就没打算，或者认为不适合，在这个节目里为具体工作结果辩护或复盘。尽管那些问题如同“房间里的大象”，无法完全视而不见。&lt;/p&gt;
&lt;p&gt;关于篮协工作的成败，姚明没解释太多，但至少透过自己的话传递出一个态度：他想“让时间说话”。所以他显然更希望公众了解一些别的事情。&lt;/p&gt;
&lt;p&gt;于是乎，访谈的重点自然落在他聊历史、聊天文、以及最大篇幅的个人感受与人生思考上。但如果因此下结论说“节目完全回避质疑”，也不公允。姚明本人确实从头到尾没有正面“回应质疑”，但节目借助两位与他关系密切、在体育界颇具代表性的人物之口，给出了间接的解答。&lt;/p&gt;
&lt;p&gt;章明基（姚之队核心成员）的表述已极其委婉含蓄。他说，姚明所做的工作对于中国篮球而言，是“种树的人，而非乘凉的人”；“表面上看篮协工作没做好，但他（姚明）认为已经为长远发展奠定了很好的基础。”&lt;/p&gt;
&lt;p&gt;言外之意是，用短期成绩来评价姚明并不公平。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技术官僚，而更像一个带着理想主义色彩的“侠客”。外界用“乘凉”的标准去要求一个“种树”的人，自然会产生错位。&lt;/p&gt;
&lt;p&gt;杨毅的采访则为这一观点提供了佐证。当许知远尖锐地问道“你认为过去一段时间中国男篮失败的原因是什么”时，杨毅一针见血：“不就是那个边线球吗？”表面上指的是周琦在2019年世界杯对阵波兰时的边线发球失误，实则意在说明竞技体育的残酷与偶然。&lt;/p&gt;
&lt;p&gt;杨毅再以乔丹在NCAA决赛上的绝杀为例，说明成败往往只在毫厘之间，并引用乔丹本人的话：“如果没有那个绝杀，就没有后来的迈克尔·乔丹。”今天被视为传奇的乔丹，其伟大起点也系于一次可能投丢的投篮。那么反过来，那个被视为耻辱的“边线球失误”，如果发成了、守住了比分优势，进了奥运会，整个叙事是否就会彻底改写？&lt;/p&gt;
&lt;p&gt;放回姚明身上，节目借助章明基和杨毅的表达，真正想说的可能是：姚明做的是长期而根本的“种树”工作，而外界对他的质疑多源于任期内的比赛成绩。然而，那些比赛结果不过是竞技体育中充满偶然性的一瞬。因为这些不可控的瞬间，就全盘否定他长期、系统的改革布局，无疑是不公平且短视的。&lt;/p&gt;
&lt;p&gt;不过，节目对此的澄清也仅止于此，克制而隐晦。&lt;/p&gt;
&lt;p&gt;比起这些，我更被另一部分吸引：他谈到的疑惑、反思，以及那种持续的自我校准。这些让“姚明”不再只是一个符号，更像一个身边的普通人。&lt;/p&gt;
&lt;p&gt;&lt;strong&gt;02.「奥运之后，太阳照常升起」&lt;/strong&gt;&lt;/p&gt;
&lt;p&gt;访谈中，姚明将2008年奥运会视作一代人“整个生命的意义”，像一个必须完成的、近乎本能的终极目标。而当奥运落幕，在与队友欢聚的时刻，他感到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失重般的茫然。&lt;/p&gt;
&lt;p&gt;他形容那一刻：“结束的时候，怀疑的是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吗？这世界是不是完蛋了？……心里怀疑的是，明天是什么？”&lt;/p&gt;
&lt;p&gt;从2001年就坚定信念、不惜代价（“爬也要爬到那个赛场上去”）追逐的目标，终于实现了。那个永恒的经典疑问自然浮现：然后呢？&lt;/p&gt;
&lt;p&gt;支撑多年奋斗的精神支柱突然消失，继续生活和努力的理由又在哪里？&lt;/p&gt;
&lt;p&gt;姚明也许真正想问的是：国家、社会期待我做的，我已经完成了。那么我自己呢？&lt;/p&gt;
&lt;p&gt;他接着说：“醒来后，阳光照进房间，原来天还是会亮。世界依然如常运转。”&lt;/p&gt;
&lt;p&gt;“那时我才开始问：我要什么？接下来该要什么？到底要什么？”&lt;/p&gt;
&lt;p&gt;对此，姚明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他用之后的实践去尝试、验证、反思。他说：“后来做的所有事，都是在印证自己到底要什么。一次次验证后告诉自己：哦，不对，这不是我要的。”&lt;/p&gt;
&lt;p&gt;就像我在之前的文章《关于选择的补充》里提到的，我们该如何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选择？其实姚明和我们一样，也只能通过不断尝试新事物，不管是经营球队，管理CBA、执掌篮协、还是做公益、去冒险，来明确排除那些“不想要的”，从而接近“想要的”。&lt;/p&gt;
&lt;p&gt;在这个过程中，姚明反复流露出对两种东西的渴望，其一是对“自我”的渴望。&lt;/p&gt;
&lt;p&gt;他怀疑自己过去的重要选择，打篮球、去NBA，是否真的源于深思熟虑的自我意志，还是只是在既定框架中选出的“最优解”。他说：“我小时候打篮球，包括后来去国外打球，我常常想，这些选择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决定，或者说，到底哪一次决定，是真正经过自己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让我可以说，这是我的决定。”&lt;/p&gt;
&lt;p&gt;他将选择分为两种状态：一种是在一张列满选项的清单中，选出自己最终能选的那一个；另一种是拿出一张白纸，亲手写下答案，并说“我要这个”。他渴望的是后者。&lt;/p&gt;
&lt;p&gt;这种对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渴望，悄然映照出他之后谈到的、中美运动员之间那层根本的心态差异。&lt;/p&gt;
&lt;p&gt;&lt;strong&gt;03.「学习和生存」&lt;/strong&gt;&lt;/p&gt;
&lt;p&gt;另一种渴望，是对“生存”本能的渴望。&lt;/p&gt;
&lt;p&gt;在播放完姚明2002年NBA首秀表现不佳的视频后，许知远问：“他们（NBA球员）给到你这样的冲击，让你意识到，哦原来他们是这样的打球方式，那这场比赛给你带来什么不一样的东西？”&lt;/p&gt;
&lt;p&gt;姚明没有直接描述比赛，而是由此引申出中美球员“学习心态”与“生存心态”的对比。&lt;/p&gt;
&lt;p&gt;他先指出我们习惯的叙事：中国球员去NBA，常说是“去学习”。这当然没错，体现了我们的谦逊文化。&lt;/p&gt;
&lt;p&gt;他问许知远：“你觉得学习是一种什么状态？”许知远答：“是开放的、重新发现自己的过程。”&lt;/p&gt;
&lt;p&gt;姚明并未评价这个回答，只是侧面说道：“你看，你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会多想一些。”&lt;/p&gt;
&lt;p&gt;他接着说，“但我发现问题就在这，美国那些球员是为了生存。生存需要思考吗？生存是一种本能啊。”&lt;/p&gt;
&lt;p&gt;为此，姚明举了两个例子：一是教练岗位的残酷，一次终场投篮的进否可能决定教练的去留，而教练甚至不能亲自出手；另一个是乔丹的“睚眦必报”，姚明新秀赛季首次对阵奇才，乔丹在休斯顿客场表现不佳遭当地媒体嘲讽，回到华盛顿主场立刻砍下35分完成“复仇”。这种竞争心态让姚明感受到一种强大、近乎本能的驱动力。&lt;/p&gt;
&lt;p&gt;姚明想说的是，中国球员在NBA并非为了生存而打球，所以会想很多更高阶、更复杂的东西，比如提升技术、为国争光。而NBA球员是“play for survive”，为生存打球，所以充满源自本能的竞争欲望。&lt;/p&gt;
&lt;p&gt;他也坦诚，自己当时并不完全处于“生存状态”，因为“NBA打不了还可以回国内”。但这种退路对多数NBA球员并不存在，篮球几乎是他们唯一的出路。&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对选择的补充</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choice-addendum/</link><pubDate>Sat, 24 Jan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choice-addendum/</guid><description>&lt;p&gt;选择，真是个耐人寻味的话题。&lt;/p&gt;
&lt;p&gt;前面发完那篇文章后，几位朋友在评论区分享了他们关于“如何选择”的看法。其中冉冉的评论，特别让我有共鸣。&lt;/p&gt;
&lt;p&gt;她评论说：&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其实人生的选择题，后面的答案在于“我想要什么？”可是有的人，比如我，在那个选择的当下，真的搞不清自己想要什么。」&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我想顺着她这句话，谈谈我的理解。&lt;/p&gt;
&lt;hr&gt;
&lt;p&gt;依我之见，当一个人在面临选择时不再像过去那样笃定自信，而是从心底里升起“我到底想要什么”的疑惑，这恰恰意味着心中的自我开始显现出模糊的轮廓，走到认识自我的起点。&lt;/p&gt;
&lt;p&gt;想象一下，你的意识仿若一片深海，真正的“自我”是深海中游弋的一头巨鲸，它平日潜藏于黑暗深处，踪迹全无，你并不能感知到它的存在。&lt;/p&gt;
&lt;p&gt;而当你开始对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感到茫然时，意味着这头巨鲸正摆动尾鳍，朝着光亮游动。&lt;/p&gt;
&lt;p&gt;这时，你仿佛悬在理智的水面之上，眼见水下那一团起初模糊的阴影正从深处缓缓扩大。虽不能窥得全貌，但已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与庞大，这便是自我意识的初现。&lt;/p&gt;
&lt;p&gt;“不知自己想要什么”怎么就变成自我意识的觉醒了？听起来矛盾，但事实正是如此：“意识到自己不知道想要什么”，恰恰是“开始明白自己是谁”的第一步。&lt;/p&gt;
&lt;p&gt;过去，一个人的生活，面对任何日常选择，都充满自信与笃定。但实际上，此刻的人是处在三种“无我”的行动模式之中：&lt;/p&gt;
&lt;p&gt;一是被“应当”驱动，顺应父母、家人或者社会规范对自己的期待，认为去到大城市、找到好工作、结婚生子就是自己应该走的路。&lt;/p&gt;
&lt;p&gt;二是被“欲望”驱动，盲目听从自己的欲望与偏好，追逐即时快感，就像渴了想喝水、饿了想吃饭一样理所应当，却未必是清醒的主动选择。&lt;/p&gt;
&lt;p&gt;三是被“功利计算”驱动，凡事先算利弊得失，总挑那个看起来最“划算”的选项。&lt;/p&gt;
&lt;p&gt;但从康德的角度看，这三种动机都属于“假言命令”，简单来说，如同把生活当作跳板，比如为了“让父母满意”去结婚，为了“显得合群”而去社交。&lt;/p&gt;
&lt;p&gt;所有这些行动，不过是为了达成其它目的的工具，一旦目的达到，行动就变得毫无意义。&lt;/p&gt;
&lt;p&gt;我想表达的是，无论我们的行动是出于外界期待、本能欲望，还是严格的功利计算，驱动我们的力量里，始终缺少了那个真正的“我”。&lt;/p&gt;
&lt;p&gt;我喜欢把人比作一叶驶向彼岸的扁舟。外界对我们的期望是那阵季风，人的本能与欲望是洋流，功利计算则是前人留下的海图。在过去，你一直在凭着风、水流和海图来调整船舵，设定的每一个目的地，都有外在的原因。那位本应站在船头，决定这艘船最终要驶向何处的“船长”（真正的自我），长久缺席。&lt;/p&gt;
&lt;p&gt;这也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何我们常常做完选择，仍会在不久后感到遗憾或失落，因为无论遵循以上哪一种逻辑，我们都并非真正为自己做选择。&lt;/p&gt;
&lt;p&gt;冉冉的困惑，说明旧有外界赋予的答案已不再奏效，固有信念开始松动。自我意识，正从信念的罅隙中，悄然浮现。&lt;/p&gt;
&lt;p&gt;如果你也开始反问自己“我究竟想要什么”，并且感到茫然，那么恭喜，你踏上了寻找自我的路。只是这条路，不会立刻给你清晰的答案。&lt;/p&gt;
&lt;p&gt;此时，你虽距离“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尚远，但至少，你已经渐渐明白自己不想要什么。就像我们曾经认为一切烦恼都是因为自己“没钱”，可你真赚到钱后，烦恼似乎更多了，终点处空空如也，幸福依旧难寻。&lt;/p&gt;
&lt;p&gt;这时你开始怀疑，倒不是怀疑赚钱有错，而是开始动摇，难道幸福另有含义，有钱=幸福等式并不成立？&lt;/p&gt;
&lt;p&gt;知道“赚钱不等于幸福”并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你依旧看不清前路，只能望见水下那团模糊的轮廓。&lt;/p&gt;
&lt;p&gt;它之所以“模糊”，是因为这轮廓尚需真实经历来勾勒。这时，我们需要返回到现实生活中，去投入一件想做却从未开始的事，去接触让你不安但吸引你的人，去表达一个可能被反驳的观点，去体验努力过后仍可能落空的滋味。&lt;/p&gt;
&lt;p&gt;当你全心投入这些具体情境，你会经历碰撞、挫折，也难免失败。而这一切，终将汇成一面诚实的镜子，映照出自我的真实轮廓。&lt;/p&gt;
&lt;p&gt;你会看清：什么让你疲惫，却甘之如饴；什么伤害你，却不愿妥协；什么挫败你，却浇不灭那股渴望；什么得到了，反而感到空虚。&lt;/p&gt;
&lt;p&gt;这些鲜活的感受，最终让水下的巨鲸浮出水面，展现出清晰而真实的模样。&lt;/p&gt;
&lt;p&gt;于是，船长归位。&lt;/p&gt;
&lt;p&gt;你终将亲自掌舵，驶向属于自己的人生彼岸。&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聊聊选择</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choice-talk/</link><pubDate>Thu, 22 Jan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choice-talk/</guid><description>&lt;p&gt;一位小朋友正面临职业选择的困惑，在考公这条路上，她踟蹰于大城市、小城市和家乡县城之间，迟迟拿不定主意。&lt;/p&gt;
&lt;p&gt;闲聊之间，她似乎是想听听我的建议。&lt;/p&gt;
&lt;p&gt;事实上，随着年岁渐长，我对“给人建议”这件事越来越小心谨慎。反倒是更愿意真心鼓励别人大胆去做，然后发自心底地祝福他们得偿所愿。&lt;/p&gt;
&lt;p&gt;之所以不敢建议，原因也很简单：我越来越看清，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拥有许多局限。&lt;/p&gt;
&lt;p&gt;这么说可能还有点绕。那就讲得更直白些，现在每次准备开口给建议前，我都会先在心里问自己两个问题：&lt;/p&gt;
&lt;p&gt;1.我这么自信地给出建议，依据到底是什么？&lt;/p&gt;
&lt;p&gt;2.提建议往往意味着否定对方当下的想法或做法，而我凭什么能否定别人？凭我是个“好人”？还是凭我“出于好心”？&lt;/p&gt;
&lt;p&gt;一般这两个问题问完，我也就闭嘴了。&lt;/p&gt;
&lt;p&gt;如果真意识到自己并无过人之处，那么许多与人相处时简单却易被忽略的原则，便会自然浮现。我大致总结了以下几点：&lt;/p&gt;
&lt;p&gt;1.既然大家智力水平差不多，面对问题时，我能想到的招数，别人凭什么想不到？&lt;/p&gt;
&lt;p&gt;2.我提建议的目的，究竟是真心想帮忙，还是为了显摆自己聪明，满足虚荣心？&lt;/p&gt;
&lt;p&gt;3.如果眼前明明有更优的解决方案，对方却不用，真的是因为他比我懒、比我笨吗？&lt;/p&gt;
&lt;p&gt;这三条自我设问，是我用来保持谦卑、避免不自觉站上“高位”的心理工具。&lt;/p&gt;
&lt;p&gt;但显然，这类自我约束的原则终究有点“虚”，缓解不了朋友眼前的焦虑。我总得说点什么实在的，哪怕只为抚慰人心，也好过让对话陷入沉默。&lt;/p&gt;
&lt;p&gt;所以在讲大道理之前，我得先坦率承认：在人生选择方面，我算不上“会选”的人，甚至很难举出什么例子，证明自己做过多么明智的决定。&lt;/p&gt;
&lt;p&gt;好在，我的普通决定了我也是一个患有“选择困难症”的拖延选手。同样经历过无数次“选A还是选B”的反复横跳，也做过不少类似“利弊分析”的挣扎。正因如此，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心得，以供参考。&lt;/p&gt;
&lt;p&gt;“选择”这个词本身，就暗含了艰难。其中必然有犹豫、有忐忑、有对失去的恐惧，也有对完美答案的幻想。普通选择尚且如此，更别提加上“人生”二字，简直让人坐立难安，心率飙升。&lt;/p&gt;
&lt;p&gt;这让我想起五年前去拔智齿的经历。拍完X光片，医生告诉我，左上智齿拔起来不难，但他发现我左下还有一颗阻生智齿，完全横着长，只是暂时还有空间，所以不疼。医生问我是否考虑一起拔掉，因为横向生长迟早会挤坏邻牙。&lt;/p&gt;
&lt;p&gt;这完全是意料之外。我一时拿不准，便问难度如何。&lt;/p&gt;
&lt;p&gt;医生指着X光片解释：“这颗是复杂的阻生智齿，基本完全埋在牙床里，只露了个头。手术得切开牙龈、翻开组织，用高速钻去骨，把牙劈开，再一块块取出来……稍微复杂点，但能做。”&lt;/p&gt;
&lt;p&gt;听完这些，我心里已经打退堂鼓了。脑子里全是血肉横飞的画面：医生拿着高速手机，在我嘴里又敲又钻。要不……等它真疼起来再说？&lt;/p&gt;
&lt;p&gt;出于对医生的尊重，我还是试探地问：“您觉得，我有必要拔吗？”&lt;/p&gt;
&lt;p&gt;医生听出我的犹豫，没有直接说“做”或“不做”，他转头问我：“我刚讲的拔牙大致流程，你听明白了吗？知道怎么回事了吗？”&lt;/p&gt;
&lt;p&gt;我答说：“大概明白了。”&lt;/p&gt;
&lt;p&gt;“那阻生智齿继续长的风险，你也清楚了吗？”&lt;/p&gt;
&lt;p&gt;“嗯，清楚。”&lt;/p&gt;
&lt;p&gt;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抛出一个问题：“如果你是医生，你会建议病人怎么做？”&lt;/p&gt;
&lt;p&gt;我愣住了，一下子没回过神。&lt;/p&gt;
&lt;p&gt;对啊。如果我是医生，为了口腔的长期健康，我当然会建议拔掉。现在有条件、医生也判断可以拔，还等什么呢？&lt;/p&gt;
&lt;p&gt;于是，尽管心里发怵，我还是听从了“身为医生的自己”的建议。手术时间确实长了点，但很顺利。更让我惊喜的是，医生顺手清理并缝合了那个容易藏污纳垢的牙槽窝，原本那块经常发炎的位置，从此再也没疼过。&lt;/p&gt;
&lt;p&gt;通过这个例子，我想说的是：我们常常以为自己是在冷静权衡，其实不经意间就高估了自己的理性，情绪早已悄然主导了选择。就像当时的我，如果只听凭本能，绝不愿去拔那颗“意外发现、毫无症状”的牙齿。毕竟，谁愿意主动找罪受呢？&lt;/p&gt;
&lt;p&gt;这样的选择往往伴随着痛苦，而这份痛苦却可能是必要的。只是当我们身处其中，被恐惧、损失厌恶等情绪紧紧包围时，很难承认眼前这份痛苦具有任何长远的意义。&lt;/p&gt;
&lt;p&gt;正因为做出正确选择常需直面痛苦，而人的本能却驱使我们逃避，所以我们才需要一种“无我之心”，暂时放下情感、偏好、习惯以及那些舍不得的沉没成本，像一位老友那样，或是像那个医生一样，跳出来给自己出主意。&lt;/p&gt;
&lt;p&gt;可即便能做到这样，具体该怎么选呢？&lt;/p&gt;
&lt;p&gt;回到朋友的问题：大城市、小城市、家乡县城，到底选哪个？换句话说，我们做决定的依据是什么？&lt;/p&gt;
&lt;p&gt;最直观的方法似乎还是“权衡利弊”。&lt;/p&gt;
&lt;p&gt;过去有一种盛行的办法，取一张白纸中间画一条分隔线，左右两边顶头各写一个选项，依次往下，一条条罗列理由，最后看哪边条目多，就更值得选择。甚至可以更周全、再讲究一点，把纸分成四个象限，像SWOT分析那样，把优势、劣势、机会、风险全列进去。&lt;/p&gt;
&lt;p&gt;我想很多人这样做过，或至少尝试用这种方式厘清思路。&lt;/p&gt;
&lt;p&gt;但我的疑问在于：这样做，看似面面俱到、算无遗策，就真的能得到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结果吗？&lt;/p&gt;
&lt;p&gt;至少按我的经验，它很难带来清晰的答案。我曾绞尽脑汁列满一整张纸，结果只感到更深的混乱，好像心眼陷在一团迷雾中，更加看不清方向。&lt;/p&gt;
&lt;p&gt;后来，我逐渐明白了两件事：&lt;/p&gt;
&lt;p&gt;第一，我不可能在掌握全部信息、做好万全准备之后才做选择。那样不叫选择，更像作弊；&lt;/p&gt;
&lt;p&gt;第二，尽管能列出许多理由，我却无法准确衡量每条理由的轻重。每当想删掉某一条时，因为注意力集中，它反而显得更重要。&lt;/p&gt;
&lt;p&gt;所以，这种看似公允的“配平”过程，其实并不是在权衡利弊，更像被“损失厌恶”挟持了心智。我努力让天平两端保持平衡，心底里却是为了不做选择，只要我不倒向任何一边，我就没有失去另一种可能，也就不用为结果负责。&lt;/p&gt;
&lt;p&gt;那么，在信息不全、未来不明、利弊交织且心怀恐惧的情况下，到底该怎么选？&lt;/p&gt;
&lt;p&gt;我的答案是：&lt;/p&gt;
&lt;p&gt;首先，承认人生重大选择从来都不是在“信息完备”下做出的。等待万事俱备，就是在等待戈多。&lt;/p&gt;
&lt;p&gt;既然无法控制结果，那就尽量控制自己能控制、且必须负责的部分，即：选择前的准备过程。在有限认知里，尽可能找到当时你能找到的、最适合回答这个问题的那些人，去问、去听、去验证。&lt;/p&gt;
&lt;p&gt;当你感觉已尽力了解、也认真思考过各方观点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按下选择的按钮，并安然接受随之而来的结果。&lt;/p&gt;
&lt;p&gt;如果担心后悔怎么办？比如选择老家后，又后悔没去大城市闯荡？&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谈谈AI写作</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ai-writing/</link><pubDate>Sat, 17 Jan 2026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ai-writing/</guid><description>&lt;p&gt;最近读公众号文章，除了在和强烈的算法“钩子”做斗争，努力不去看那些算法认为我想看的文章以外，最明显的感受是：AI写作越来越多了。甚至像前段时间广受口诛笔伐的闫学晶，她发出的道歉文，以我的判断，也无疑出自AI之手，实在缺乏个人真情实感。&lt;/p&gt;
&lt;p&gt;我怎么看待这件事，首先我大方承认，我自己确实经常用AI润色文章。有时用DeepSeek，有时用Kimi或豆包；每篇文章的配图，也全都交给即梦AI生成。它或许没有Midjourney独特的艺术质感与表现力，但对我而言，足够用了。&lt;/p&gt;
&lt;p&gt;不同AI润色风格，就我使用体验而言，如果不特别提示，DeepSeek的遣词偏于华丽，豆包文风更平实，Kimi则喜欢故作深沉，刻意营造哲理感。&lt;/p&gt;
&lt;p&gt;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用DeepSeek最多。但越是近来，我越讨厌把自己写的东西丢给AI润色。原因很简单：看腻了。腻到只要对一篇文章心生怀疑，就立刻关掉，不想多读一个字。&lt;/p&gt;
&lt;p&gt;这其中还隐藏着另一个原因，是看得很累。AI润色过的文字，往往文笔流畅、情绪饱满，却常给人一种精心编排后的倦意，好像所有的触动都被设计好的。&lt;/p&gt;
&lt;p&gt;后来我想，或许因为AI太擅长模仿人类煽情的形式，太知道如何勾起情绪。&lt;/p&gt;
&lt;p&gt;人们容易被这些话语撩拨，但看多了就会发现，它们多半在重复相似的套路：满篇的“不是…而是…”，动不动“本质上”，跟谁都来给你“接住”，万能的“你以为A，其实是B”，各种强调的双引号、转折或引申的破折号，还有泛滥的排比、对仗，以及文章最后，总要缀上一个“带着余韵的点睛之笔”。&lt;/p&gt;
&lt;p&gt;起初我也相当沉醉，甚至自觉采纳。现在回看，絮絮叨叨、吞吞吐吐，那些华丽文字看上去在帮助推进情绪，实际上如同隔靴搔痒，比便秘更难受。&lt;/p&gt;
&lt;p&gt;AI能为干瘪的文字补上丰沛的情绪外壳，让人读罢感慨“写得真好”。但人终究是有阈值的生物，无论享受还是忍受，吃饱了都会撑着难受。当刺激不断被重复，共鸣便迅速滑向厌倦。&lt;/p&gt;
&lt;p&gt;所以，看多了AI稿，人会慢慢回过神来：那些煽情和华丽背后，常常空无一物。许多被润色的文章，不过是一点日常牢骚或浅显道理，却被修辞层层包裹，制造出深刻的假象。信息密度，稀薄得可怜。&lt;/p&gt;
&lt;p&gt;与此同时，人也会很奇怪地生长出一种微妙的分辨力，总能够隐隐地、直觉般地感知到，哪些内容是出自人脑，哪些是出自算法。&lt;/p&gt;
&lt;p&gt;或许在AI的逻辑里，所谓“好表达”，就是通过概率计算得出的、最能引发共鸣的“最优解”。而最优解，自然可以无限复用。就像功利主义的观念，社会的终极善，就是实现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嘛。&lt;/p&gt;
&lt;p&gt;AI根本不知道“边际效益递减”的现实意义，而“边际效益递减”的现实体验又是如此真实，再爱吃的东西，顿顿吃也准保吐，无一例外。&lt;/p&gt;
&lt;p&gt;所以说，AI无法理解人的限度。而人，恰巧正是这般挑剔又神奇的物种。&lt;/p&gt;
&lt;p&gt;那么，作为写作者，使用AI是否应该抱持某种道德愧疚感？毕竟不是每个字都出自本心，被批评时总显得脸面发热，被赞美时又不免心虚，仿佛配不上那样的褒奖。&lt;/p&gt;
&lt;p&gt;但我并没有纠结太久。我想，等时间再久一点，大家都会慢慢对这种模式习以为常。就像如今很少有人会指责女孩子用美颜滤镜修饰自拍，而放在几年前，大家还会为这张照片有没有P过争个面红耳赤，必须力证是照片而不是“照骗”。&lt;/p&gt;
&lt;p&gt;对人来说，和所有其它工具一样，AI也是工具，我们为什么要对使用工具心生愧疚？我们从A点到B点，会因为选择了开车而不是走路，没有完全依靠腿力抵达就心生愧疚吗？我们做数学计算，会因为使用了计算器，而没有用珠算或者心算就感到不安吗？&lt;/p&gt;
&lt;p&gt;当然，有人会反驳，说我在偷换概念：开车、用计算器是为了提升效率，而写作关乎创造性表达、关乎人的诚信，二者有本质不同。&lt;/p&gt;
&lt;p&gt;我完全同意。写作固然关乎创造与诚信，但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应思考清楚，我们不该让渡给AI的，究竟是什么？&lt;/p&gt;
&lt;p&gt;我想，问题关键或许在于想清楚，我们为何能轻易辨认AI文本？又为何对那种“片汤话”风格如此敏感？&lt;/p&gt;
&lt;p&gt;因为那样的文字，只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空洞大道理，没有来自具体的“人”的思考过程和观点，而具体的“人”的观点，总是带着具体的“人”的局限性，和其他人不曾拥有的现实条件与制约。说白了，没有“人味儿”。&lt;/p&gt;
&lt;p&gt;它只是在键盘上输入一句“请生成一篇XX文章”，然后看字符鱼贯而出，拼凑成看似像样的篇章。&lt;/p&gt;
&lt;p&gt;在算法的世界里，这不过是一场概率游戏，AI只知道下一个词接什么可能性最高。&lt;/p&gt;
&lt;p&gt;所以，我的结论是：用AI是一回事，如何使用是另一回事。只有当自己的思考足够清晰、深刻，AI才能成为得力的助手，将你想表达的观点准确、有力地呈现出来。&lt;/p&gt;
&lt;p&gt;要知道，经历、思考、和观点，必须是自己的，你必须得从真实里去汲取这些。&lt;/p&gt;
&lt;p&gt;就拿我来说，我的病是真实的，眼里的风景是真实的，身体感受到的痛苦是真实的。因此，即便借助AI记录，那份感受的源头依然真实。&lt;/p&gt;
&lt;p&gt;就像我发了张精修的自拍，你们清楚地知道，那还是我，你们会因为我修了图而愤懑不已吗？&lt;/p&gt;
&lt;p&gt;但我让AI生成一张“全世界最帅的男人”的照片，我会说那是我吗？&lt;/p&gt;
&lt;p&gt;其实就算这种想法，也挺多余。因为现实更为讽刺：相比在这讨论AI写作的道德正当性，这世上还有数不尽的人，即便手握AI这把万能钥匙，也丝毫没有推开“表达”之门的欲望，哪怕只是说些片汤话。&lt;/p&gt;
&lt;p&gt;不过关于AI，我还有个有趣的联想。&lt;/p&gt;
&lt;p&gt;初中时，有次语文考试我因为作文倾向不对没有分，导致考试不及格被罚站办公室，于是我目睹语文教研组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围成一圈，笑看某位同学语文卷子上一个离奇滑稽的“神答案”。&lt;/p&gt;
&lt;p&gt;标准答案千篇一律，而错误，尤其是那些离奇的、充满想象力的错误，才让人津津乐道。&lt;/p&gt;
&lt;p&gt;AI就像那个永远给出标准答案的模范生。它不会犯错，也不会给出意料之外的“神答案”。&lt;/p&gt;
&lt;p&gt;有时我就想，我们对AI生成文字的反感和厌倦，可能有点类似老师批改试卷，举目皆是正确答案，每份都是工工整整的满分。&lt;/p&gt;
&lt;p&gt;正确答案嘛，确实无伤大雅，却也无聊至极。&lt;/p&gt;
&lt;p&gt;是啊，天天只看正确答案，那能不腻吗？&lt;/p&gt;
&lt;p&gt;本篇是AI生成的吗，我不好说。好在我新结识了两位小朋友，小秋、小欢，在她们步履轻盈穿梭于书店的吧台与各个角落时，我把这些字一个一个敲出来。&lt;/p&gt;
&lt;p&gt;谢谢她们。&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写在辞旧迎新</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year-end-note/</link><pubDate>Wed, 24 Dec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year-end-note/</guid><description>&lt;p&gt;几乎是一转眼，又快要到新的一年。&lt;/p&gt;
&lt;p&gt;一年年过去，时间如白驹过隙。今年尤甚，或许是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各个医院间辗转治疗，但时间流逝之快，依然让人感到难以置信。&lt;/p&gt;
&lt;p&gt;在新旧交替之际，本该讲一些体面又凑趣的话以作总结和祝福，但那样的场面话着实无聊。况且现今有AI加持，人人都会操弄文字，我肯定写得不如DeepSeek老师好。&lt;/p&gt;
&lt;p&gt;再加上本人这一年过得实在过于跳脱与魔幻，我也不想到这会儿还如同之前几个月那样“痛陈病史”，详述自己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肉体与精神折磨，又是怎样扛过那些艰难岁月。那样仿佛非要给自己套上一层光环，显得自己比其他癌症患者多么与众不同，又做得多么正确似的。&lt;/p&gt;
&lt;p&gt;当然，我不想显摆自己这大半年在治病这件事儿上做得多好，还有一个原因：我害怕日后万一复发或转移，现在的自夸会显得尴尬和打脸。明明是现代医学和医生的功劳，若全数揽到自己身上，自己担不担得起另说，倒像为自己种下某种业障。&lt;/p&gt;
&lt;p&gt;正如医生所说，我的癌症发现时分期较晚，真正的“治愈”几乎是奢望。正因如此，才需要每三个月复查，不论是化疗还是靶向治疗，都要准备好随时调整和介入。这场治疗，几乎注定伴随终身。&lt;/p&gt;
&lt;p&gt;因此，情况稳定时切勿沾沾自喜，更不能放纵自己回到过去不规律、不健康的生活节奏中。唯有坚持那些好的、不伤害自己的生活习惯，才能对抗得了复发转移的风险。&lt;/p&gt;
&lt;p&gt;所以，不写那些应景的话了，还是写点自己平时胡思乱想的东西吧。&lt;/p&gt;
&lt;p&gt;有件事我在之前的文章中写过，今天旧调重提。那是九十年代中期，我才小学一二年级，母亲正沉浸于一种气功热潮里。据她说，多多少少也据当时满街的录像带、宣传画和书里所说，这功夫练到高处能开“天目”，隔空取物都不算什么。最让母亲着迷的，是其中一种运功治疗法，据说掌握了就能拥有不可思议的疗愈力量。母亲甚至利用暑假，专门带着一家人跑到峨眉山去潜心修炼了两个月。&lt;/p&gt;
&lt;p&gt;虽然我不懂，但出于对母亲的绝对信任，也被那种无所不能的氛围深深感染。后来，我的小学班主任患了重病，形容憔悴。她在课堂上与我们道别时，我真心实意地着急，鼓起勇气、信誓旦旦地举手说：“老师，你别怕，可以让我妈给你发功治病，很灵的。”我说得那么肯定，因为对我而言，那就和陈述“太阳东升西落”一样，是自然真理。&lt;/p&gt;
&lt;p&gt;老师当时只是疲惫又温和地笑了笑，走下来摸了摸我的头。&lt;/p&gt;
&lt;p&gt;后来，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痊愈；当然，母亲也从未真的去发过功。再后来，不知怎的，没多久，那些神奇的说法，就像被一阵大风刮走的沙塔，自然而然就从生活里消失了，母亲不再提起，那些录像带和书也不知所踪。那段日子，就像全家共同做的一场离奇的梦。&lt;/p&gt;
&lt;p&gt;倒不是这件事特别值得说，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大家熟知的“打鸡血”，传说可以让人返老还童、精神矍铄。在这说句题外话，小时候的我虽然木讷寡言，却喜欢在心里抬杠：一开始觉得“打鸡血”有道理，再想想又觉得差点意思：如果因为公鸡早起打鸣说明它们精力旺盛，就往人血管里输鸡血来补充精力，那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啊。小时候看《十万个为什么》动物篇里写，猫头鹰晚上还不睡觉呢，为什么不输猫头鹰的血呢？&lt;/p&gt;
&lt;p&gt;扯远了。反正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我还想到十几年前有个叫张悟本的人，是个后来被打假的伪养生食疗专家，宣扬绿豆能治百病，吹嘘自己的食疗方法治愈了糖尿病、高血压、心脏病甚至红斑狼疮等疑难杂症。&lt;/p&gt;
&lt;p&gt;更不用说近年来陆陆续续出现的“纳米水杯”“磁疗手环”，还有我在《1818黄金眼》里看过的令人啼笑皆非的“量子波动速读”……&lt;/p&gt;
&lt;p&gt;在我看来，所有这些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现象：人们总是在寻找一种解决问题的“方便法门”。大家迫不及待地拥抱一个又一个“神奇”的诀窍，试图用它们来对付肉体的疾病、精神的困顿，或满足对超常能力的渴望。&lt;/p&gt;
&lt;p&gt;只是我有点纳闷。所有这些明明是整个社会经历过的集体狂热，却在时间的洗刷下，好像从未发生过。大家如此迅速地接受，又如此彻底地遗忘，就像那是只属于我一人的一场梦境。&lt;/p&gt;
&lt;p&gt;另一件事，是这几年流行起来的AI。&lt;/p&gt;
&lt;p&gt;如今，最时髦、最新的“诀窍”当属AI。当然，AI本身并不古怪，我也无意批评它。它本身是一门严肃的科学，能帮助编程、写文章、画画，回答各种问题。&lt;/p&gt;
&lt;p&gt;这些都不古怪，古怪的是人们使用它的方式。就突然间，所有人都掌握了一条咒语。无论遇到任何难题，做方案、写总结、解答情感困惑，甚至构思文章与小说，大家的第一反应不再是翻阅资料，也不是静下心来思考，而是打开某个AI工具的对话框，输入一段“提示词”。甚至连读书也免了，只需要问AI，让它总结一本书的核心观点，公众号文章也不读了，只需要@元宝，问它这篇文章讲了什么。&lt;/p&gt;
&lt;p&gt;这听起来相当聪明，但又确实古怪，不是吗？我们以为把繁琐的工作交给机器，人就能得到升华。&lt;/p&gt;
&lt;p&gt;我观察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面对AI的对话框时，不像是把它看作一个辅助工具，倒更像是面对一个许愿池。&lt;/p&gt;
&lt;p&gt;我们并不在乎AI反馈给我们什么答案，也不会去深究它为什么给出这个答案。我们纠结的永远是：它没有给我“满意”的答案。于是我们不断调整，寻找那个“咒语”的正确念法，直到得到一个“看起来正确”的结果，才心满意足地关掉对话框。&lt;/p&gt;
&lt;p&gt;所有过程都被隐去，只剩下一个光滑、完备、看上去正确无比，却不知从何而来的结论。&lt;/p&gt;
&lt;p&gt;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盘腿坐在我身后，在我发烧时为我“发功”的场景。那时我回过头看她，她紧闭双眼，眉头紧锁，脸上写满笃信与急切，期待着一种莫名的、外来的、神奇的力量注入我体内，瞬间解决所有病痛。&lt;/p&gt;
&lt;p&gt;因此，假如我并非一直活在一个漫长而连续的梦里，那么在新年伊始，这两件事就值得被提出来，大家一起想一想：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蹊跷？&lt;/p&gt;
&lt;p&gt;想一想：为什么人们总是执着于寻找某种“神奇的外力”，好绕过自身必须付出的漫长努力？不管是用几句咒语般的指令让机器吐出传世之作，还是更直接地用几句口诀治好各类疑难杂症。&lt;/p&gt;
&lt;p&gt;为什么大家都执着于用一些看上去很“技”的方法，去解决那些本质上很“人”的问题？这让我想起过去那些对“诀窍”的狂热，它们总透露出一种对复杂性的不耐烦、对简单答案的饥渴。&lt;/p&gt;
&lt;p&gt;但如今最值得玩味的，是这种饥渴已经钻进了我们的语言和认知里。既然说到了“技”，想想“赋能”“颠覆”“元宇宙”这些拽词，像不久前的新咒语，谁念出来，谁就站到了时代的前沿。我不否认自己肯定也说过，只是现在早忘了。然后忽然间，大家又都不怎么说了，因为更新的词儿已经冒了出来。&lt;/p&gt;
&lt;p&gt;无论多新的词儿，它们和过去的“气功”“打鸡血”有什么区别吗？我觉着压根没区别，不过都是试图用一个时髦而模糊的概念，去覆盖和绕过艰苦、具体的思考与实践罢了。&lt;/p&gt;
&lt;p&gt;时至今日，还总有“明白人”在不断地追逐新的概念和话术，每发现一个，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急切地宣布自己的归属。在这种轮回般的气氛中，我们消费了一轮又一轮的新词，似乎只要即时用上它们，事情就显得永远正确而高级。&lt;/p&gt;
&lt;p&gt;说实话，作为一个对技术进步怀有热情和期待的人，我对这些探索本身抱有尊敬。我不满意的只是那种氛围，它和昔日对气功、鸡血的热情，在骨子里有着某种近亲般的相似之处。&lt;/p&gt;
&lt;p&gt;它热起来时，人人都生怕错过登船的票；潮水退去，又只剩下一堆空泛的、无人提及的名词，和几个像我这样不合时宜的、依旧记得上次涨潮情形的人。&lt;/p&gt;
&lt;p&gt;这让我感到一点略带讽刺的寂寞。&lt;/p&gt;
&lt;p&gt;说起这些新新旧旧的事，总该有个收尾。不过在收尾前，我又想起好几件古怪事儿。一件是我上大学时学习用WordPress搭建个人网站，另一件是在网易云课堂花重金买了好几门写作课和Office技能课，美其名曰为“知识付费”。&lt;/p&gt;
&lt;p&gt;我当时想的是，只要买了那些课，我就能迅速掌握相关领域的精髓，实现认知跃迁。到现在，网站上我的学习进度仍停留在10%。事实很清楚：我并没有买到知识，我买到的是自己“拥有知识”的幻觉。&lt;/p&gt;
&lt;p&gt;依现在之我所见，概念的幻觉与真正的认知进步是不同的。真正的认知进步总是笨重的，它需要你持续耕耘，慢慢弄清种子为什么会发芽，还需要怎样绵长的阳光与汗水，才能在头脑中艰难地搭建起一个可能并不漂亮、却足够坚固的房子。&lt;/p&gt;
&lt;p&gt;而那些闪闪发光的新概念，只会给你一种“顿悟”的快感，让你觉得瞬间掌握了世界的密钥，却对如何抵达语焉不详。终究只是沙上楼阁。&lt;/p&gt;
&lt;p&gt;应该始终相信，世上没有能让人立刻脱胎换骨的捷径。&lt;/p&gt;
&lt;p&gt;不巧，AI就是这种古怪的东西，它让你误以为自己已然抵达前沿，实际上却是用一堆漂浮的术语，麻痹了你脚踏实地思考的能力。&lt;/p&gt;
&lt;p&gt;人应该珍视那些经过反复琢磨才理解的东西，更该警惕那些轻易让你觉得“通透”和“颠覆”的灌输。我们面对的依旧是那个无比复杂、粗粝、危险的世界，这丝毫未变，我们也从未手握万能钥匙。&lt;/p&gt;
&lt;p&gt;岁末年初，唠叨这么多，总该说句吉利话，但AI当道，满是修辞的漂亮话毫无意义，所以：&lt;/p&gt;
&lt;p&gt;但愿在新的一年里，我们能对那些过于光滑、过于完美的解释保持警惕，在喧哗中保留一份笨拙的求真之心，做个认知上健全、身体健康的普通人。&lt;/p&gt;
&lt;p&gt;新的一年，我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话，比这更踏实，也更吉利。&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接受散场</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accepting-goodbyes/</link><pubDate>Thu, 11 Dec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accepting-goodbyes/</guid><description>&lt;p&gt;最近，网络上弥漫着一股感怀青春、悲叹互联网黄金时代悄然逝去的情绪。人们以天涯、猫扑、人人网等一众古早网站的关闭为例，动辄说它们已离开几千天、数十年，显得格外厚重而肃穆。&lt;/p&gt;
&lt;p&gt;这让我想起最近刷朋友圈，看到学弟学妹们开始集中发状态，感慨研究生生涯即将结束。我只是默默点赞，因为我也经历过那个阶段，也曾在朋友圈抒发过无数感慨。但眼下分明是属于他们的“荣誉结算时刻”，我已不适合再加入那样的讨论，就像中年人不宜对着年轻人张口闭口“我当年……”，否则登味儿实在太冲。&lt;/p&gt;
&lt;p&gt;我的意思是，无论是沉浸于互联网，还是享受学生时代，那些阶段对我而言都已过去了。互联网其实始终属于年轻人，就像学校永远只属于在校生。倒不是说年纪大了就不配上网、不配参与讨论，而是只有年轻时，你才会把互联网当作整个世界；也只有在读书时，你才会真正关心学校的教学质量、住宿和伙食。&lt;/p&gt;
&lt;p&gt;不过今天主要想聊互联网，学校的事就不多谈了。我觉得不是互联网变了，而是你的时间变得更值钱，或者说，更沉重了。&lt;/p&gt;
&lt;p&gt;试着回想一下：当年我们为什么能在百度贴吧盖起几万层楼？谁还记得“贾君鹏，你妈喊你回家吃饭”被复制跟帖了几万次？反身自问，道理其实很简单&amp;mdash;那时的我们又穷又闲，浑身充斥着无处安放的荷尔蒙，像一群在屋顶嚎叫的发情野猫。&lt;/p&gt;
&lt;p&gt;人长大了，生活里具体的东西就多了。要工作、要顾家，柴米油盐每一样都是近在眼前的问题。自然也就没那么多时间和心思，再泡在网上为了一句话争个半天。&lt;/p&gt;
&lt;p&gt;想起小学时我写过一篇作文，讨论并实践“蚂蚁从楼上掉下来会不会摔死”。语文老师怀疑我是抄的，觉得这种经历太过异想天开，也太“闲”了。但事实上，那时候我就是那么闲——父母都是高中老师，放学后他们还要上晚自习，我五点吃完晚饭，不想写作业那剩下的全是自由时间。&lt;/p&gt;
&lt;p&gt;当然我不是要追忆童年，只是想说明：从前确实有很多空闲，没钱，也没压力。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大学，抵达一种割裂感的极致&amp;mdash;一面是物质欲、被认可欲的极度膨胀，一面却是无收入来源、泯然众人的现实。&lt;/p&gt;
&lt;p&gt;如今清醒过来想想：当年在猫扑、天涯高强度刷屏，到底刷出了什么？或许更多的，只是一种“有人在听我说话”的自我幻觉。就像现在走路看见蚂蚁搬家，也不会再低头多看一秒，不是蚂蚁没意思，心思早就不在那儿了而已。&lt;/p&gt;
&lt;p&gt;其实我依然会参与网络讨论，在一些热点新闻下发表看法。只是有时又觉得自己挺无聊，甚至可悲：快四十岁的人还在网上为一个观点与人“大战三百回合”，多少暴露出自己混得不太行的尴尬事实。&lt;/p&gt;
&lt;p&gt;身边那些走在“正轨”上的中年朋友，早被房贷、车贷、孩子的补习班，或是对甲方的吐槽填满生活。他们的精力和情绪，必须留给能变现的地方，留给真实的生活。在网上多打一个字，都是在浪费原本可用于赚钱或休息的时间。&lt;/p&gt;
&lt;p&gt;所以，真没什么特别值得伤感。就像我们的学校终将变成他们的学校，我们的互联网也总会属于下一拨人。那个所谓的“黄金时代”，不过是因为当年的我们恰好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握着前辈递过的麦克风。&lt;/p&gt;
&lt;p&gt;那时的喧嚣，是我们这代人过剩的欲望制造的噪音。而制造喧嚣的麦克风，也在无形中自然递到了下一代手中。他们玩梗、疯癫、搞抽象，正如当年的我们。&lt;/p&gt;
&lt;p&gt;他们接替我们顶着年轻人的头衔，肆意挥霍着过剩的精力——这是天道轮回，公平得很。你若看不惯，觉得吵闹、觉得肤浅，那是因为你虽然已经屁股坐在观众席的角落，手里捧着保温杯，心里却还念念不忘那个时代。&lt;/p&gt;
&lt;p&gt;这时候最丢人的，莫过于赖在台上不走，非要拽着年轻人的衣角抢过麦克风说：“嘿，想当年哥们儿……”说实话，没人想听。真的。再用读研打比方：我毕业已整整一年，若是在学弟学妹真情实感的朋友圈里也凑热闹发一条，都自觉格格不入。&lt;/p&gt;
&lt;p&gt;且扪心自问：我真有那么想发言吗？&lt;/p&gt;
&lt;p&gt;真的，承认这一点并没什么好伤感。Let it go呗，反倒是一种解脱。&lt;/p&gt;
&lt;p&gt;我现在依然上网，看短视频，吃各种瓜，但心态完全不同了。它不再是我生活的主舞台，不渴望被很多人看见、被很多人认同。更像一个家的后院，不管是看病治疗吃药，总之是我忙完正事，过来透透气的地方。&lt;/p&gt;
&lt;p&gt;我写点东西，只因为自己还想写；留下只言片语，只因为确实有话还想说。但我停掉了赞赏，关掉了公众号平台算法推荐，发表时间永远设定在 23:59。我想明白：以前上网总想着“被看见”“被认可”，现在上网是想查资料、吃点瓜，最好“别烦我”。&lt;/p&gt;
&lt;p&gt;新事物永远在不断涌现，AI 写作、生图、写代码……都挺好，但那是现在年轻人的事。我就站在边上看看，觉得热闹感兴趣就学一点，看不懂也正常，我不再需要挤到舞台中间去。&lt;/p&gt;
&lt;p&gt;最近我恢复得不错，医生建议适当活动，我就拿着球去贵大球场投投篮。遇到别人要组队打比赛占地方，我就让开位置，退到线外静静观看。我要恢复身体，进不进球，动作帅不帅于我压根不重要，而我有没有出汗，心率是不是在燃脂区间，这很重要。&lt;/p&gt;
&lt;p&gt;所以，那些热闹、那些聚光灯、那些闪耀到甚至能灼伤人的流量，就让给那些荷尔蒙与胶原蛋白都过剩的孩子们吧。&lt;/p&gt;
&lt;p&gt;上次见欣哥，商量一起打打篮球，他就感慨现在打一次篮球膝盖疼好几天。对呀，跟那些nothing to lose的年轻人相比，咱这种在现实里已经有了些瓶瓶罐罐的人，最怕的就是冷不丁的意外。&lt;/p&gt;
&lt;p&gt;这样想想，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网络世界，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或是躲在后台默默算账的掌柜，远比在台前赤身跳舞要体面得多。&lt;/p&gt;
&lt;p&gt;所以，不用去缅怀什么互联网过去的辉煌，显得造作。年轻时在网上咋咋呼呼，站在无数聚光灯下，自以为掌握着舆论——只因为那是那段岁月该有的样子罢了。&lt;/p&gt;
&lt;p&gt;也不必一直作“楚囚对泣”？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江湖。我们的江湖故事早已写就，装订成册，放在记忆的书架上。偶尔拂去灰尘，足以慰怀。&lt;/p&gt;
&lt;p&gt;散场就是散场，根本没有什么“漫长的告别”。又何须强求舞台上的灯，一直照亮着你。&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口香糖还要嚼多久</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chewing-gum/</link><pubDate>Wed, 05 Nov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chewing-gum/</guid><description>&lt;p&gt;前两天老妈不知从哪得来一个方子，弄了些黑豆、红豆、绿豆，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豆，打成一大碗黑乎乎的糊糊当做早餐，说让我连续吃一个星期，一定能见效。&lt;/p&gt;
&lt;p&gt;每个早上我看着那碗仿佛来自上古时代的、色泽可疑的流质，胃里便是一阵莫名的抽搐，出于对老妈的尊重，尤其见她每次都以身作则，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把碗舔干净，我也就跟着每顿必吃。不过这倒让我想起之前化疗导致肝肾损伤、骨髓抑制时，她就去找些形状相似的食物，说是“以形补形”。&lt;/p&gt;
&lt;p&gt;在我手术后，母亲听信某位针灸大师的话，怀疑说我手术如此顺利，会不会压根就没这病，完全是误诊，然后白白挨了一刀。这既让我有点愤怒，也感到无奈。&lt;/p&gt;
&lt;p&gt;思来想去，尽管此前已表明过我对中医的态度，但还是想为这纠缠许久的观念之争，抒发一些古怪的感慨。&lt;/p&gt;
&lt;p&gt;今年我刚满35岁，3月被查出结肠癌，而且已到局部晚期。在得知自己需要化疗后，我的母亲，一位坚信传统智慧的长辈，对我进行了一番恳切劝导。她的核心观点是：不要化疗，那东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很多人是被“治死”的；咱们去看中医，用老祖宗的法子，温和又除根。&lt;/p&gt;
&lt;p&gt;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学习“中功”（后来被证实是邪教），号称发功就能包治百病，每天在家里煞有介事地练功。当时恰逢我们小学班主任因病不能再教我们，在最后一堂课上，我信誓旦旦地对老师说：“让我妈妈给您发功，就能治好您的病。”然而引来同学们哄堂大笑。我当时特别不服气，要那时候有手机，一定会打电话叫老妈到现场发功治疗，我那时是真以为气功有效。只记得老师微笑着回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lt;/p&gt;
&lt;p&gt;一直到初中，这件事仍让我耿耿于怀。同学们都在读郭敬明、《哈利·波特》，我一时冲动，把《黄帝内经》到《本草纲目》都囫囵吞枣地翻了一遍，不过看的是白话彩图本，对一个初中生来说也看不出什么。&lt;/p&gt;
&lt;p&gt;读《黄帝内经》时，我闭眼想象古时的场景：先贤们确实在一本正经地思考人体这个复杂系统，带着一种朴素的可爱气质。他们把心肝脾肺肾对应金木水火土，好像给世界贴标签，看上去体系严谨，特别唬人。&lt;/p&gt;
&lt;p&gt;只是这套理论放在今天似乎就不大灵，就像用“阴阳不和”来解释一台发动机为什么不转，听起来头头是道，实则不着边际。当然，古人试图把握世界的雄心值得敬佩，可真要我按图索骥去治自己的病，我是万万不敢的。我琢磨，要我是生在古代，听他们讲“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应该会觉得浪漫，但绝不愿在那里治疗我的结肠癌。&lt;/p&gt;
&lt;p&gt;再想想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我对那些名医验方也大抵抱着同样的看法。有些神验的土方子，大概是撞大运撞对了，于是就被奉为圭臬；更多的，我觉得是把几十味药材一锅乱炖，指望其中一味能蒙对。这方法，有点像小时候和小伙伴在游戏厅搓“拳皇97”游戏里八神庵的大招：抓着摇杆左转两圈右转两圈再一通乱按，搓出来了是运气，搓不出来则是常态。&lt;/p&gt;
&lt;p&gt;再说李时珍写《本草纲目》，毅力可嘉，把天下万物都纳入药柜，从百草到锅底灰，既壮观也令人佩服。但那种“以形补形”“取类比象”的思路，比如吃兔子肉会长兔唇、吃蝙蝠屎能长视力，想象力不可谓不丰富，可从科学角度，这些也实在让人哭笑不得。我第一次在生物实验课上用显微镜观察细胞后，立马想到的就是：如果让李老先生拿着显微镜看看病原菌，他大概不会再执着于“伏翼”（蝙蝠）的粪便了吧。&lt;/p&gt;
&lt;p&gt;母亲口中的中医，就像一位深不可测的世外高人。说你五行失调、阴阳不和、气血淤堵……总之，你的身体是一个小宇宙，生病是因为宇宙失了衡。这想法宏大又浪漫，让人一听就觉得自己这病生得颇有哲理，不是简单的细胞叛变，而是天人感应的结果。&lt;/p&gt;
&lt;p&gt;只是这种描述经不起任何追问。一旦我想问：我结肠里这个肿瘤，具体多长、多宽、多厚？是什么基因突变引起的？中医大概会说我“着相”了，陷入了“形而下”的低级趣味，场面也会比较尴尬。&lt;/p&gt;
&lt;p&gt;中医的解决方式也带着浪漫的联想：肝损了就吃长得像肝的东西，或动物的这个部位；贫血就吃红色的东西，对常人是枸杞，对肿瘤患者就是“五红汤”。这逻辑链条简单直接，充满孩童般的诗意，但我总觉得，这对于我之前肠子里那些正在疯狂扩张的癌组织，实在显得有些轻佻和一厢情愿。&lt;/p&gt;
&lt;p&gt;相较之下，现代医学就显得相当不“体面”，甚至有点“偏执”。它不讲人体宇宙，不讲“寒邪入里”或“肝火肾虚”，而是谨慎行事同时敢于承认无知。比如我第一次满怀期待见到医生时，他什么诊断也没给我下，直到做完一系列检查，借出肠镜组织的玻片完成病理会诊，明确免疫组化信息，拿到CT结果，第二次见到医生时，他才指着CT片上那团灰白阴影，像指认犯罪现场一样告诉我：“看，这就是原发肿瘤，已经比较大、比较晚了，浸润累及肠壁。”后面手术时也一样，抽十几管血逐项化验，直到报告单上那些上上下下的箭头消失，才同意安排手术。&lt;/p&gt;
&lt;p&gt;现代医学这套方法虽然冷冰冰的，有时还显得机械和笨拙，无非是手术、化疗、免疫治疗、靶向药，听起来粗暴，原理却简单明了：识别敌人，然后消灭它。我承认，这个过程十分不“温和”，会很疼，会恶心呕吐、掉头发（我没掉），让人虚弱，就像在体内这座城市打一场激烈的巷战，难免有所损伤。但我至少知道它在攻击谁，也知道它为什么能攻击到。&lt;/p&gt;
&lt;p&gt;而那些祖传偏方呢？一千年前是这味药，一千年后还得是它，药方调整不调整都有问题，调整了没效果就是方子“不纯正”，不调整没效果就是药医有缘人。看上去真理在握、从不犯错，实际上它的正确性并不依赖于药物本身，反倒依赖于你的信念——只要你信得够深，吃啥都有效。&lt;/p&gt;
&lt;p&gt;如果有人指责我如此立论是数典忘祖、崇洋媚外、看不起国粹，很抱歉，这帽子我可戴不起。但我承认自己很佩服那些能在显微镜下分辨癌细胞与正常细胞的病理科医生，佩服那些能设计出双盲临床试验来验证药效的科学家。你给我一把草药，让我去分析出里面哪种成分能抑制VEGF通路，我是分析不出来的。&lt;/p&gt;
&lt;p&gt;共同提出了DNA分子的双螺旋结构模型的沃森和克里克，以及那些绘制人类基因组图谱的学者，你都不能不佩服，因为人家发现的东西完全在你的想象之外。&lt;/p&gt;
&lt;p&gt;按现在看病的标准，中医所说的“扶正祛邪”“阴阳平衡”，听上去都是好话，只是似乎用不着解剖学和分子生物学就能想出来。而且琢磨得过分了，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逻辑，更像车轱辘式的片汤话，怎么说都对。&lt;/p&gt;
&lt;p&gt;这方面有个现成的例子：有人感冒了，可以说你是风寒，也可以说你是风热，甚至可以说你邪在半表半里。总之，你病了是“阴阳失调”，你好了是“阴阳调和”。这想法相当无懈可击，但仔细一想，基本等于什么也没说。&lt;/p&gt;
&lt;p&gt;但我还是想强调，尽管我这样想，不代表我就缺少民族感情和文化自信。我虽然更信服现代医学，也同样佩服尝遍百草的神农氏，那是一种开天辟地的勇气。&lt;/p&gt;
&lt;p&gt;想起一个例子：二战期间，青霉素的产量堪比黄金，但它拯救了无数战士的生命。而同一时间，你敢想象有人靠“犀角地黄汤”来大规模抗感染吗？&lt;/p&gt;
&lt;p&gt;还有个有趣的老故事，也发生在二战期间：一位美国将军深入敌后被堵在地窖，敌人在头顶翻箱倒柜，随行人员却忍不住咳嗽。将军慌乱间拿一块口香糖递给他嚼，想靠这压住咳嗽。可随从只嚼了一下就又伸手要，理由是：“这一块没味儿了。”将军小声回答：“没味就对了，我自己已经嚼俩钟头了！”&lt;/p&gt;
&lt;p&gt;在我看来，我老妈，就是太信那块被嚼了几千年的“口香糖”了。&lt;/p&gt;
&lt;p&gt;我举这个例子没别的意思，仅仅是想说，老祖宗的智慧再好，也不能古板坚守几千年，就好比一辆马车造得再精美，也不能指望它跑上高速公路。当然，你也可以说，我没有系统地学过中医，不懂其中的精微之处，我全盘接受这样的质疑。&lt;/p&gt;
&lt;p&gt;有人说，人体的奥秘，宇宙的至理，尽在《内经》《伤寒》的典籍之中，只要你肯认真钻研。这我倒是相信的——而且我还相信把一本《康熙字典》反复钻研，决计能钻研出量子力学的论文，只要你脑补得足够厉害；甚至我相信，那块口香糖再嚼下去，还能嚼出牛肉干的味道，只要你不断地嚼。&lt;/p&gt;
&lt;p&gt;这么说吧，不仅中医，任何一门古老的技艺，即便其核心内容已跟不上时代，只要你钻得极深极透，就可以挟之以自重，让外人觉得高深莫测。此后谁想挑战你，就必须比你更能引经据典、更能故弄玄虚。这种学问被无数人这样钻过，会成什么样子，实在难以想象。但我能想象钻木取火，木头被钻出温暖的火花，最终也被钻成一堆无人能识的灰炭，和一缕似是而非的青烟。&lt;/p&gt;
&lt;p&gt;同样，任何一门学问，无论体系再完整，当你面对一个具体而致命的问题时，就必须看看它能拿出什么办法：是继续稀里糊涂谈论阴阳平衡，在厨房里调制黑色的糊糊，指望以形补形，还是挽起袖子，用循证医学、影像和化疗药去跟敌人打一场艰难的、不体面的，但可能有希望的仗？&lt;/p&gt;
&lt;p&gt;我选择了后者。&lt;/p&gt;
&lt;p&gt;因为我知道，文化是一种传承，但生命，是自己的。&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又来胡说八道了</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more-rambling/</link><pubDate>Mon, 06 Oct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more-rambling/</guid><description>&lt;p&gt;昨天刚说看《西方政治思想史》没劲儿，读不进去，还是看小说有意思。今天出门前偏不信邪，还是把《西方政治思想史》塞进了包里。书是大部头，一放进去，包就沉甸甸的。我右锁骨下面植了输液港，管子埋到深静脉里面去了，没法背双肩包，单肩背着又勒得生疼。于是一边走一边自我矛盾：带小说觉得荒废了时间，带这本又严重怀疑自己根本读不进去。&lt;/p&gt;
&lt;p&gt;所以，当我在电脑上敲出这篇小文的时候，我正坐在书店里，面前摊着这本《西方政治思想史》——以及，我的手机。&lt;/p&gt;
&lt;p&gt;书店里专门设了自习区，说明这地方本应是正经学习的场所，最起码在设计之初，是希望读者能静下心来读点「有价值」的东西。可我却陷入了两难：眼前摊开的是政治思想史，脑子里却奔涌着一整支短视频的锣鼓队。&lt;/p&gt;
&lt;p&gt;这让我想起一种古老的刑罚，据说是把一个人捆在中间，左边放着珍馐美馔，右边摆着荆条棍棒。受刑的人要想去吃，就要挨打；想不挨打，就没得吃。最后的结果基本是饿死了事，可见历来左右互搏的情况，总是凶多吉少。&lt;/p&gt;
&lt;p&gt;我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差不多，左边书页里正讲着孟德斯鸠的生平，还有他那长长的名字，仿佛介绍《论法的精神》必须得靠些趣闻轶事才能抓住读者的注意力。&lt;/p&gt;
&lt;p&gt;右边呢，是我五光十色的手机屏幕——刚刷到一个视频，有钱人家的院子里养了一大群动物，除牛马猪羊外，还有驴和鹿，画面里一头黑白相间的小猪娴熟地用嘴顶开玻璃门进到房内，然后推着男主人的转椅转圈；转场一只乌鸦叼了一小坨粪便，精准地放在门口那辆宾利的车标上……实在太有趣了。&lt;/p&gt;
&lt;p&gt;我这时的意志力就在这两者之间做钟摆运动，结果就是脑袋像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最后“砰”的一声，什么也没剩下，只能把电脑打开，把这些都记录下来。&lt;/p&gt;
&lt;p&gt;这又让我想到那个老掉牙的寓言。说是有一头驴，站在两堆一模一样的干草中间，因为无法决定先吃哪一堆，最终活活饿死。&lt;/p&gt;
&lt;p&gt;这故事本来是想讽刺优柔寡断，但我觉得它没讲到点子上。那两堆干草毕竟还是同一种东西。要是左边是干草，右边是燕麦拌蜂蜜，我想任何一头智力正常的驴都会毫不犹豫地冲向右边。&lt;/p&gt;
&lt;p&gt;我的问题就在于，自习室这张桌子，就是我的两堆草料：《西方政治思想史》是那堆干瘪的干草，而手机里的世界，是加了双倍蜂蜜的燕麦，还冒着热气儿。&lt;/p&gt;
&lt;p&gt;所以我想，这个世界上的事大概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正经事，比如读书、工作。这类事做起来往往很枯燥又吃力，像是推石上山，但做完之后心里踏实，觉得自己的人格得到了锤炼，此谓之「有价值」。另一种是纯粹的找乐子，比如刷手机、玩游戏、听朋友讲些荒唐八卦。这类事毫无用处，但过程轻松愉快，能让你的动物本能得到满足，此谓之「有快乐」。&lt;/p&gt;
&lt;p&gt;最糟糕的，莫过于企图把这两者混为一谈。比如说，一只手压着桌上那本《西方政治思想史》的书页，另一只手却飞快地刷着短视频，自认为「两手抓、两不误、两促进」，结果往往是书写得什么全然不知，视频划出去几十个也转眼就忘，此所谓「两手空空」。&lt;/p&gt;
&lt;p&gt;你既没收获知识的「价值」，也没享受到娱乐纯粹的「快乐」。最后只落得头昏眼花，心神恍惚，好像整个灵魂被扔进洗衣机，360度无死角地翻滚搅打。这样一来，你既对不起知识的严肃，也亵渎了娱乐的轻快，可说是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lt;/p&gt;
&lt;p&gt;所以，根据我今天的亲身体验，大抵可以得出这么一个道理：人若想求点价值，就得忍受枯燥，像苦行僧一样。人若想图个快乐，那大可以放飞自我，快活似神仙。最怕的就是心里想着价值，眼睛却瞟着快乐，结果价值没捞着，快乐也没尝到，只剩下一肚子的愧疚，像吃了顿没煮熟的夹生饭，既不顶饿，又不舒服。&lt;/p&gt;
&lt;p&gt;当然，这篇小文正是在这种「夹生」的状态下写成的。它完美印证了我的上述观点：既缺乏严肃思考的深度，也丧失了胡说八道的乐趣。&lt;/p&gt;
&lt;p&gt;&lt;strong&gt;算得上是一篇无聊且彻底失败的范文。&lt;/strong&gt;&lt;/p&gt;
&lt;hr&gt;
&lt;p&gt;注：加粗部分为本文精华。&lt;/p&gt;
&lt;p&gt;（好吧，我认输。现在，我准备把书收起来，然后心安理得地刷五分钟手机，作为奖励。）&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旧照片</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old-photos/</link><pubDate>Mon, 29 Sep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old-photos/</guid><description>&lt;p&gt;「桦加沙」台风来的那天，我没能去医院，待在房间里无事可做，就开始整理手机相册。没想到，里面竟存了五万多张照片，从2019年到现在拍的很多画面，一直没删。&lt;/p&gt;
&lt;p&gt;手指快速上滑的过程中，突然看到这张旧照：是我站在苍山步道间，前女友帮我拍的。背景是尽收眼底的洱海，还有蓝天白云。&lt;/p&gt;
&lt;p&gt;这让我想起，自己过去非常喜欢大理。我总跟周围人说，如果不顾忌任何现实约束，我会选择去大理度过余生。那感觉，简直不要太舒服。&lt;/p&gt;
&lt;p&gt;我想，有这种想法，一定程度上是因为那段时间正和前女友处于热恋期。大理恰好为这份感情提供了美好的外在环境，让我格外怀念在那里度过的幸福。&lt;/p&gt;
&lt;p&gt;但现在，我完全没有这种念头了。既意外，又合理。&lt;/p&gt;
&lt;p&gt;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自己的「大理」。它不一定叫大理，也可能是京都、冰岛、托斯卡纳……总之是某处应许之地。我们去那里，是为了逃离现实的生活轨迹，从忙碌、疲惫、重复、充满压力的日常中抽身。&lt;/p&gt;
&lt;p&gt;我不再向往大理，原因也很简单：这场大病之后，那个需要逃离的生活轨迹，已经不存在了。之前所有的压力源，不论是工作、社交、还是日常琐事，在生死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lt;/p&gt;
&lt;p&gt;而且我突然意识到，那些我以为束缚我的东西，其实恰恰定义了我、成就了我。丢掉那些「顾忌」，我或许自由了，却也可能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lt;/p&gt;
&lt;p&gt;试想，我抛下一切「顾忌」，轻飘飘地到了大理。最初的狂喜过后，新鲜感渐渐退去，那时我的社交圈在哪里？生活的锚点又在哪里？因此，是那些沉重的「顾忌」，给了我重量，让我能扎根于生活，而不至于飘在空中。&lt;/p&gt;
&lt;p&gt;当然，去不到的大理依然有价值。&lt;/p&gt;
&lt;p&gt;那个永远在远方召唤的「大理」，最大的价值，恰恰在于它永远「未完成」。它让我知道：生活不止于此，前方还有美好。&lt;/p&gt;
&lt;p&gt;我还是要一直做这个「得不到」的梦，它为我日复一日的「苟且」注入了意义和方向，给我继续前行的力量。&lt;/p&gt;
&lt;p&gt;这让我想起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武陵渔人「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然寻得一条「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秘径；走进后豁然开朗，发现「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而村里的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宁静自足，真诱人啊。&lt;/p&gt;
&lt;p&gt;然而故事的结局却是：再想进去的人「遂迷，不复得路」「后遂无问津者」。&lt;/p&gt;
&lt;p&gt;有点像个悖论**：你向往它，正是因为你知道，它本质上「得不到」。**&lt;/p&gt;
&lt;p&gt;哈哈哈。&lt;/p&gt;
&lt;p&gt;难怪苏轼会说：「此心安处是吾乡」&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接受随机命运</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random-fate/</link><pubDate>Wed, 17 Sep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random-fate/</guid><description>&lt;p&gt;不久前，在我准备启程前往广州接受结肠癌根治手术的时候，一位好朋友建议我，说可以等手术后身体稍微恢复些，请一位道士来做一场法事，祈福禳灾。&lt;/p&gt;
&lt;p&gt;说实话，我长这么大，几乎就没跟道士打过交道。除了小时候在老家镇上见过道士做法事，其实那时印象也都很模糊了，还有就是去年年底外公去世时，在堂屋和殡仪馆灵堂里过道士施法的场面。&lt;/p&gt;
&lt;p&gt;总的来说，就从我的直观印象而言，道士本人比所做的事情让我觉得更有趣。毕竟，他们现场诵唱经文秘咒、画符、步罡踏斗，这一系列仪式确实会为现场营造强烈的肃穆感，也会让观者内心获得平静与安宁。&lt;/p&gt;
&lt;p&gt;之所以会被本人吸引，主要是他们身上那种气质，看他们专注又行云流水的动作，会让人心生疑惑，到底要如何修炼，才可以做到这样全然投入到一个超然世界。&lt;/p&gt;
&lt;p&gt;不过，就算被这种气质吸引。在我看来，这样一场仪式似乎终究难以改变现实中的任何事情。所以，我也只是抱着一种“敬而远之，感受为主”的态度，视其为一种别样的文化体验罢了。&lt;/p&gt;
&lt;p&gt;而对于算命这件事，虽然上小学时常路过街边的算命摊，也常见人在摊前蹲着和算命师眉眼相对，认真交谈，但我却从来产生过没有要去算上一卦的念头。&lt;/p&gt;
&lt;p&gt;可是我的母亲显然不这么想，她很早就开始把我的一些曲折遭遇跟「命」扯上关系，小时候被误诊肺结核，初中又遇到左腿胫骨疑似查出肿瘤，这些经历使她先后两次帮我变更姓名，从刘骥改为刘恒霖，又改为如今的刘铧柃。&lt;/p&gt;
&lt;p&gt;更名的细节在脑海里早已模糊不堪，但我仍记得那个算命师坐在狭小的办公室里，为我妈提供了好几个备选名字，每个都用电脑评分并打印出来。&lt;/p&gt;
&lt;p&gt;看他递过来那叠经过「科学评分」的备选名单，尽管我觉得有点恍惚，还是不免生出几分信服感，心想：都用上高科技手段了，母亲这几百块，大概也不算白花吧。&lt;/p&gt;
&lt;p&gt;他算得到底准不准已无从查证，我也不记得算命师怎么描述我的未来，有没有算到我竟会在这个年纪患上癌症？如果他真的算到了，也告诉我了，我还会得这个病吗？又或者说，如果他提前告知了我，我会不会更多觉得属于命中注定，而对过去那些糟糕的生活习惯少一些懊悔和自责？毕竟那是命运安排好的剧本，也不是自己的选择，我只是在演好那个剧本而已。&lt;/p&gt;
&lt;p&gt;这种疑惑也不禁让我思考，算命这件事，总归是避免不了一种情况，即：&lt;strong&gt;无论算出来怎样的结果，好的部分大家自然都欣然领受，视之为理所应得；而对于那些不好的预言，又该如何面对呢？&lt;/strong&gt;&lt;/p&gt;
&lt;p&gt;我见过不少人，走上算命这条路，就一条道走到黑，原本还可以将就着过，也变得终日惶惶不安。&lt;strong&gt;他们一定要找遍名山宫观，遍访所有高人，非要算出满意的一命才忍罢休。&lt;/strong&gt;&lt;/p&gt;
&lt;p&gt;这让我想到《了凡四训》这本小书，书里讲袁了凡年轻时碰见一位算命先生，将他一生的轨迹都做出了预言，在多年之后逐一应验。于是他心如止水，对命运深信不疑，变得消极，只是平静地等待命定的终点到来。&lt;/p&gt;
&lt;p&gt;然而，在他在聆听云谷禅师的教诲后，主动修身行善、反省自我，命运竟也随之改变，他中得进士，老来得子，还活到了74岁，远远超出之前算命先生预言他53岁的寿限。&lt;/p&gt;
&lt;p&gt;尽管这本书主要是鼓励人积极行善的，但它所传递的**「命运并非定数，可通过行善积德予以转变」**的观点我确实很喜欢。&lt;/p&gt;
&lt;p&gt;&lt;strong&gt;无论如何看待人生，人终究还是能握住一部分主动权——这总比完全被动地接受安排，更让人心里踏实。&lt;/strong&gt;&lt;/p&gt;
&lt;p&gt;关于命运这件事，我觉得应该保持一种内在的平等心，毕竟出生在一个和睦富足的家庭，遇到关键的贵人相助，甚至偶然遇到的成功机会，这些命运的慷慨馈赠，也没有要求我们事先付出什么额外的努力，它们就这样自然而然降临在生命中。那么反过来看，诸如天灾、疾病、经济动荡、受他人错误牵连等厄运，我们其实也一样无力改变什么。&lt;/p&gt;
&lt;p&gt;进一步想，我们既然可以坦然领受那些命运中馈赠，为何又要对命中那些突如其来的失去耿耿于怀？这些，不也同样是我们命运的一部分吗？&lt;/p&gt;
&lt;p&gt;我们凭什么笃定自己就该是宇宙的例外，只配享有美好，必须免受苦难呢？&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对一场标准网络风波的非标准观察</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online-controversy/</link><pubDate>Mon, 15 Sep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online-controversy/</guid><description>&lt;p&gt;自从哈佛毕业演讲风波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对社会热点公开发表看法了。甚至一度犹豫要不要删掉此前那两篇评论——总觉得当时那样直截了当地批评别人，心里不太踏实。&lt;/p&gt;
&lt;p&gt;但今天，我还是想从这两天的热点写起：**网络上沸沸扬扬的罗永浩吐槽西贝预制菜一事。**别急着吐槽我「刚说不对热点发表看法就又来了」，不妨先听我把话说完。&lt;/p&gt;
&lt;p&gt;&lt;strong&gt;首先，我并不打算讨论谁对谁错，也不想选边站。&lt;/strong&gt;&lt;/p&gt;
&lt;p&gt;单就事件本身而言，我既可以说罗永浩做了一件好事——推动餐饮行业的标准完善与市场规范；也可以顺着某些声音，批评他是「网络恶霸」，利用自身影响力和大众对预制菜的反感煽动情绪、助长舆论暴力。&lt;/p&gt;
&lt;p&gt;另一方面，这几天我看到西贝老板贾国龙巡店的视频，同样难以产生好感。视频中不太看得到一位深耕餐饮多年的企业家形象，反倒扑面一股「领导下基层」的既视感：像我们平时跟随领导去酒店检查，无非是指点后厨卫生、操作台干不干净、冰柜有没有擦、消防器材和食材是否过期……最后发一纸整改通知，完事。&lt;/p&gt;
&lt;p&gt;贾老板不仅像，甚至更夸张——有个视频里，大厨给他介绍小炒黄牛肉的一些配比后，他竟要求炒菜师傅给他交一份书面报告。当然，支持西贝的人也可以从这些视频中解读出「菜品稳定、服务标准、过程透明」等优点。&lt;/p&gt;
&lt;p&gt;这些固然都是可评论的角度，但这也意味着：只要你关心「预制菜」（无论预制到什么程度），或认同罗永浩所说的「预制菜不好吃」，抑或站位更高，看出「核心不是好吃与否，而是太贵」，都难免落入窠臼——&lt;strong&gt;你总会站在其中某一方的对立面发表观点。&lt;/strong&gt;&lt;/p&gt;
&lt;p&gt;然而这些都不是我真正想说的，那么我想表达的到底是什么？&lt;/p&gt;
&lt;p&gt;在大量观看各类视频——尤其是那些解构罗永浩行为逻辑或所谓剖析西贝「灾难级公关」的内容之后，我捕捉到一种清晰的感受：&lt;/p&gt;
&lt;p&gt;&lt;strong&gt;如今我们对企业危机的讨论，正变得越来越「程式化」。&lt;/strong&gt;&lt;/p&gt;
&lt;p&gt;罗永浩公开批评企业早已不是第一次。从早年的西门子冰箱事件开始，到后面的宜家，再到当小区刺头怼物业，他早已将这套「立靶开打」的策略用得炉火纯青。&lt;/p&gt;
&lt;p&gt;但说实在的，作为一个从他创办牛博网就持续关注他，还真金白银买过锤子手机支持他的老观众，如今看他一次又一次以相似的方式与某家知名企业发生争执，确实让人感到有些审美疲劳，很难再提起当年的兴致。&lt;/p&gt;
&lt;p&gt;而我们似乎也越来越熟悉这套**「标准流程」：罗永浩发帖批评→舆论即刻判定企业有罪→企业最好立马道歉→如果还敢回嘴，就是错上加错。**&lt;/p&gt;
&lt;p&gt;公众仿佛在思考之前，就已形成了某种肌肉记忆般的条件反射：&lt;strong&gt;舆论领袖天生正确，企业天生有罪。&lt;/strong&gt;&lt;/p&gt;
&lt;p&gt;企业唯有彻底地、无条件地屈服，放弃辩解、接受指责、恳求原谅，无论事实如何，先以最快速度平息众怒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有没有道理已经不再重要；即便企业有理，任何抵抗也被视为不经济、不明智的「犯蠢」。&lt;/p&gt;
&lt;p&gt;&lt;strong&gt;在流量和情绪的驱动下，互联网讨论已从「求真」异化成了「恐吓」与「屈服」的荒谬剧场，成为一个不是「王者」就是「跪者」的虚伪舞台。&lt;/strong&gt;&lt;/p&gt;
&lt;p&gt;当然，我觉得罗永浩自己未必愿意永远被架在神坛之上。他应该也嗅到了危险，否则不会在事件发酵仅两天时就主动在微博上发文表示「西贝的事情告一段落」，试图降温。&lt;/p&gt;
&lt;p&gt;事件的热度虽然可能消退，但由此引发的套路化讨论却才刚刚开始——其中最令我厌倦的，便是那些千篇一律的**「公关策略分析」**。&lt;/p&gt;
&lt;p&gt;记得第一次看这类视频时，我也觉得津津有味：视频博主逻辑清晰、拆解到位，像家长喂饭般告诉你「这错了、那又该怎么做」。那些看似专业的视角，一度让我觉得豁然开朗，「原来如此，真聪明！」&lt;/p&gt;
&lt;p&gt;可后来类似的内容看多了，便咂摸出其中的不对劲。不管发生什么事件，分析的话术来来回回总是那一套：「回应太慢」（必提黄金X小时）、「态度不诚恳」、「缺乏共情」、「疑似甩锅」……最后永远以「应该道歉并拿出具体方案」收尾，千篇一律，极其套路。&lt;/p&gt;
&lt;p&gt;最关键的是，**几乎所有的公关分析都是在事后拿着完整的信息和明确的结果，去反推当时的「最优解」。**可是，在一切都清晰之后，任何人都能轻松指出别人哪里错了、应该怎么做。&lt;/p&gt;
&lt;p&gt;&lt;strong&gt;这种永远正确的「马后炮」，对我来说，实在过于廉价，更谈不上真知灼见。&lt;/strong&gt;&lt;/p&gt;
&lt;p&gt;退一步讲，即便这些公关技巧本身是对的，我仍有一个很大的疑问：&lt;strong&gt;所谓「完美的公关」，不就是在追求一种过度包装、滴水不漏的回应吗？&lt;/strong&gt;&lt;/p&gt;
&lt;p&gt;那本质上难道不是一种策略上的控制和算计？在这样的逻辑中，&lt;strong&gt;公众到底是可沟通、有血有肉的人，还是需要被「引导」和「安抚的对象」？&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而我们究竟想要一个真实但可能有瑕疵的世界，还是一个完美但全然虚假的世界？&lt;/strong&gt;&lt;/p&gt;
&lt;p&gt;我还没有答案。&lt;/p&gt;
&lt;p&gt;但我感觉，那些一味强调公关技巧的媒体人，正在不自知地成为后一个世界的「合谋者」。&lt;strong&gt;他们在推崇规避风险之「术」，也同时抛弃沟通中最基本的「道」——也即真诚。&lt;/strong&gt;&lt;/p&gt;
&lt;p&gt;我承认，过去的自己也曾是傲慢看客中的一员：不仅惊诧于企业的「愚蠢」，还流露出一种无知的傲慢，心想「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lt;/p&gt;
&lt;p&gt;**却未曾意识到，自己正深陷于「后见之明」的偏见中。**正如前面所说，当所有谜底揭晓，事后从结果反推原因，所有问题和解决方案都显得清晰直接、简单无比。&lt;/p&gt;
&lt;p&gt;&lt;strong&gt;可这实际上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上帝视角」。&lt;/strong&gt;&lt;/p&gt;
&lt;p&gt;事件发生时，我并不在企业所面对的巨大压力、复杂利益、法律风险与内部流程之中。企业要应对的也从不是一道简单的「题」，而是一个布满陷阱、难以预测的「局」。&lt;/p&gt;
&lt;p&gt;&lt;strong&gt;过去自诩的「聪明」，不过是建立在信息不对称和零风险基础上的、廉价的傲慢。&lt;/strong&gt;&lt;/p&gt;
&lt;p&gt;我们太容易落入这样的思维陷阱：&lt;strong&gt;用简化的模型解构复杂的现实，用事后的清晰否定事前的艰难，并把这种「马后炮」式的轻松等同于智慧，继而滋生出巨大的精神傲慢。&lt;/strong&gt;&lt;/p&gt;
&lt;p&gt;明白了这一点，再回看贾国龙在这次风波中的表现：当西贝因食安、口味、价格等问题受到质疑，他没有选择传统的公关手段（发声明、道歉、冷处理），而是采取了最莽撞也最「贾国龙」的方式——向媒体彻底开放最敏感的后厨，这被支持罗永浩的人戏谑的评论为——&lt;strong&gt;「你怎么自己打自己？」&lt;/strong&gt;&lt;/p&gt;
&lt;p&gt;这种粗莽、近乎江湖气的回应方式，未必正确，但对我而言，反倒成了一股清流。我们很难断言贾国龙这种方式是好是坏，但我相信他这样做是出于某种底气——**正是这种底气，助他打下了西贝的餐饮江山，取得了可见的成功。**无论是运气还是努力，能做到这个程度，总归是有真本事的。&lt;/p&gt;
&lt;p&gt;同时，我们不用多想就能料到，其他大企业遇到类似问题会怎么做：无非是法务审核、公关撰稿、层层报批、限制采访提纲、提前对好问题和答案……整个流程冷漠又官僚。&lt;strong&gt;我们能指望从这种流程中产出什么有信息、有真诚的内容吗？&lt;/strong&gt;&lt;/p&gt;
&lt;p&gt;写到这里，我是在拐弯抹角地夸西贝吗？你是不是以为我正要树起一块名为「真诚」的丰碑，赞美西贝以极致真诚对抗猜疑与套路？&lt;/p&gt;
&lt;p&gt;并不是。&lt;/p&gt;
&lt;p&gt;我必须承认，对于事件的走向，我内心怀揣着某种并不善意的期待：&lt;strong&gt;我几乎希望看到它因此走向失败。&lt;/strong&gt;&lt;/p&gt;
&lt;p&gt;贾国龙凭借其草莽的、「江湖气」的管理风格成功建立了餐饮帝国，而我也同样期待看到他最终被这套赖以成功的逻辑反噬。&lt;/p&gt;
&lt;p&gt;在他巡店的视频中，那种极力掩饰却仍然流露出的无知和傲慢、外行指点内行的轻蔑、高位者对低位者的无形俯视，都让我感到极度不适。&lt;/p&gt;
&lt;p&gt;那样的巡店不太像是一次管理行为，更像是一场权力的表演。因此，我几乎渴望一场彻底的失败作为「教训」，不仅是对他，也是对所有类似风格的管理者。&lt;/p&gt;
&lt;p&gt;我想看到的，是他通过失败最终看清：&lt;strong&gt;他今天的成功，并非因为自己有多么努力或智慧，也非理所应得。很大程度上，他可能只是恰好站在某个时代的风口，成了一只被时势吹起来的、幸运的猪。&lt;/strong&gt;&lt;/p&gt;
&lt;p&gt;是时代的红利、市场的机遇和无数员工的付出，共同托举了他个人的成功，而不是仅仅依靠那套充斥个人权威和「江湖规矩」的管理哲学。&lt;/p&gt;
&lt;p&gt;&lt;strong&gt;也许只有大厦倾覆，才能换来一丝对成功真相的谦卑。&lt;/strong&gt;&lt;/p&gt;
&lt;p&gt;只是冷静下来看，事情大概率不会如我所愿。&lt;/p&gt;
&lt;p&gt;这场舆论风暴能带来多少实质伤害？纵观类似事件，消费者的记忆总是短暂，何况这不过是一场关于预制菜的争论，除了罗永浩的傲娇，没有任何人受到实质性伤害。消费者即便不吃西贝的预制菜，也会吃别家的。&lt;/p&gt;
&lt;p&gt;媒体报道西贝日营业额下滑百万，但对这样一个巨头来说，这可能甚至算不上伤筋动骨。也许用不了几个月，一切又将回归原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lt;/p&gt;
&lt;p&gt;海底捞经历过远比这严重的食安与口碑危机，不也安然度过？所谓风暴，往往只有风暴眼中的人觉得天塌地陷。&lt;/p&gt;
&lt;p&gt;所以，西贝若能活下来，那就活下来吧。反正这个时代，道理早已讲不通，人们只是忙着选边站队，在互相投石的骂战中宣泄情绪。&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一场书店偶遇</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bookstore-encounter/</link><pubDate>Wed, 10 Sep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bookstore-encounter/</guid><description>&lt;p&gt;从广州回家后，我的主要任务是恢复身体。腹部还留着拔掉引流管后的三个小洞，和两道清晰的刀痕，像某种生命的印记。于是生活变成了简单的两点一线：&lt;strong&gt;家和医院，我每两天去一趟造口门诊换药，让医生评估伤口愈合的情况。&lt;/strong&gt;&lt;/p&gt;
&lt;p&gt;除了这些固定安排，剩下的时间我大多会去贵州大学的溪山书房——一个我之前发现的宝藏地方，一边看书，一边写些东西。&lt;strong&gt;在这里，能让我暂时忘记病人的身份，重新感受到思维的乐趣。&lt;/strong&gt;&lt;/p&gt;
&lt;p&gt;有天，写完关于手术过程的记录后，我合上电脑走出书店。刚下过雨，空气中有湿润的草木香气。我绕着书店一圈一圈地散步。&lt;/p&gt;
&lt;p&gt;不料走着走着，竟和另一个也在书店自习的女生「默契」地保持了相同的步调。她圆脸，戴金框眼镜，淡黄色的披肩长发，穿着简单的白T和长裤。这种并非刻意的并肩行走让我有些尴尬，我既没法加快脚步（身体还不允许大动作），也不能突然停下（那样反而更刻意）。&lt;/p&gt;
&lt;p&gt;犹豫几秒后，我主动打破沉默，微笑着放慢脚步，转头问她：&lt;strong&gt;「同学你好，是在复习吗？准备考研？还是考编？」&lt;/strong&gt;&lt;/p&gt;
&lt;p&gt;她抬起头，放下手机，又往后看了一眼，确认我是在跟她说话，才答道：**「嗯，在准备考研，但学困了出来走走，顺便看教剪视频的教程。」**说完还把手机屏幕朝我示意了一下，像是在为自己的话提供证明。&lt;/p&gt;
&lt;p&gt;我出来散步，眼镜还放在书店里，其实根本看不清屏幕上的内容，只好象征性地点点头。接着问：「刚才看到你好像在读英文原版书，是英语专业的吗？」&lt;/p&gt;
&lt;p&gt;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在书店里也会被人留意到。「不是呀，就是想学英语。光背单词太无聊了，读原版书可能还有趣些。」&lt;/p&gt;
&lt;p&gt;我一时也不知该继续问什么，气氛又陷入微妙的停顿。这时她反客为主，略带好奇地问我：「你也是贵大学生吗？我经常看到你在这里学习。」&lt;/p&gt;
&lt;p&gt;我笑了笑，随口答：「不是啦，只是喜欢看书，这里环境挺适合。」&lt;/p&gt;
&lt;p&gt;为了尽快结束这场礼貌性的寒暄，我补了一句：「真羡慕你们在学生时代，可以心无旁骛地学习、钻研。」&lt;/p&gt;
&lt;p&gt;没想到，这句话反而打开了她的倾诉欲。她连忙说：「其实没什么好羡慕的啊，而且我好迷茫……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想考研。看着别人都在准备，我就紧张了，跟着准备，实际上根本拿不准想不想考。我看小红书觉得视频剪辑好玩，又想学英语、读原版书，觉得那样能学到知识，练好口语还很酷……」&lt;/p&gt;
&lt;p&gt;紧接着，她抛出了那个让我措手不及的问题：&lt;strong&gt;「老师，您觉得我该怎么选？应该从功利角度做决定吗？」&lt;/strong&gt;&lt;/p&gt;
&lt;p&gt;这一声「老师」瞬间把我架在半空，我感到一阵心虚。毕竟，刚才那句「羡慕学生时代」的感慨，多少带着点过来人置身事外的轻巧。&lt;/p&gt;
&lt;p&gt;更关键的是，**我一个连自己未来都预测失败的人，又如何敢轻言指导别人的人生呢？**该怎么回答？我陷入了杂乱的思考，越想大脑越是一片空白，总觉得说什么都是错的。&lt;/p&gt;
&lt;p&gt;劝她考研？如果她根本不喜欢学术，我岂不是在误导她浪费青春；鼓励追梦？可兴趣如风易变，万一将来扑空，我是否也得在内心负一份责任？&lt;strong&gt;我清楚地知道，无论选哪一边，都显得草率而傲慢——仿佛人生真有标准答案。&lt;/strong&gt;&lt;/p&gt;
&lt;p&gt;那一刻，我再次体会到自己为何越来越不喜欢即时交谈，而更偏爱书面文字表达。&lt;strong&gt;话一旦出口，就如水泼出，再难收回。它们太容易受情绪、场合、对方反应的牵动，往往说出口才发觉并非本意。&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而文字允许停顿、修改、斟酌。它能陈列矛盾、梳理优劣、呈现思辨的全过程，容得下「或许、可能、另一方面」这样的缓冲语，让我在表达中不断接近真实所想，尽量避免非此即彼的武断。&lt;/strong&gt;&lt;/p&gt;
&lt;p&gt;几秒之内，这些念头在脑中翻滚又死机。最后我只挤出一句毫无营养、不痛不痒的：&lt;strong&gt;「其实很多人这个阶段都会迷茫，很正常。」——我太害怕用轻率的语言承担别人的人生。&lt;/strong&gt;&lt;/p&gt;
&lt;p&gt;但连自己都受不了这般敷衍。于是我放下给建议的执念，接着说：&lt;strong&gt;「不过我觉得，你的问题关键不在于“选什么”，而在于“怕什么”。」&lt;/strong&gt;&lt;/p&gt;
&lt;p&gt;她微微歪头，“啊……”，露出困惑的表情。&lt;/p&gt;
&lt;p&gt;**「你看，同学备考你紧张，看到小红书又想做视频、学英语……这不像选择，更像逃避。」**我字斟句酌，怕语气太重。&lt;/p&gt;
&lt;p&gt;&lt;strong&gt;「你害怕的或许是选错、是落后，是别人都在前进而你止步不前。所以你想抓住所有可能，去填满那种焦虑。」&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我的意思是，你其实没有在做选择，你只是有一堆欲求。如果非要选，我觉得应当追随你的内心。」&lt;/strong&gt;&lt;/p&gt;
&lt;p&gt;此句一出口我立马就后悔了，&lt;strong&gt;这话听起来爹味十足，而且也太鸡汤了吧？只好赶紧补半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lt;/strong&gt;&lt;/p&gt;
&lt;p&gt;她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没等她再开口，我趁机溜回书店的小隔间里，暗自松了口气——&lt;strong&gt;总算绕开了「好为人师」的陷阱，却莫名有些怅然。人总是这样，既怕负责，又怕辜负。&lt;/strong&gt;&lt;/p&gt;
&lt;p&gt;那场简短的对话却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的迷茫，何尝不是我过去大学阶段的缩影？那句「追随内心」的劝慰，出口时连自己都觉得空洞，它真的能指引人吗？&lt;/p&gt;
&lt;p&gt;**「内心」究竟是什么，它和那些纷杂的「欲望」又有何区别？**那晚回家后，这些问题一直萦绕不去，迫使我静下心来重新思考。&lt;/p&gt;
&lt;p&gt;我回想起自己的经历。我曾在高中背过《阿甘正传》的英文原版，如今只记得那句经典台词**「Life i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You never know what you&amp;rsquo;re gonna get.」**我也曾在研究生最后阶段耗费数百小时用剪映剪辑和同学出游的视频，然而最后剪映年度会员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闲置。&lt;/p&gt;
&lt;p&gt;&lt;strong&gt;我当初做这些，到底是出于热爱，还是仅仅迷恋「一个正在读原版书、会剪视频的自己」的精致形象？我很难说清楚。&lt;/strong&gt;&lt;/p&gt;
&lt;p&gt;这让我意识到，她问的「该选什么」或许是个假问题。现代人活在前所未有的选择自由中，却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选择困境。问题的真正核心，也许是「为什么去做。」&lt;/p&gt;
&lt;p&gt;驱动我们的力量，似乎源于两个不同的维度：&lt;strong&gt;内心和欲望。&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它们都催促我们行动，却走向不同的终点。&lt;/strong&gt;&lt;/p&gt;
&lt;p&gt;**欲望，像一个精明而焦虑的商人。**它指着山顶说：「快上去，拍张照发朋友圈，让人人都看到你的成功！」**它源于外部，由社会比较和他人期待所塑造，关注的是结果、标签与认可。**但山路漫长，若心中只装着山顶的风景，那么攀登本身就成了必须忍受的折磨。一旦结果遥远，动力就容易耗尽。一个欲望满足后，新的欲望又会浮现，如饮盐水，愈饮愈渴。&lt;/p&gt;
&lt;p&gt;**内心，则像一位沉静的向导。**它说：「我爱这攀登本身——山间的空气、肌肉的酸痛、解决沿途难题的快乐。登顶虽好，但爬山的过程才让我感到活着。」**它源于自身，关联着真正的热情与价值观，它享受过程，做事本身就能带来能量。**因此它更为坚韧，热爱本身就是不竭的能量源，困难反而成了乐趣的一部分。&lt;/p&gt;
&lt;p&gt;至此，我的立场才逐渐清晰：或许我们应当更多地&lt;strong&gt;倾听内心，审视欲望。&lt;/strong&gt;&lt;/p&gt;
&lt;p&gt;**因为，以欲望为起点的路，脆弱而焦虑。**如果那个女孩的动力仅仅是「成为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那么当剪辑视频不再酷、阅读原版书无法炫耀时，她的动力便会瓦解。她会像追逐激光笔光点的猫，永远在扑向下一个闪光点，不断「开始」却从未「抵达」。&lt;strong&gt;这条路更容易造就「优秀的空心人」——获取了世俗成功，内心却无比空虚，因为他们一直在做「该做」的事，而非「想做」的事。&lt;/strong&gt;&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明天就要手术啦</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surgery-tomorrow/</link><pubDate>Wed, 27 Aug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surgery-tomorrow/</guid><description>&lt;p&gt;周一我住进了病房，比我一开始预想的晚了5个月。昨天上午完成一轮检查，总共被抽了13管血；下午又签了好几份术前知情同意书，总算把手术定在了周四——也就是明天。&lt;/p&gt;
&lt;p&gt;昨天下午医生来交代手术事项，先简单总结了前期的治疗效果。他说，对比几次的增强CT，前四次化疗联合免疫治疗的效果不错，肿瘤明显缩小，所以现在做介入手术的时机已经成熟。&lt;/p&gt;
&lt;p&gt;接着，他逐一讲解了手术可能出现的风险，包括出血和一些身体损伤。讲到肠、肝、肾、尿路这些，我听着还算平静。可当提到性功能也可能受影响时，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还没结婚啊。下一秒却莫名有点想笑：都这种时候了，人居然还会在意这些「幸福指标」。就像房子都快塌了，还在担心阳台上的花会不会开，荒诞，却莫名真实。这没准也是好事，人只要还惦记着这点花花草草，就说明还没打算彻底躺平。&lt;/p&gt;
&lt;p&gt;今天早上起来，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吃早餐。医生之前提过今天得清肠，我心想干脆不吃了罢，但饿得肚子直叫。没忍住，还是跑去问了护士。她无奈地回答：「吃吧，正常吃，这也是接下来这段时间的最后一顿了」。得到护士的批准后，我心里一松，既然拿到了「特赦令」，一刻也不敢浪费，迅速干完了一根玉米、一个肉包和两个鸡蛋，生怕这到手的早餐飞了。&lt;/p&gt;
&lt;p&gt;早餐刚吃完没多久，护士就推着车进来给我挂上了肠道营养液。因为不能进食，今天的营养就全靠它了，得连续输六个小时。&lt;/p&gt;
&lt;p&gt;期间麻醉医生也过来沟通，不过只问了我一些麻醉耐受的基本情况，以及术后需要注意的事项。关于术中的风险，她说：「这些等会儿跟家属交代，免得影响你休息。」听上去挺体贴的。结果她一转身，就在隔壁床家属那儿全盘托出，我一个字不落地全听见了。大意是：麻醉风险确实有，最严重的情况，可能下不了手术台。&lt;/p&gt;
&lt;p&gt;听完我反而在心里笑了。原来她们不是不说，只是不直接对我说。不过是一道程序罢了：当面避而不谈，是怕我胡思乱想；转身如实相告，是履行告知义务。在这场精心安排的「信息隔离」里，我反而成了那个扒在门缝上偷听真相的人。&lt;/p&gt;
&lt;p&gt;正打着这些字，我又跑了四趟厕所，简直是「一泻千里」。路过护士站被护士叫住，得知明天我是第一台手术，早晨七点半就要准时集合准备。我不清楚医生一天有几场手术，但总觉得第一台挺好，起码医生们刚睡醒，精力条是满的，手不会抖，脑子也清醒。算是给他们这场常规手术，上了个小小的保险（纯属我个人瞎猜）。&lt;/p&gt;
&lt;p&gt;所以这篇记录就先到这里吧，也来不及仔细组织言辞。还有很多话，等到从病床上醒来之后，再慢慢说。&lt;/p&gt;
&lt;p&gt;朋友们，下次见，祝我手术顺利。&lt;/p&gt;
&lt;p&gt;愿明天之后，一切如新；凛冬散尽，星河长明。&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选择或是努力</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choice-or-effort/</link><pubDate>Mon, 25 Aug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choice-or-effort/</guid><description>&lt;p&gt;刚接到医生的电话，通知我可以办理住院了。按常理，此时似乎应当写些与病情、手术相关的文字，或是倾诉对未来的种种思虑。但想了想，还是不忙动笔，等一切结束后再分享也不迟。&lt;/p&gt;
&lt;p&gt;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首先，手术尚未开始，我仍身处“此刻”。与其跳过当下、陷入未至的未知，不如专注眼前，把真正属于此时的思考诚恳地记录下来。其次，「选择与努力」这个话题，在我心中已酝酿多时，与朋友的交谈中也屡屡触及。我感觉到，自己正逐渐形成一些清晰的体悟。&lt;/p&gt;
&lt;p&gt;于是，在病床上，我掀开笔记本电脑，写下这些。我想让所有关心我的人明白：&lt;strong&gt;在命运给出它的答案之前，我依然选择，以我的方式回答生命。&lt;/strong&gt;&lt;/p&gt;
&lt;p&gt;其实我早就想写这个主题——「选择」和「努力」，到底哪个更重要？这确实是一个让人辗转反侧的问题。上一篇文章中，好友告诉我「人真的只要专注成长，什么都会好的」；不久前，另一位朋友在聊天中将数次考公失利归因于「自己不够努力」；而当我将这个问题抛给母亲，她斩钉截铁地说：「当然是选择重要」，因为「方向不对，努力白费」。这些都曾激起我提笔的冲动。&lt;/p&gt;
&lt;p&gt;但是我迟迟没有动手，主要原因是：&lt;strong&gt;这个问题太大，而我害怕，自己给出一个过于轻率的答案。&lt;/strong&gt;&lt;/p&gt;
&lt;p&gt;“选择”和“努力”，几乎贯穿每个人的一生。小到下一餐吃什么，大到人生伴侣、职业规划；从为高考出人头地而奋笔疾书、日夜苦读，到为维系生活而含辛茹苦、忘我操劳。顺遂时，我们庆幸「当初的选择真明智」；挫折时，又不禁怀疑：「是不是我不够努力？」&lt;/p&gt;
&lt;p&gt;想要把它们掰扯清楚，讲得透彻，需要的不仅是思考的智慧，还有巨大的勇气。&lt;strong&gt;因为我们每个人都频繁游走于这两个词连成的光谱之间，习惯于用得到的结果验证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用当下的状态评判过往的努力是否值得。&lt;/strong&gt;&lt;/p&gt;
&lt;p&gt;提笔，意味着要将内心的矛盾公之于众，很可能迎来这样的结果：**不论强调哪一面，都会遭遇另一面言之凿凿的激烈反驳。**这是我所害怕的，我怕自己写的内容过于肤浅，承载不了这个主题的厚重，最终只是隔靴搔痒、流于表面。&lt;/p&gt;
&lt;p&gt;如果“选择”和“努力”构成一座天平：当我们站在“选择”这一侧，“方向不对，努力白费”等成功学名言便扑面而来。它们听起来睿智而充满洞察，仿佛手握人生捷径的密钥。现实中也不乏案例，譬如那头站在互联网风口的“猪”，或是那些在房地产黄金时代来临前购房的人。&lt;/p&gt;
&lt;p&gt;而当我们倾向“努力”这一边，“天道酬勤”又像一枚闪着古典坚韧光芒的勋章，既符合我们自幼接受的“书山有路勤为径”的教导，也承载了我们对于努力最朴素的信仰。&lt;/p&gt;
&lt;p&gt;如此看来，似乎选择哪一边都有道理，但负担也因此而来：那些正因选择而迷茫的人，会不会因我对“选择”的强调而更加患得患失、畏首畏尾？那些正为目标挥汗如雨的人，会不会因我对“努力”的质疑而感到付出毫无意义，从而放弃最可贵的坚持？&lt;strong&gt;回望自己人生中的些微所得，它们究竟得益于哪些“灵光一现”的选择，又仰仗于多少“日夜兼程”的奋行？我发现，根本无从厘清。&lt;/strong&gt;&lt;/p&gt;
&lt;p&gt;这种“无法厘清”，恰恰说明答案并不在天平的某一端。因此，&lt;strong&gt;与其纠结孰轻孰重，不如认清两种极端信仰所带来的陷阱。&lt;/strong&gt;&lt;/p&gt;
&lt;p&gt;**过于相信「选择大于努力」，是一种危险。**迷信选择，会让人成为寻找“捷径”和“风口”的机会主义者。他们执着于寻找最佳选项，却缺乏深耕的耐心；不会反思执行力的不足，而惯于归咎“选错了”，继而迅速放弃，陷入“选择-放弃-再选择”的循环，最终一事无成。事实上，选择只代表开始。好比婚姻，选对对象固然重要，但婚后长期的经营、包容与努力，才是幸福真正的保障。认为“选对了就一劳永逸”，是极其天真而危险的。&lt;/p&gt;
&lt;p&gt;**而过于相信「努力大于选择」，则是一种盲目。**在错误的方向上努力，就像在滚轮中疯狂奔跑的仓鼠——位移为零。它努力的奔跑，本质上是在浪费生命最宝贵的资源：时间与热情。同时，当人抱持“努力就能成功”的定见，失败时只会责怪自己“不够努力”，不断自我压榨，而非停下来思考：“这条路对吗？方法对吗？”&lt;/p&gt;
&lt;p&gt;由此可见，&lt;strong&gt;无论迷信“选择”还是盲目“努力”，都会让人陷入困境。&lt;strong&gt;当我们试着跳出“孰重孰轻”的二元争论，那个看似理想的答案便自然浮出水面：&lt;/strong&gt;“选择”与“努力”同样重要。&lt;/strong&gt;&lt;/p&gt;
&lt;p&gt;真正成熟的思维，是将二者视为一个相辅相成的动态循环：选择为努力指明方向，努力为选择提供反馈。**甚至可以比喻为航海：选择是设定航向，努力是扬帆划桨，不断矫正航向，坚持不懈。**在一次次「选择-努力-反馈-调整-努力」的螺旋上升中，我们逐渐走出属于自己的路。&lt;/p&gt;
&lt;p&gt;行文至此，似乎已迎来终局的答案——但这正是我此前迟迟未动笔的真正原因。**这个答案，是一个过于轻率、甚至流于表面的答案。**如果你把“选择”和“努力”孰轻孰重这个问题扔给任何一个AI，它都会给出类似的回应。它正确、周全，几乎是陈词滥调。&lt;/p&gt;
&lt;p&gt;&lt;strong&gt;因此，我一直在等，说不清在等什么，也许是一个激发我的故事，一阵开悟的风，或最简单，我在等自己的成长，等待一个更通透的领悟，能真正配得上这个问题的重量。&lt;/strong&gt;&lt;/p&gt;
&lt;p&gt;我们的确很容易接受一个公允的结论：选择与努力，如同鸟之双翼，车之两轮，缺一不可。&lt;strong&gt;我们有无数种方式来描绘二者之间的关系，我们可以说「选择决定了前进的方向，而努力确保了我们能够抵达终点」；或者更精炼的说，「选择，是战略上的努力；而努力，是战术上的选择。」&lt;/strong&gt;&lt;/p&gt;
&lt;p&gt;这种答案清晰、正确，且逻辑自洽，它安全、周全，几乎无懈可击。但如果我们愿意更诚实一些，就会承认：当我们在激烈地争辩“选择”与“努力”究竟哪一个更重要时，我们讨论的或许早已不是一个客观事实，而是一种近似于“信仰”的个人选择**，我们到底更相信“选择”的力量，还是更相信“努力”的力量。**&lt;/p&gt;
&lt;p&gt;&lt;strong&gt;信仰「选择大于努力&lt;/strong&gt;」**的人，崇尚的是一种人生的主动权。**他们相信智慧、眼界和决断力能够劈开迷雾，为自己设定轨道。这是一种对自我意志的深刻崇拜，近乎英雄主义。&lt;/p&gt;
&lt;p&gt;**信仰「努力大于选择」的人，则在信仰一种人生的坚韧性。**他们认定只要持续奔跑，终能抵达应许之地。这是一种对耕耘和汗水的神圣化，带有苦行僧般的虔诚。&lt;/p&gt;
&lt;p&gt;这两种信仰，都赋予了我们掌控自己人生的巨大希望。但我们也要知道，&lt;strong&gt;这两种信仰，都可能是一种逾越人之为人本分的“傲慢”，过分夸大了人所能主导命运的程度。它暗示着我们能够通过理性或毅力，完全掌控人生的航向。&lt;/strong&gt;&lt;/p&gt;
&lt;p&gt;但真实的人生呢？&lt;/p&gt;
&lt;p&gt;&lt;strong&gt;真实的人生就是充满了命运的随机性、时代起起伏伏的浪潮、以及完全无法预料的相遇与告别。&lt;/strong&gt;&lt;/p&gt;
&lt;p&gt;回望历史，即便是那些被誉为“天选之子”或“时代巨人”的伟大人物，他们的人生轨迹也绝非仅仅是“正确选择”与“超凡努力”的简单叠加。机遇的垂青、历史进程的偶然转向、竞争对手的意外失误、甚至一次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无数随机性因素，如同一只只“看不见的手”，在他们人生的关键节点上轻轻一推。&lt;strong&gt;他们是命运棋盘上最耀眼的棋子，但终究也还是棋子，无法完全跳出棋盘本身去制定规则。&lt;/strong&gt;&lt;/p&gt;
&lt;p&gt;我们争得面红耳赤的，关于“选择”和“努力”，究竟在人生的宏大叙事中能占据多大的比重？&lt;strong&gt;或许，它们所能影响的，仅仅是决定人生走向的10%那点份额。而剩下的90%，则是由我们的出身、时代、天赋、健康以及那些无法预测的“运气”所共同构成。&lt;/strong&gt;&lt;/p&gt;
&lt;p&gt;我们无限放大这10%内部“选择”与“努力”的权重，仿佛赢得了这场辩论，就赢得了对整个人生的主导。&lt;strong&gt;这何尝不是一种现代性的焦虑？我们太渴望一个确定的公式，太渴望将复杂、混沌、充满偶然的生命体验，压缩成一个非此即彼的简单答案。&lt;/strong&gt;&lt;/p&gt;
&lt;p&gt;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徒劳。就像前面那个航行的比喻，&lt;strong&gt;在人生这条船上，我们最多只能精心装修10%的区域，却忽略了我们其实正身处一片无法预测方向和风浪的汪洋大海之中。&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置身凶险莫测的大海，我们仍信誓旦旦地争论：是选择航向重要，还是努力划桨重要？&lt;/strong&gt;&lt;/p&gt;
&lt;p&gt;这样的争论，意义何在？难道是导向一种虚无的宿命论吗？&lt;/p&gt;
&lt;p&gt;或许，真正的意义不在于分出高下，而在于通过这场争论，我们终得看清：正是因为认识到外部世界的巨大不确定性，我们才更应该将目光转回内心，认识到无论是选择还是努力，其最终指向的都是：&lt;strong&gt;我们自己，以及我们身而为人的责任。&lt;/strong&gt;&lt;/p&gt;
&lt;p&gt;**选择，要求我们为自己的方向负责；努力，要求我们为自己的过程负责。**无论你信仰“选择至上”还是“努力为王”，不妨认真想想，你所有行动的起点和终点，是否都是你自己？如果答案都是“是”，我们又何必执着于去外界寻找一个“谁比谁更重要”的答案呢？纠结“孰大于孰”，难道不是一种精神内耗——仿佛在用左手与右手辩论。&lt;/p&gt;
&lt;p&gt;这个问题的真正价值，不在于提供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外部标准，而在于引导我们完成一次深刻的内在自省。它提醒我们：&lt;strong&gt;不要再将“选择”和“努力”看作是换取成功的外部工具，而是把它们视为构建完整自我的内部责任。&lt;/strong&gt;&lt;/p&gt;
&lt;p&gt;你人生的意义，不在于你的选择是否最终被证明是“最优解”，而在于你是否为每一个选择付出了审慎的思考和全部的真诚；不在于你的努力是否最终带来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而在于你是否在奋斗的过程中，体验了生命的极致燃烧与毫无保留。&lt;/p&gt;
&lt;p&gt;当我们不再纠结于那10%的功劳归属时，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平静与力量。因为我们终于明白，我们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就是在自己负责的领域里做到最好：&lt;strong&gt;用最清醒的头脑去做选择，然后用最坚定的心去付出努力。&lt;/strong&gt;&lt;/p&gt;
&lt;p&gt;用古人的话来说，就是：**尽本分，听天命。**全力以赴地去选择，去努力，这是我们的本分；同时，坦然接纳那些无法控制的风浪与机遇，这是对命运的敬畏。&lt;/p&gt;
&lt;p&gt;至于结果如何，那是命运的课题，我们可以关心，但不必为其所困。因为我们已经完成了自己作为人的全部责任。这，或许才是这场争论最终能带给我们的、最有价值的启示。&lt;/p&gt;
&lt;p&gt;&lt;strong&gt;献给即将进行手术的自己。&lt;/strong&gt;&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手术前的碎语</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before-surgery/</link><pubDate>Sat, 23 Aug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before-surgery/</guid><description>&lt;p&gt;周四下午，突然接到主治医生团队的电话，问我能否在第二天办理住院。可此时我人还在贵阳，即便立刻出发，也根本赶不及买票抵达广州。只能试着和医生商量：能不能稍微推迟几天？紧接着又是周末，时间实在紧张。医生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最终说：&lt;strong&gt;「那就安排到周一住院吧。」&lt;/strong&gt;&lt;/p&gt;
&lt;p&gt;这个通知，我其实等了很久。从8月4日预约手术开始排队，到终于明确住院时间，刚好整整三个星期。之前医生曾告诉我大约需要两到三周，如今一看，真是不偏不倚，正好卡在最长的那一线上。&lt;/p&gt;
&lt;p&gt;也因此，在正式接受手术之前，在踏入另一段未知的人生之前，我想趁自己意识还算清醒、状态尚且稳定，&lt;strong&gt;记录下生病前的那段经历。&lt;/strong&gt;&lt;/p&gt;
&lt;p&gt;其实我的肠胃问题并不是最近才有的。近几年来都不算太好，尤其是对火锅特别敏感。每次吃完，第二天必会频繁跑厕所，总有种排不净的感觉，而且大便带血。和很多肠癌患者初期的反应一样，我一度以为这只是痔疮，没有想得太严重，更未深究。&lt;/p&gt;
&lt;p&gt;现在回想起来，这种忽视并非偶然。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最坏的可能性，总麻痹自己**「可能就是上火/痔疮/肠胃炎」**，我是个普通人，自然也不能例外。也许在潜意识里，是因为害怕面对真相，也许是因为不愿打乱现有的生活节奏，&lt;strong&gt;只是现在都不重要了。&lt;/strong&gt;&lt;/p&gt;
&lt;p&gt;今年一月份，我开始明显感到左下腹频繁作痛。最初只是隐隐的、像是想要上厕所的那种胀痛，所以我并没太放在心上……&lt;/p&gt;
&lt;p&gt;春节假期里的一天，我和同事去吃了一顿牛蛙火锅。第二天一早，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我记得还叫上同事一起去吃了早餐——那是一顿在西藏再平常不过的藏面、肉饼加甜茶。可吃完开车回家路上，疼痛突然加剧，直到变得难以忍受。我冷汗直冒，整个人几乎蜷成一团缩在座椅上。还以为是急着上厕所，强忍着剧痛把车开到公厕旁停好，但进去之后才发现，根本排不出什么，腹痛也丝毫没有减轻。&lt;/p&gt;
&lt;p&gt;**我这才意识到，身体可能真的出问题了。**之后几天，这种疼痛一直持续，只是偶尔稍微缓和一些。直到某天晚上，我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时间刚过凌晨十二点，同事打电话叫出去吃宵夜。那天没怎么吃东西，我也确实有点饿，就爽快答应了。可暂停游戏、穿好衣服鞋袜正要出门时，那股熟悉的剧痛又一次猛然袭来。&lt;/p&gt;
&lt;p&gt;我们吃的是烧烤，同事和朋友去取食材的时候，我腹痛的程度逐渐达到顶点。平时总说「钻心的疼」，但我这种痛感，更像是肠子被人一刀一刀割扯着的绞痛。我一口烧烤都吃不下去，中途跑了三趟厕所，可除了零星滴血之外，什么都排不出来。&lt;/p&gt;
&lt;p&gt;朋友们看出我不对劲，纷纷过来问我怎么了。我只勉强说左腹疼得受不了。大家七嘴八舌地猜测：有人怀疑是阑尾炎，有人说是肾结石，还有推测是肠炎或者胰腺炎。而我疼得几乎失去思考的力气，连回应他们关心的精力都没有。&lt;/p&gt;
&lt;p&gt;回到家后，我连洗漱都顾不上，直接把自己埋进被子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按住肚子。那一阵阵毫不留情的绞痛，终于让我下定决心：必须去医院查个清楚，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lt;/p&gt;
&lt;p&gt;然而第二天刚好是周末，市人民医院只有早上有值班医生。没办法，我只好转而去了另一家民办医院。挂完号，向医生简单描述了症状，他建议我先拍个彩超看看。拿到结果后，医生看了看片子，结合我疼痛的位置和表现，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怀疑是肾结石。」**他没给我开药，只嘱咐我多喝水。&lt;/p&gt;
&lt;p&gt;我真以为是肾结石，接下来几天拼命喝水，可疼痛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艰难熬过那一周，周一一大早，我就赶到市人民医院挂号。接诊的是一位援藏医生，我告诉他之前那家医院诊断是肾结石。他听后，也让我去拍个彩超确认。&lt;/p&gt;
&lt;p&gt;彩超检查的时间格外长。女医生拿着探头反复查看，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影像，她渐渐皱起眉头，显得有些困惑。过了一会儿，她放下设备，叫来另一位援藏医生一起看。我按照他们的要求不断变换姿势：趴着、躺着、侧身……两位医生都觉得情况不太对劲，不像肾脏的问题。他们只说腹部有一个很大的阴影，好像是在肠道位置，还问我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带骨头或不易消化的东西，怀疑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lt;/p&gt;
&lt;p&gt;拿着报告和结果回到诊室，医生仔细看了彩超图像，又让我用手指出疼痛的具体位置。**他说：「感觉不太像肾脏的问题。如果是肾疼，通常是在后腰的位置，而不是前腹。」**接着，他建议我为了保险起见，再去拍一个全身CT。&lt;/p&gt;
&lt;p&gt;CT结果出来后，医生终于给出了初步判断：肠子部位有异常阴影。**「你得做肠镜才能明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接着说，「不过我们市人民医院目前做不了无痛肠镜，建议你还是去上一级医院检查。」&lt;/p&gt;
&lt;p&gt;那段时间手头工作正忙，科室里同事又大多在休假，实在走不开，我只能继续利用周末时间去看病。不巧的是，自治区人民医院周末也只有上午接诊，冬天的西藏大早上非常冷，我也起不来。于是，我再一次错过了检查。&lt;/p&gt;
&lt;p&gt;错过也就错过了。自从知道问题可能出在肠道，我开始特别注意饮食，吃得清淡，也规律了许多。腹部的疼痛果然渐渐缓解，见状我也就没那么着急了，想着等同事们休假回来、人手充裕一些，我再申请假期，好好做一次检查，有什么问题一并处理。就这样，一拖，又是一个月过去了。&lt;/p&gt;
&lt;p&gt;直到3月17日，领导终于批假。我迅速处理好手头的工作，跟同事做好交接，又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19号一早，我就乘飞机回到贵阳。第二天一早，立刻去贵州省人民医院挂号，同时安排了次日的肠镜和胃镜检查。&lt;/p&gt;
&lt;p&gt;肠胃镜结果做完就出来了。胃镜一切正常，但肠镜报告上却写着：&lt;strong&gt;「Ca？待病理」&lt;/strong&gt;。我用手机搜索了一下「Ca」是什么意思，心里不由一沉——难道……是癌症？&lt;/p&gt;
&lt;p&gt;刚拿到结果的时候，我并没太当回事，依旧像往常一样告诉自己：最多也只是疑似，我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得癌。那天晚上，还和好朋友欣哥一起去吃了烤肉，接下来两天也一切如常。&lt;/p&gt;
&lt;p&gt;直到第三天，一种说不清的负担感开始一点点从心底渗出来。莫名的恐慌逐渐蔓延，仿佛生命突然被推到一个看不见的终点。晚上越来越难入睡，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也是从那一天起，我才真正开始面对，&lt;strong&gt;「或许，我真的生病了。」&lt;/strong&gt;&lt;/p&gt;
&lt;p&gt;3月25日，肠镜检查后的第四天，病理报告出来了。纸上只有简短的六个字：&lt;strong&gt;（降结肠）肠腺癌。&lt;/strong&gt;&lt;/p&gt;
&lt;p&gt;那一刻，我并没有感受到所谓的「晴天霹雳」。相反，我异常平静，就像拿到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化验单，大脑仿佛自动屏蔽了那几个字的含义。我把结果拿给父母看，他们都像是被激懵沉默了。我甚至反过来安慰他们：&lt;strong&gt;没事的，就算是癌，也肯定是早期。&lt;/strong&gt;&lt;/p&gt;
&lt;p&gt;那天晚上，我依然正常入睡。可第二天醒来之后，整个人好像突然醒了过来——我意识到，自己就真的是一名癌症患者了。那一刻，所有曾经模糊不清的担忧，突然之间变得无比清晰、尖锐，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意识里。&lt;/p&gt;
&lt;p&gt;**我不再只是「怀疑自己得了重病」，我清清楚楚地看见「癌」这个字写进了我的诊断书。**我忍不住想象如同影视作品中那些令人伤心的，做切除手术，痛苦化疗，无休止的检查，我还想象它们会如何打乱我的工作、生活，甚至我还能不能继续现在的一切。更重要的是，&lt;strong&gt;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别人的话题，它就站在时间轴的不远处，沉默地望向我。&lt;/strong&gt;&lt;/p&gt;
&lt;p&gt;一阵心慌袭来，我恍惚地拿起那份病理报告，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吃一口早饭，就立刻赶往省医找医生。&lt;/p&gt;
&lt;p&gt;门诊医生看到病理报告时也有些诧异，安排我赶紧去住院部找一位肿瘤科医生。他语气尽量轻松，安慰我说：**「别太担心，结肠部位的肿瘤，不是直肠，距肛门也还远，切掉就好了，不用造瘘挂粪袋的。」**我起初没完全听懂，只是隐约觉得：&lt;strong&gt;情况糟糕，但似乎还没到最糟。&lt;/strong&gt;&lt;/p&gt;
&lt;p&gt;但医生那句「要手术」说得太轻易，反而让我心底生出一丝不安——毕竟是从自己身体里切掉一块东西，怎么可能不怕？但他又明确说了「不用造瘘挂粪袋」，这让我模糊地感到一点宽慰：&lt;strong&gt;至少最狼狈、最失去尊严的那一步，暂时还不会来。我还能正常生活，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疼痛也似乎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也许这一切，还来得及控制。&lt;/strong&gt;&lt;/p&gt;
&lt;p&gt;火速赶到住院部，医生简单问了几句，就写了一张条子让我去交押金住院，并说会尽快安排手术。我愣住了——仅凭一张病理报告，就要决定手术了吗？这是不是太仓促了？我打电话和父母商量，我们都觉得应该更谨慎一些，人在慌乱中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lt;/p&gt;
&lt;p&gt;我拿着那张住院条，默默开车先回了家。路上，**住院医生打来电话问我：「怎么下班了还没来交费？」**我只好如实告诉他，我想再和家人商量一下。&lt;/p&gt;
&lt;p&gt;那天晚上，家人一起讨论了很久。最终决定：**去成都华西医院再检查一次。**我小时候有过一次误诊经历——当时胫骨组织异常增生，贵阳的医院诊断也是肿瘤要求立即手术，但到了华西，医生检查后却说大概率是良性，只需每年复查。连续复查三年后，医生确认只是良性增生，告诉我不用担心。&lt;/p&gt;
&lt;p&gt;去成都的票很快买好了，但线上挂号却出了问题——因为我初中时去华西用的是曾用名「刘恒霖」，系统一直注册失败。我心急如焚，生怕到了成都却挂不上号，白白等待。&lt;/p&gt;
&lt;p&gt;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有位同学青姐在医院工作，便立刻发消息咨询她。没过多久她就回复了，建议我这类癌症最好去北上广这类医疗资源更成熟的大城市，她特别推荐了广州中山大学附属肿瘤防治中心。她也温柔地安慰我：&lt;strong&gt;「你这么年轻，大概率是早期，别太担心。」&lt;/strong&gt;&lt;/p&gt;
&lt;p&gt;既然华西挂号不顺，而中肿那边我很幸运地挂到了结直肠癌专科主任两天后的号，索性下定决心：&lt;strong&gt;改道，去广州。&lt;/strong&gt;&lt;/p&gt;
&lt;p&gt;我立刻买了前往广州的高铁票，踏上了一段全新的、未知的求医之路。&lt;/p&gt;
&lt;hr&gt;
&lt;p&gt;**以上就是我被确诊前的主要经历。**后续的治疗过程，我基本都在公众号上做了记录和更新，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查看。最初动笔时，本想将到目前为止的整个过程完整写下来，但写到这里又觉得似乎有些啰嗦，像在记流水账，一时不知该在哪里停下。&lt;/p&gt;
&lt;p&gt;还记得第一次和医疗团队讨论治疗方案，得知需要先进行化疗时，医生问我：「工作怎么办？」我回答说正在休假，时间还很充裕。他接着问：「休多久？」我说将近六十天，应该够了。他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远远不够。新辅助化疗哪怕一切顺利，也至少需要三个月。」&lt;/p&gt;
&lt;p&gt;**他说得对。我做完四程化疗，整整花了四个多月。**中途还出现了肾脏和肝脏的一些小插曲，甚至在广州市八院住了一周。虽不能说「轻舟已过万重山」，但至少，我已经走完了上半程。&lt;strong&gt;如今我依然清醒地活着，每天感受清晨温热的阳光漫过窗帘、呼吸一口仿佛被洗过的空气，享受那些被化疗打断又重新拾起的阅读时刻。&lt;/strong&gt;&lt;/p&gt;
&lt;p&gt;化疗痛苦吗？十分痛苦。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从身体深处蔓延出来的虚弱与挣扎。化疗药进入体内后，恶心反复袭来，食欲荡然无存。但既然已经过去，我也不愿再多回想。&lt;/p&gt;
&lt;p&gt;有时候刷短视频，突然刷到癌症患者躺在床上输液的画面，我会立刻划走——说不清是害怕重新触碰那些记忆，还是不愿触发「这可能也是我的未来」的潜在预感。**我只是觉得，哪怕未来真的不容乐观，那也不是现在最紧要的事。**只要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我就要好好当一个「正常人」。何必用未知的恐惧或过去的痛苦，荒废了实实在在的当下？&lt;/p&gt;
&lt;p&gt;**我拒绝用尚未发生的结局去恐吓自己，也拒绝被过去的痛苦持续捆绑。**既然此刻我能笑、能走、能思考、能感受，我就要把这样的「正常」认真过好。活在当下，不是响亮的口号，真真实实嵌入每一天具体而微的体验：清晨拉开窗帘时扑进来的微风，午后贵大校园行道树的斑驳剪影。&lt;/p&gt;
&lt;p&gt;我终于懂得，&lt;strong&gt;不必等风雨过去，就在风雨之中，好好生活。&lt;/strong&gt;&lt;/p&gt;
&lt;p&gt;**庆幸的是，我的身体还算耐受。**尽管如今手脚发麻的症状几乎如影随形，但令我惊讶的是，人的适应能力竟如此之强。化疗之前，我完全不能接受任何身体异状，而现在，我已经学会与它们和平共处。在书店看书时脚麻得难受，我就脱下鞋，只穿着袜子踩在地上。&lt;/p&gt;
&lt;p&gt;明天一早，我就要赶高铁去广州，即将面对的是人生中最大的一场手术，也是最严峻的挑战。或许之前的我并没有找到最好的医生、没有采用最理想的治疗方案，甚至可能在不自知中错失了一些机会。但——管它呢。&lt;/p&gt;
&lt;p&gt;我们每个人不都是在自己当时的认知局限里，做着最忠于自己的选择吗？我尽力了，也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lt;strong&gt;如果有一天，这些局限真的反过来伤害了我，那我也只能接受——因为那就是我一路走来真实的足迹。&lt;/strong&gt;&lt;/p&gt;
&lt;p&gt;不管是因为认知的偏差没有尝试中医或其他疗法，还是说我已经在自己能理解的范围内尽力而为之。走到这一步，我无愧于心，也自觉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lt;strong&gt;既然选择了，就坦然承担一切后果，无论好坏。人生的去路，未必都能看清；命运的答案，也不总握在自己手中。&lt;/strong&gt;&lt;/p&gt;
&lt;p&gt;早上和朋友聊天，她说**「人真的只要专注成长，什么都会好的」&lt;strong&gt;，我对这句话只认同一半，于是为她补上了后半句：&lt;/strong&gt;「还要接受和命运施予的“不对等”和平共处」**&lt;/p&gt;
&lt;p&gt;生活从不是一场绝对公平的交易，它偶尔慷慨，偶尔又近乎苛刻。而我们所能做的，是在竭尽全力之后，依然保持一颗敞开与接纳的心。&lt;strong&gt;因此，从此刻起，我愿将那些无法预料、不能左右的部分，坦然交还给命运，不带挣扎、不留遗憾。&lt;/strong&gt;&lt;/p&gt;
&lt;p&gt;而此刻，正如我之前所说——就算挑战近在眼前，它也仍然还未来到。窗外的夜色安静如常，偶尔有风轻轻掠过。让明天在明天来吧，反正今晚的我还拥有完整的、属于我自己的时间。我要好好睡一觉，就像大地在黑夜中酝酿晨光。&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寻找soulmate</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soulmate/</link><pubDate>Thu, 14 Aug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soulmate/</guid><description>&lt;p&gt;昨天，好朋友突然问我：“你觉得找另一半最重要的是什么？”我一下子被问懵了，心想：怎么突然抛来这么形而上的问题？&lt;/p&gt;
&lt;p&gt;该怎么回答？我一时真没主意，于是打开DeepSeek想看看它会怎么说。DeepSeek给出的答案堪称“滴水不漏”的标准答案：**彼此尊重、互相信任、看见和接纳对方、共同成长等等。**但在我看来，这简直是“正确的废话”——要是我拿这套回复，等于什么也没回答。&lt;/p&gt;
&lt;p&gt;我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想不出周全的答案。我隐约觉得，既然是两个人相处，首要的应该是能长久在一起。而要长久，双方往往需要形成某种互补的关系。比如，一方偏于决断，另一方则更善调和。如果两人都很强势，或者都很弱势，那日子恐怕过不下去，但总觉得这个答案并不那么牢靠。&lt;/p&gt;
&lt;p&gt;这时，朋友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lt;strong&gt;希望对方了解自己的精神世界，拥有稳定且一致的价值观。&lt;/strong&gt;&lt;/p&gt;
&lt;p&gt;坦白说，朋友的答案比我从AI那里得来的“正确废话”直观和深刻得多。它触及了关系的核心——**精神层面的共鸣与价值观的一致。**我完全赞同。如果两个人的精神世界完全隔绝，价值观南辕北辙，那就像两颗在不同轨道运行的行星，即使偶尔交汇，最终也只会渐行渐远。这无疑是理想关系中非常高阶且核心的追求。&lt;/p&gt;
&lt;p&gt;然而，我转念一想：&lt;strong&gt;这不就是我们常说的寻找“灵魂伴侣”（Soulmate）吗？&lt;/strong&gt;&lt;/p&gt;
&lt;p&gt;“Soulmate”这个词，常常被描绘成一种近乎神话的相遇：一个能瞬间“get”到你所有点的人，一个在精神世界里与你完全同步、价值观完美契合的“另一个自己”。从这个角度看，朋友的答案，正是对这种理想化“灵魂伴侣”的定义。&lt;/p&gt;
&lt;p&gt;但我早已放弃了寻找所谓Soulmate的念想。在进一步解释前，我们先设想一下：假如真的存在理想中的Soulmate，会怎样？&lt;/p&gt;
&lt;p&gt;凭空想象也许困难，好在我曾看过一部电影——《花束般的恋爱》，情节颇为相似。**电影前半段近乎夸张地展示了山音麦和八谷绢的“灵魂共鸣”：同样的手机铃声、喜欢同样的作家、拥有相同的书架、同样鞋舌外翻白球鞋、爱好收藏电影票根、对天然气罐的迷之兴趣，甚至价值观上都认为“工作是为了生活，而不是反过来”。**他们在所有点上严丝合缝地契合，满足了人们对“Soulmate”的所有幻想——“世界上存在另一个我”。&lt;/p&gt;
&lt;p&gt;然而，短暂的甜蜜期后，父母的诘问和经济支持的中断，迫使麦放弃成为插画师的梦想，为生计选择了一份高强度销售工作。他逐渐被工作吞噬，对曾定义自我的文化追求丧失了兴趣。而绢则找到了一份收入不高却符合兴趣的工作。&lt;/p&gt;
&lt;p&gt;整天疲于奔命的麦，从一个充满理想的创作者变成了疲惫的实用主义者，渐渐失去了对曾经共同爱好的热情和精力，下班后只想躺着刷手机或睡觉。绢依然渴望分享精神世界，却发现麦不再能和她同步。&lt;strong&gt;两人可聊的话题越来越少，共同活动也急剧减少。&lt;/strong&gt;&lt;/p&gt;
&lt;p&gt;**曾经无比契合的价值观就此分道扬镳：**麦越来越现实，认为“爱情终会变成亲情”，努力赚钱养家就是爱的表现；绢则更珍视精神共鸣和恋爱的感觉。渐渐的，同居屋檐下，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人变得相对无言，维系关系的只剩习惯与责任。&lt;/p&gt;
&lt;p&gt;最终，在他们曾经钟爱的家庭餐厅里，两人平静地决定分手。对话中，麦曾提出“结婚”作为解决方案，认为即使没了爱情，也能像许多夫妻一样作为“家人”生活。但这个提议被绢拒绝了。恰在此时，他们看到邻桌一对年轻情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共同爱好，像极了当初的他们。&lt;strong&gt;这面“镜子”照出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曾经。走出餐厅后，他们背身挥手，关系就此落幕。&lt;/strong&gt;&lt;/p&gt;
&lt;p&gt;这部电影精准地展现了我所担忧的核心：**即使起点是近乎完美的“Soulmate”匹配，在生活洪流和个体成长的冲击下，那份“完美契合”也脆弱不堪。**以上，正是我放弃寻找soulmate念想的主要原因。当然，如果有人将其视作追求，我并无异议。从我的角度出发，彻底否定并放弃追寻“Soulmate”，还有以下原因：&lt;/p&gt;
&lt;p&gt;**一是概率低到近乎虚幻。**在茫茫人海中，要求所有维度（兴趣、价值观、性格、成长节奏…）完美契合？数学上这叫“维度灾难”，可能性随维度增加指数级暴跌。现实中，高昂的筛选成本和人性本身的复杂多变，让它成为一种统计学上的不可能事件。&lt;/p&gt;
&lt;p&gt;**二是对彼此的压力太大。**即便“找到”，对方总有不符合期待之处。是自我欺骗“假装看不见”，还是“降低标准”否定初心？无论哪种都令人挣扎。而对被冠以“Soulmate”头衔的一方，这更是一个沉重包袱，引发焦虑，时刻担心哪里做得不够好，会让你失望。&lt;/p&gt;
&lt;p&gt;**三是忽略了人性的变化。**人是会成长和变化的！为一个拥有自由意志的人贴上“完美契合”的静态标签，是十分危险的陷阱。即使今天100%匹配，十年后呢？兴趣、三观、人生重心都可能偏移。25岁与你完美契合的人，40岁时可能与你想法迥异。&lt;strong&gt;因此，执着于寻找一个静态的、完美的“契合点”，本身就忽略了生命流动无形的本质。&lt;/strong&gt;&lt;/p&gt;
&lt;p&gt;那么问题来了：&lt;strong&gt;既然Soulmate近乎虚妄，为何世人仍痴迷于此？&lt;/strong&gt;&lt;/p&gt;
&lt;p&gt;在我看来，深层心理或许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定制款”，所以理应有一个同样独一无二、为我量身定制的完美伴侣来匹配我。」**这无疑是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意识投射。&lt;/p&gt;
&lt;p&gt;但我想再次申明，&lt;strong&gt;这个想法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每个人都有权去追寻那个唯一，它甚至暗含着对他人深刻的关怀：我恐惧因选择错误而陷入双重背离，既背叛自我的独特性，又因无法满足对方而伤害另一个人。&lt;/strong&gt;&lt;/p&gt;
&lt;p&gt;那么，绕回朋友最初的问题：&lt;strong&gt;找另一半最重要的是什么？以及，到底该怎么找？&lt;/strong&gt;&lt;/p&gt;
&lt;p&gt;作为一位同样在寻觅，到了35岁仍没有“找到”答案的人，我只能坦诚：**我不知道答案，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标准答案。**如果有，我大概也不会单身至今。尽管我放弃了对“Soulmate”的执念，但这并不意味着清晰的出路就会自动显现。&lt;/p&gt;
&lt;p&gt;说到底，站在35岁的路口回望和前瞻，我愈发觉得，**去“找”另一半，或许本身就是一个略带误导性的动词。&lt;strong&gt;它隐含了&lt;/strong&gt;「那个对的人就在某处，只待我发现」**的预设。而现实更像是在偶然的相遇和逐渐深入的相处中，通过持续的互动、沟通、磨合，共同去“成长为”彼此合适的伴侣。它从来没有童话般的“从此幸福快乐”的保证，需要双方都投入智慧、耐心与包容去共同创造。&lt;/p&gt;
&lt;p&gt;所以，朋友，如果非要明确“最重要的”是什么，这篇文章才算完整的话，我现在的答案是：&lt;/p&gt;
&lt;p&gt;&lt;strong&gt;「放弃对完美幻影的被动等待，在真实的生活中，主动去遇见、去尝试、去反思并修正。在一次次相遇与告别中，理解他人并认识自己，最终让自己成为一个更懂得爱、更值得爱、更有能力构建健康关系的人。」&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也许，所谓“找到”，不是一定要抵达某个明确的终点，而是学会在动态的生命长河里，与另一个同样在摸索的灵魂，肩并肩共同划桨前行。&lt;/strong&gt;&lt;/p&gt;
&lt;p&gt;至于我何时能“找到”？&lt;/p&gt;
&lt;p&gt;Well, that remains the ultimate question mark hanging over this 35-year-old head.&lt;/p&gt;
&lt;p&gt;但至少，我不再对着海市蜃楼空耗力气了。&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补课和表达</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make-up-and-expression/</link><pubDate>Tue, 12 Aug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make-up-and-expression/</guid><description>&lt;p&gt;最近有家人看了我写的文字，坦言感觉有些沉重，好在能理解我字里行间的心绪。这让我想聊聊，为何生病后，我会开始提笔写点东西。&lt;/p&gt;
&lt;p&gt;**首先，是想补上过去落下的功课。**从前，尤其是读研那会，其实读了不少书，脑海里也时常有思绪翻腾。但那时真是忙碌不堪：研究生期间，不是辗转于各个教室上课、听讲座，就是埋头于论文写作（不然硕论怎会写到近20万字）；工作期间更不用说，虽终日与电脑为伴，写的却尽是工作内容——领导的讲话稿、部门的工作报告、各类发言材料。加班加点是常态，每每到家已是很晚。即便如此，我仍坚持睡前再读会儿书，常常就到了凌晨。&lt;/p&gt;
&lt;p&gt;这般劳累之下，身心俱疲，只想片刻休憩，那些在脑中闪烁的念头便只能搁置心底，既无力也无心将其真正付诸笔端。如今生病了，情况固然严重了些，但除了看病、治疗的时间，反倒空出不少闲暇。与其任这宝贵的时光虚逝，或被无谓的焦虑填满，不如静下心来，试着将过往与当下的思绪感悟梳理一番，落在纸上（或者说屏幕上）。权当是偿还给自己一份迟来的“思考笔记”。&lt;/p&gt;
&lt;p&gt;**其次，是我真心认为，写作是一种更好的沟通方式。**面对面交谈固然直接明了，但话语出口时往往来不及仔细斟酌，容易显得零散，有时还会裹挟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尤其当所有人表达欲都高涨时，讨论极易偏离正轨，最终谁也说服不了谁，陷于尴尬的沉默，反而可能加深误解。&lt;/p&gt;
&lt;p&gt;写作则不同。它容许我慢慢思索，徐徐道来，将思路理清，把意思表达得更完整、更充分。它可以娓娓叙述，无需急着打断谁，也不必忧心被打断。我期望通过这种方式，更清晰、更平和地传递我真正想表达的内涵。在这个信息爆炸、连三分钟短视频都嫌冗长的时代，若有人能逐字逐句地阅读我的文字，哪怕仅能理解其中部分，对我而言，已是极其珍贵且令人满足之事。这份被阅读、被理解（哪怕是部分）的共鸣感，本身就是写作给予我的温暖馈赠。&lt;/p&gt;
&lt;p&gt;**最后，考虑到当下的境况，写作也是一种留存。**未来如何，无人可知。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想，总该留下些属于我自己的印记。这些文字里，承载着我见过的风景，读过的书卷，经历过的故事，以及由此生发出的、最真实的所思所想。它们或许不完美，但都是实实在在属于“我”的一部分。阅读这些文字，或许能让关心我的人更明白，我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为何会那样言说。它们就像一份记录，告诉你们：“我曾如此思考过、感受过”。&lt;/p&gt;
&lt;p&gt;就像昨天，家人看了我写的关于《遇见你之前》的感悟，觉得沉重，虽然也提到能理解心情却难以接受（我想，难以接受的或许是文末触及生命尊严与自主选择的那部分）。&lt;/p&gt;
&lt;p&gt;收到微信消息时，我正驱车前往高坡观赏落日——**那是个极美的地方，巨大的风车伫立山巅，层峦叠嶂的山脊线在眼前铺展开来，地势高了，流云便如同奔马掠过天际，夕阳余晖浸染着每一道山棱。**我当即拨通视频通话，分享眼前的美景。那一刻，我想表达的也很简单：文字里记录的风暴，并不意味我深陷其中。我依然在探寻美好，感受生命的光亮。&lt;/p&gt;
&lt;p&gt;不过那篇文章，的确浸透了电影带来的强烈情感冲击，以及它与我当下境遇碰撞后近乎撕裂的沉重思考。它既写于风暴之中，字里行间难免带着风暴的呼啸与沉重。但核心的是，它确是我内心思考的一次深刻表达。&lt;/p&gt;
&lt;p&gt;当电影中路易莎的父亲说出“你只管去爱”，当威尔平静地走向终点以成全所爱，当那些关于爱、尊严与选择权的拷问在我脑中轰鸣——我的表达欲便再也无法抑制。过去或许会犹豫顾虑，但现在，这些盘旋的、尖锐的思考，我必须写下来。将它们从混沌中打捞，赋予清晰的语言形态，这过程构成了我写作的核心满足感。&lt;/p&gt;
&lt;p&gt;所以，请不必过于忧心我的精神状态。我写下这些文字，并不是发表一份关于生死态度的宣言，也不是未来必须遵循的行动纲领。怎么说呢，就像一位导演可以拍出令人窒息的悲剧，一位作家可以书写最绝望的结局，但作品未必代表作者日常生活的态度，或是对未来的规划。&lt;/p&gt;
&lt;p&gt;我的文字，亦复如是。&lt;strong&gt;我通过写作，最主要，是为了将盘旋在脑海中的、观影过程中所激发的、迥异于过往的，那些新的震撼、理解与痛楚，完整地记录下来。&lt;/strong&gt;&lt;/p&gt;
&lt;p&gt;当然，我也理解那份“难以接受”。生命如此珍贵，“活下去”的愿望如此本能而强大。电影中路易莎和威尔父母的挣扎，正是这种本能最真实的写照。探讨“选择离开”的可能性，本身就背负着巨大的伦理重负和情感撕裂感，令人本能地抗拒。然而，我们抗拒，是否就意味着应对其讳莫如深，避而不谈？&lt;/p&gt;
&lt;p&gt;我觉得未必。**至少，倘若未来真有那一天，这些文字意味着是我自己在为自己解释，而非假手他人。**我写下它，不是寻求对那个“选择”本身的认同，实在是为了原本地记录：电影深刻揭示了威尔选择的逻辑，以及它如何引导我内心去艰难思考爱的本质（“只管去爱”）与生命自主权的边界，我感受到了，也完完整整的记录了下来。&lt;/p&gt;
&lt;p&gt;能被“理解”到这沉重背后的心绪与思考脉络，于我而言，已是莫大的慰藉。&lt;strong&gt;这说明文字抵达了它渴望的深度，完成了它最核心的使命：自我存在的充分表达。&lt;/strong&gt;&lt;/p&gt;
&lt;p&gt;综上，**写作对我而言，既是弥补过去的遗憾，也是当下澄澈的表达，更是留给未来的一份自我诠释，为“我是谁”、“我曾如何在这世间思考过、挣扎过、感受过”留下不可磨灭的证词。**它让我在有限的光阴里，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灵光，将它们化作可触摸、可留存的存在。这过程本身，便令我感到踏实与温暖。&lt;/p&gt;
&lt;p&gt;写作，有时是暖意融融的灯塔，可以照亮迷航；有时是寒光凛凛的利刃，足以剖开混沌。但无论如何，它都是我真实思考与感受的印记。&lt;/p&gt;
&lt;p&gt;再次感谢所有愿意阅读，并与之对话的你们。&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花溪公园游记</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huaxi-park/</link><pubDate>Fri, 18 Jul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huaxi-park/</guid><description>&lt;p&gt;昨天不是周末，花溪公园里的人却不少，目光所及，大多是银发老人，以及揽着孙辈的老人，还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情侣。像我这种形单影只的年轻人，尤其是这般懒散、步履飘忽，犹如一片无根之叶随风游荡的，倒真成了人潮里突兀的空白，一个同类也未曾瞥见。&lt;/p&gt;
&lt;p&gt;坦白说，小时候，我对花溪公园实在生不出多少热爱。主要因为河滨公园更吸引我，那里有叮咚的旋转木马、充满欢笑的碰碰车、尖叫声此起彼伏的海盗船，那才是一个县城小孩心中的游乐王国。&lt;/p&gt;
&lt;p&gt;而花溪公园，太静了，静得只剩下鸟鸣、树影和过分浓郁的草木气息，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架摆在草坪上早已退役的米格-15喷气式战斗机，现在被围了护栏，我记得过去可以钻进驾驶舱“开飞机”。&lt;/p&gt;
&lt;p&gt;所以，对我这个在小县城山野溪涧间摸爬滚打惯了的野孩子来说，花溪公园规规矩矩的步道、修剪整齐的草坪，都显得太过温吞，像一本翻不出惊喜的旧书，实在勾不起年少的我那颗向往冒险的心。&lt;/p&gt;
&lt;p&gt;当然，那时的我也没得挑拣的余地。因为只有寒暑假能到贵阳，在二姨家短暂借住一阵子。那时，能去哪个公园都是特别开心的事。&lt;/p&gt;
&lt;p&gt;后来命运转了向，小学才刚毕业，我便随父母工作调动迁至贵阳，却与花溪擦肩，一头扎进了白云区那片工业气息浓厚的钢铁丛林。二姨那时已经搬去成都还是广州（我记不清）。因此花溪，也就很少有机会去了。&lt;/p&gt;
&lt;p&gt;真正跟花溪结缘，是在父母离婚后。母亲选择调动到花溪的另一所学校。接着，在她数年勤俭努力下，艰难地在花溪攒下一套房，我才得以真正在此落脚，每年休假从西藏返回，都有从容的闲暇去感受这座“城市花园”的魅力与气质。&lt;/p&gt;
&lt;p&gt;现在的花溪公园，算得上是全域旅游的典范。不仅取消了门票收费，那些曾经森严地将公园与市井街道隔开的围墙，也大片地消失。你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轻松找到进园的入口。&lt;/p&gt;
&lt;p&gt;我就是在街上瞎溜达时，无意间踏足其中，直到走进去才发现是花溪公园。我顺着南湖边往公园深处走，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跟着一种没来由的直觉。&lt;/p&gt;
&lt;p&gt;没走多久，就被一阵略显凌乱的歌声吸引。走近才看清，南湖边的亭子里，一群老爷爷老奶奶正围在一起练歌。二胡弓弦颤颤，笛音断断续续，架子上的乐谱本子已经翻得翘起边。&lt;/p&gt;
&lt;p&gt;我驻足听了会儿，唱的歌词是“几度风雨几度秋”，想了想，这不《少年壮志不言愁》嘛。听着听着，心里莫名有点感慨：这歌里的少年意气，如今正从白发苍苍的喉咙里唱出来。好嘛，曾经是少年，现在仍是少年。&lt;/p&gt;
&lt;p&gt;亭子不远处的步道上，另一群老人排着长队练太极。那边的歌声不小，他们却像没听见，一招一式，慢悠悠的，透着股沉稳劲儿。&lt;/p&gt;
&lt;p&gt;当你不知道要去哪时，“哪”就无关紧要了，关键在“去”。我意外发现路上的行人也各有不同。老人们如闲云，来回踱步、歇息，走走停停，安于足下，不急于奔赴。年轻人则多是步履匆匆，无论是捧着相机的，还是提着钓竿的，目光紧盯前方，仿佛被一条无形绳索牵引着，急切地奔向某个目标。看着这些年轻人，我想起生病前的自己，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总得去追赶点什么。&lt;/p&gt;
&lt;p&gt;树影斑驳，光点跳跃在一条长椅上。一位爷爷带着两个约莫三岁的小孙儿。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小身子紧紧贴着爷爷，小脑袋挤在一起，视线都牢牢粘在他横握的手机屏幕上。走近一瞧，爷爷正聚精会神地玩“吃鸡”呢，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完全沉浸其中。&lt;/p&gt;
&lt;p&gt;两个孩子看得入神，小嘴微张，偶尔随着屏幕里的动静发出小小的惊呼或傻笑。这场景，活脱脱就是仨小孩，大的带着小的，在游戏世界里探险。&lt;/p&gt;
&lt;p&gt;不远处小河畔，钓鱼的人也是姿态各异。有的大爷把竿子往水里信手一抛，便斜倚在盘虬的老树根上，悠悠点起烟，和同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旁边小瀑布的潺潺絮语，正好成了他们闲谈的天然背景音。&lt;/p&gt;
&lt;p&gt;也有年轻些的钓者，对钓鱼这件事显然执着得多。看他们频频扬竿，利索地换饵，又急急地甩杆入水，动作紧凑得几乎带风，好似无法忍受那水面长久的静默，总想用频繁的动作搅动那份等待，试图掌控水下的未知，可水面波纹散尽，浮漂依旧沉寂，也未见什么成效。&lt;/p&gt;
&lt;p&gt;还见到一位看似极有定力的钓者。他支着小阳伞，身子仿佛钉在了小马扎上，一动不动，目光如炬般紧盯水面。我在远处特意观察了小二十分钟，水面平静如常，他居然也稳坐如山，纹丝不动。&lt;/p&gt;
&lt;p&gt;我心里正暗暗佩服这份超凡的定力，按捺不住好奇想走近瞧瞧。蹑步接近后，目光顺着他的视线下移，哑然失笑——原来他脚边的草丛里，支着个手机支架，屏幕幽幽亮着，正全神贯注追一部狗血剧情的短剧！远处杂草巧妙遮挡，让我一厢情愿地误以为那份磐石般的专注属于水面，哪知竟是场精心（或无心）的“障眼法”！&lt;/p&gt;
&lt;p&gt;倒是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让我真心敬佩。他小心地踩着河边露出水面的石头，一步一步慢慢穿行，时而弯下已然不再挺拔的腰身，专注地拾起那些被水流冲到岸边的塑料袋、饮料瓶。动作不慌不忙，却透着认真。&lt;/p&gt;
&lt;p&gt;难怪这一弯河水看起来格外干净清亮，水底的卵石都清晰可见，原来不仅是因为花溪的先天优势，还有这样的人在日复一日地默默打捞、守护这一方流动的清澈。&lt;/p&gt;
&lt;p&gt;在桂花林里，一棵大树下，一个小家庭正围着妈妈“全情投入”地服务——帮她拍摄一段短视频。被委以重任的小男孩充当“人形自拍架”，努力举着手机，小脸绷紧，一脸不情愿，胳膊绷得笔直，姿势僵硬得像个小木偶；小女孩则乖巧地抱着妈妈的包，安静地站在旁边草丛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妈妈摆弄姿势、调整表情，妈妈想追逐流量，孩子们各司其“职”。&lt;/p&gt;
&lt;p&gt;妈妈不停凑近镜头前调整姿势，眉头微蹙，总不满意儿子这个“人形支架”的角度。最后她终于厌倦了，手一挥，示意女儿赶紧拿来手提袋，利索地取出尘封多时的真正神器——自拍杆。三下五除二架好，她立刻投入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着镜头摇曳生姿地舞动起来，周遭的桂花林都成了她的舞台。&lt;/p&gt;
&lt;p&gt;被“解雇”的两个孩子顿时如获大赦，欢呼一声，蹲在边上自顾自嬉闹追逐起来，像两只终于挣脱束缚的小雀。母亲正跳得忘我，眼角余光却像装了雷达，倏地瞥见孩子玩开了，立刻中断舞步，忙不迭唤他们：“快回来！玩疯了都”&lt;/p&gt;
&lt;p&gt;我没看多久，但离开时，那试图将完整的舞蹈框进手机屏幕的努力还在继续。我几乎能预见，只要那两个鲜活的、不受控的小身影还在镜头边跃动，母亲理想中那段完美、流畅的视频，怕是永远也得不到她预设的那个圆满的“咔”了。&lt;/p&gt;
&lt;p&gt;走过桂花林，就到了百步桥。那石板窄狭，缝隙间水流湍急。一个小女孩率先踏上石阶，胆子大，走在最前面，奶奶紧紧看着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护着。妈妈和姐姐则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后。一家人就这样，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过了河。&lt;/p&gt;
&lt;p&gt;路过公园的驿站茶馆，靠窗的圆桌位置，似乎无意窥见了一场空气凝滞的、略显不平等的“教导”——一个中年人正对着两个穿着围裙的年轻人指指点点、侃侃而谈，好像在布道。&lt;/p&gt;
&lt;p&gt;两个年轻人坐得笔直，听得很认真。其中一个年轻人注意到了我在窗外驻足的视线，用眼神飞快示意了一下老板。老板话音一顿，顺着那目光看过来，短暂对视了一瞬，那场谈话立刻戛然结束。两个年轻人肩头一垮，如蒙大赦，女生回到吧台后面，男生拿起墙边的笤帚，低头扫起地来。扫地时，他脸上的神情轻松了不少。&lt;/p&gt;
&lt;p&gt;不知不觉，我走出公园，原本分隔公园和街道的那道围墙连同草坪已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新崛起的小商业体。崭新的店铺门脸林立，顾客却寥寥。&lt;/p&gt;
&lt;p&gt;一看时间竟已接近12点，随手解锁一辆路边的共享单车，蹬车往回赶。&lt;/p&gt;
&lt;p&gt;耳畔凉风拂面，公园里这些零碎的片段还在脑子里转：唱歌的老人，打太极的老人，玩游戏的爷爷，捡垃圾的老人，专注看剧的“钓者”，还有那对拍照的母子，过桥的一家人，茶馆里的老板和员工……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这个寻常的时刻。尽管姿态各异，目标不同，但那一刻，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仿佛脚下自有方寸之地。&lt;/p&gt;
&lt;p&gt;有人沉浸在回忆里，有人专注于当下，有人追逐爱情，有人为生计奔忙，也有人只是纯粹地散散步、看看风景。&lt;/p&gt;
&lt;p&gt;生活好像就是这样，像百步桥下的水流，总有湍急处。但你看那些过桥的人，不管前面是谁带路，后面是谁压阵，最要紧的，终究是低头踩稳脚下的每一块青石板。&lt;/p&gt;
&lt;p&gt;专注在自己手上的事，哪怕只是捡起一片垃圾，或者稳稳地扫干净一块地，心里反而会生出一种踏实的平静。&lt;/p&gt;
&lt;p&gt;这份专注，大概就是我们在时间的河流里，能为自己找到的最安稳的落脚处吧。&lt;/p&gt;
&lt;hr&gt;
&lt;p&gt;&lt;strong&gt;【写在最后的话】&lt;/strong&gt;&lt;/p&gt;
&lt;p&gt;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些，就是想写。这些文字或许没有意义，也未必会被谁记住。它们像一片落叶飘进溪流，转瞬便没了踪影，连一丝涟漪也不会惊起。&lt;/p&gt;
&lt;p&gt;可我还是忍不住要写。我想：&lt;/p&gt;
&lt;p&gt;&lt;strong&gt;生活从不会主动向我们展示它的质地，除非我们俯身去触摸那些粗糙的纹理。&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老年歌者沙哑嗓音里藏着的少年意气，钓竿下被流水无声带走的漫长等待，那只犹豫着、最终没有伸向对方的手，是我对此刻“存在”的确认。&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它们轻如尘埃，是日复一日里最易被忽略的平凡。然而，当我们凝神去注视、去体会时，却又觉得这些瞬间重如千钧之锚，将飘忽不定的时光，牢牢钉进存在的海底。&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于我，这便是书写的意义。如同在退潮的沙滩上刻字，明知海浪将至，仍固执地一笔一画。&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不为被谁看见铭记，只为在潮水汹涌吞没的刹那，感受沙粒从指间流逝的触感，确认自己曾真实地站立过。&lt;/strong&gt;&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无法感同身受时，我们还有什么？</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empathy-limits/</link><pubDate>Wed, 02 Jul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empathy-limits/</guid><description>&lt;p&gt;这篇文章，我反复修改了很多次，也纠结了很多次要不要发出来。其中一个很大的顾虑是，担心关心我的亲朋好友们看到后，反而不敢来安慰我、联系我，怕说错话，怕打扰我。&lt;/p&gt;
&lt;p&gt;但最终，我还是决定把它发出来。&lt;/p&gt;
&lt;p&gt;因为它记录了我这段时间真实的、盘旋在脑海里的思考（自从和晓雪吃完饭后）。&lt;/p&gt;
&lt;p&gt;更重要的是，明天就要开始第四次化疗了。&lt;/p&gt;
&lt;p&gt;我太清楚每一次化疗后，那些汹涌而来的副作用会如何消耗我的体力和心力——疲惫、恶心、疼痛，常常让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修改文字、斟酌发布了。&lt;/p&gt;
&lt;p&gt;与其让这些思考继续在心头盘旋，或者因为后续的虚弱而永远悬置，不如就现在，趁着还有一点力气和清醒，索性发了吧。&lt;/p&gt;
&lt;p&gt;以上。&lt;/p&gt;
&lt;hr&gt;
&lt;p&gt;三程化疗后在家休养的最后几天，无需用药，身体状态尚可，心理负担也轻了些，于是想找点温暖治愈的书来看。&lt;/p&gt;
&lt;p&gt;在Z-Library里翻来找去，感兴趣的大部头需要静心啃读，我时间不多，加上电子书翻页麻烦，索性随手点开了《小王子》。此前读过、篇幅短、轻松，正好当睡前读物。&lt;/p&gt;
&lt;p&gt;读到第七章，飞机师给小王子画了头绵羊。小王子原本满心欢喜，却突然担心绵羊会吃掉他心爱的玫瑰，急切追问玫瑰的刺有什么作用。那时飞机师正被维修搞得焦头烂额，心烦意乱下，他随口打发道：“一点用也没有”，还让小王子别打扰他做“正经事”。&lt;/p&gt;
&lt;p&gt;这敷衍的回答深深刺痛了小王子。他脸色煞白，金发因愤怒而颤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哽咽着，发出书中那最揪心、也最令人心疼的质问：&lt;/p&gt;
&lt;p&gt;「要是有人爱上了一朵花儿，这朵花儿是在好几百万又好几百万颗星星上面独一无二的一朵，这个人只要望着这些星星就会感到很快乐。他对自己说：‘我的花儿就在那儿，在某个地方……’可是万一绵羊把花儿给吃了，对他来说，就好像所有星星一下子都熄灭了！这难道不重要吗？！」&lt;/p&gt;
&lt;p&gt;&lt;strong&gt;我想，小王子的难过，并非真的担心玫瑰被吃掉，而是他最珍视的东西在别人眼中竟然毫无分量。&lt;/strong&gt;&lt;/p&gt;
&lt;p&gt;他多么渴望飞机师能设身处地，哪怕只是试着体会一点点他的担忧和害怕。而飞机师只顾埋头修飞机，根本没有耐心去理解那份恐惧与心疼。&lt;/p&gt;
&lt;p&gt;小王子那份委屈，我们都懂。但反过来想，飞机师真能像小王子那样，感受那朵玫瑰有多重要吗？&lt;/p&gt;
&lt;p&gt;玫瑰是小王子每日浇水、看护，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珍宝，是他最私密的生命体验。他怎能指望一个初识的飞机师，立刻体会那种“所有星星都熄灭”的绝望？这也许对小王子来说理所当然，但对飞机师却近乎苛求。&lt;/p&gt;
&lt;p&gt;这就引出一个特别重要、又特别难答的问题：&lt;/p&gt;
&lt;p&gt;&lt;strong&gt;一个人，真能完完整整、丝毫不差地理解另一个人吗？我们所谓的“感同身受”，究竟能陪伴别人走多远？&lt;/strong&gt;&lt;/p&gt;
&lt;p&gt;这问题之所以关键，在于我们都并非活在孤岛。这让我想起大学时读阿伦森的《社会性动物》，他用许多心理学实验证明，人是社会性动物，始终活在群体和关系的影响里。&lt;/p&gt;
&lt;p&gt;打小起，我们就在人群中，与父母、家人、朋友、爱人，建立或深或浅的联系。我们概念中的“我”是谁，生活意义何在，很大程度上就藏在这些千丝万缕的关系里。因此，被我们最在乎的人理解，才显得格外重要。&lt;/p&gt;
&lt;p&gt;&lt;strong&gt;这里说的理解，不止是别人清楚我们在想什么、信什么，更渴望他们能懂得我们整个状态，包括深藏心底的情感和珍视之物。&lt;/strong&gt;&lt;/p&gt;
&lt;p&gt;想想看，若被在乎的人误解，甚至完全曲解了心意，该有多难受？失望、委屈、心里堵得慌……这滋味我深有体会，否则也不会特意给妈妈写那封公开信，解释我为什么不选中医。&lt;/p&gt;
&lt;p&gt;马斯洛在《动机与人格》中指出，一个人若长期缺乏爱与归属感，会丧失生活的意义和动力。同样，如果在生活里长期得不到重要之人的理解，人很容易变得孤僻、自卑，甚至觉得自己毫无价值，活着索然无味。&lt;/p&gt;
&lt;p&gt;所以，&lt;strong&gt;理解，其实是我们在人群中好好活着的一种基本需求。&lt;/strong&gt;&lt;/p&gt;
&lt;p&gt;可既然理解如此重要，为何又如此艰难？看看周遭，尤其在大都市，许多人活得很孤独。&lt;strong&gt;这份孤独，很多时候，就来自于觉得无人真正懂自己。&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那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理解起来这般费劲？&lt;/strong&gt;&lt;/p&gt;
&lt;p&gt;要弄明白这“难”从哪来，得先看看**理解需要什么，**再看看为什么这些条件常常不易满足。&lt;/p&gt;
&lt;p&gt;**首先，理解需要时间，需要你真肯花心思。**飞机师想理解小王子，就得先放下扳手，坐下来，听小王子讲讲他和玫瑰的故事，看看他眼中的思念与担忧。&lt;/p&gt;
&lt;p&gt;就像书里狐狸说的，**你对你的玫瑰付出了时间，她才变得独一无二。**理解你在乎的人，也需要你舍得花时间在她身上。&lt;/p&gt;
&lt;p&gt;再想想当下生活，就明白为何孤独如此普遍了。&lt;/p&gt;
&lt;p&gt;我们都太忙：忙工作、忙应酬、白天忙于生计、晚上忙着刷短视频……却很少真正“忙”着去理解身边的人，哪怕是最亲近的。&lt;/p&gt;
&lt;p&gt;仔细想想：多久没好好坐下，听爸妈说说心里话了？多久没在安静的夜晚，听听孩子的开心或烦恼了？又多久没约好友，痛痛快快聊上一场了？&lt;/p&gt;
&lt;p&gt;**光有时间还不够。要做到“感同身受”，体会对方心底的滋味，往往还需要你们有相近的观念、珍视之物，甚至一些共同经历。**我们常形容“心有灵犀”，说的就是这般美好状态。但要做到“心有灵犀”，两人的心灵需要在同一个频率上共鸣才行。&lt;/p&gt;
&lt;p&gt;而在真实世界，这太难了。&lt;/p&gt;
&lt;p&gt;大家性格各异，家庭背景不同，如果社会还允许多元化发展，那彼此想法和经历的差异只会更大。既然人人不同，“心有灵犀”又谈何容易？这是理解路上的第二道坎。&lt;/p&gt;
&lt;p&gt;这些差异不仅阻碍理解，更频繁地制造着对立与纷争。想想那些因偏见误解而生的冲突——宗教纷争、种族歧视、乃至国内日益激化的性别对立……多少根源不就正在“你不懂我，我不懂你”上吗？&lt;/p&gt;
&lt;p&gt;飞机师难以理解小王子，亦是同理。他们活在不同的世界，飞机师大概从未一天看四十三回落日。光凭小王子的描述，他怎能真正体会日落时分那份孤独与忧伤？&lt;/p&gt;
&lt;p&gt;所以你看，若“感同身受”的前提是两人必须如双胞胎般心意相通、经历相同，那这事基本无望。&lt;/p&gt;
&lt;p&gt;&lt;strong&gt;那我们是否永远无法做到“感同身受”？&lt;/strong&gt;&lt;/p&gt;
&lt;p&gt;倒也不尽然。**人还有一件厉害武器——想象力。**飞机师虽没养过星际玫瑰，但他年轻时大抵也爱过人，他懂得全心全意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明白“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感觉。&lt;/p&gt;
&lt;p&gt;所以，当他静心倾听，就能用自己恋爱的经验，试着体会小王子的感情。我们平时说的“同理心”，很多时候正是靠这种想象力去接近另一个人。&lt;/p&gt;
&lt;p&gt;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想奏效，有个前提：**我们内心得埋下过相似的“情感种子”。你得自己爱过，才能想象小王子对玫瑰的爱有多深。**若一个人从未尝过爱的滋味，对爱毫无概念，他再努力，恐怕也难真正让理解的种子在小王子心田真正生根。&lt;/p&gt;
&lt;p&gt;这也解释了，为何同一本《小王子》，有人读着落泪，觉得字字句句写的就是自己；有人却无动于衷，不明就里，甚至觉得小王子在各个星球走马观花瞎折腾。&lt;/p&gt;
&lt;p&gt;小王子一直在书里等着我们，但我们能不能走近他，能不能懂他，其实也看我们自己心里装了多少故事，我们的心够不够柔软去感受。&lt;/p&gt;
&lt;p&gt;说到这儿，理解的难处又深了一层：&lt;/p&gt;
&lt;p&gt;&lt;strong&gt;在我们的一生里，有很多经验是我们自己压根没有，甚至永远都不会有的。这本身就注定了理解的极限。&lt;/strong&gt;&lt;/p&gt;
&lt;p&gt;比如，一个天生健全的人，也许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一个生来就看不见的人，是如何感知世界的；同样，那位盲人朋友，也很难想象“五光十色”到底是什么样，因为他根本没有“颜色”这个概念。这种天生的不同，常带来误解甚至歧视——人对不理解的东西，容易觉得怪异、排斥，或干脆视而不见。&lt;/p&gt;
&lt;p&gt;继续拿“死”这件事来说吧。我们都知道人都会死，新闻里天天报道，我自己也在经历一场或许引向死亡的疾病。死亡离我们并不远。&lt;/p&gt;
&lt;p&gt;但这就能让我们真正理解濒死之人的痛苦、孤独与恐惧吗？&lt;/p&gt;
&lt;p&gt;我觉得很难。&lt;strong&gt;因为多数人对死亡的认知，更多是一种“知道”，却少有真正近距离的感受。&lt;/strong&gt;&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一首小诗</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poem/</link><pubDate>Fri, 27 Jun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poem/</guid><description>&lt;p&gt;上一篇文章结束时，本说要分享重读《伊凡·伊里奇之死》的体会，却意外陷入关于死亡的另一重自省：&lt;/p&gt;
&lt;p&gt;&lt;strong&gt;如果死后有来生，我会变成什么？&lt;/strong&gt;&lt;/p&gt;
&lt;p&gt;我想到古希腊哲学家恩培多克勒跃入埃特纳火山的传说——他用肉身践行哲学信仰：&lt;strong&gt;「我即自然的一部分，我归于自然」&lt;/strong&gt;&lt;/p&gt;
&lt;p&gt;无论这故事是史实还是隐喻，火山吞噬的巨响，终究归于寂静的真理：&lt;strong&gt;死亡是生命向自然的复归。&lt;/strong&gt;&lt;/p&gt;
&lt;p&gt;如此看来，死亡本就是归于自然的过程。既归于自然，不正应了龚自珍那句诗——&lt;strong&gt;「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lt;/strong&gt;&lt;/p&gt;
&lt;p&gt;**我们在生者之死中孕育，又在死者之生中延续。**死后，我们的身躯滋养着其他生命，那些看似与己无关的新生，因我们而获得存在。这过程，宛如深海中的鲸落。&lt;/p&gt;
&lt;p&gt;再往深处想：此刻的「我」，又何尝不是由无数他者的死亡供养而成？某片落叶、某条陨落深海的鲸鱼、某个湮灭的星尘。&lt;/p&gt;
&lt;p&gt;我也曾是一株草木，一只小兽，受惠于他者死亡的馈赠。&lt;/p&gt;
&lt;p&gt;这是多么美好的循环！&lt;/p&gt;
&lt;p&gt;尽管对多数人而言，一生中鲜少能真正体认：&lt;strong&gt;个体的消亡，其实是为整个生命族群的存续，贡献了一份养料……&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而我们，实际上正站在无数消逝的尸骸上呼吸。&lt;/strong&gt;&lt;/p&gt;
&lt;p&gt;这思索渐渐在我心中具象起来。我开始想象：如果那种「归于自然」，不仅仅是死亡的隐喻，而是一次真正的消融与分散，一次对「我是谁」的彻底重写，那将是怎样的情境？&lt;/p&gt;
&lt;p&gt;&lt;strong&gt;若死亡并非终结，而是存在形态的流转；&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若「我」的消逝，终将以风、以露、以根须、以羽翼的方式苏醒于他者之中，&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那么，溯时间长河而上，「我」是否早已是万物本身？&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是否曾在某粒沙的漂泊里学会孤独，在某滴露的掉落中懂得脆弱，&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又是否作为一只盲蚁，用触角丈量过黑暗的深度？&lt;/strong&gt;&lt;/p&gt;
&lt;p&gt;这并非玄想，而是对生命本质的诚实叩问：我们从未真正「成为」自然——&lt;strong&gt;我们本就是自然，只是正重新回忆起这件事。&lt;/strong&gt;&lt;/p&gt;
&lt;hr&gt;
&lt;p&gt;于是，我写下了一首奇怪的小诗——&lt;/p&gt;
&lt;p&gt;&lt;strong&gt;「我曾是风中一粒流浪的沙，&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是蛛网上颤抖的露珠，&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是地下迷宫徘徊的、盲目的蚁，&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是枯叶背面沉睡的、等待的蛹，&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是篝火熄灭后，那缕上升的、带着叹息的烟。」&lt;/strong&gt;&lt;/p&gt;
&lt;hr&gt;
&lt;p&gt;这首诗并非哀歌，而是一封来自「往昔之我」的确认函：&lt;/p&gt;
&lt;p&gt;&lt;strong&gt;这是对「他者之死」最好的答谢——让自己活成下一场「鲸落」。&lt;/strong&gt;&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我的扭捏</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my-awkwardness/</link><pubDate>Sat, 21 Jun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my-awkwardness/</guid><description>&lt;p&gt;又是好几天没有更新。主要源于一种莫名的分享欲消退——不知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lt;/p&gt;
&lt;p&gt;近来看公众号很频繁，被推送了许多「抗癌日记」，一方面，我深深共情于文中那些熟悉的情绪：患癌后如何重建自信、重燃生活热情，为「重新活一次」自我激励；或是面对至亲在至暗时刻悄然退场时的孤独与心寒；抑或是深陷被社会逐渐抛弃的「掉队」感。&lt;/p&gt;
&lt;p&gt;另一方面，也因为一个疑问开始从心间升起：&lt;/p&gt;
&lt;p&gt;我下笔写过的痛苦与挣扎，是否也不过是他人指尖划过屏幕时，一个匆匆掠过、转瞬即逝的「故事」？&lt;/p&gt;
&lt;p&gt;这些情绪表达本身并无问题。然而看得多了，脊背却不禁发凉，感到处处不对劲。回看自己写下的几十篇文字，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绞尽脑汁堆砌了那么多华丽却空洞的辞藻，终究还是滑向了两种固定的模式：&lt;/p&gt;
&lt;p&gt;不是「痛陈苦难→走向救赎」的励志套路，便是「描述黑暗→沉溺绝望」的悲剧腔调。&lt;/p&gt;
&lt;p&gt;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恰恰源于我意识到自己正不自觉地踏入一条「标准抗癌叙事」的轨道：&lt;/p&gt;
&lt;p&gt;「诊断时的震惊→痛苦的挣扎→全盘的自我怀疑→勇敢的决定→积极的治疗→亲友的支持→最终的“胜利”（抑或悲壮的“战斗”）→深刻的人生感悟」。&lt;/p&gt;
&lt;p&gt;呵，好一个被广泛接纳的剧本。&lt;/p&gt;
&lt;p&gt;所以，在停更的这几天里，我深陷存在主义的焦虑漩涡，我找不到出口。&lt;/p&gt;
&lt;p&gt;萨特曾说，「人是被判定为自由的」。其意在于：即便身处最极端的限制中，人依旧保有选择的自由——选择如何诠释、如何回应、如何赋予意义。&lt;/p&gt;
&lt;p&gt;然而，当察觉自己的表达也正滑向那个「标准化框架」时，一种被虚无感裹挟的焦虑笼罩了我，我问我自己：&lt;/p&gt;
&lt;p&gt;我的表达，究竟是真正的自由选择，还是被社会叙事、他人期待，乃至自我安慰所「异化」的结果？我的痛苦与希望，是真实的体验，还是不自知地「选择」扮演一个「合格癌症患者」的角色？&lt;/p&gt;
&lt;p&gt;在这种无处可避的自我诘问中，我的自由仿佛被剥夺，我所高喊的「希望」，似乎也沦为逃避终极恐惧（死亡/无意义）的「自欺」。&lt;/p&gt;
&lt;p&gt;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亦深刻指出，人易于「沉沦」于「常人」（das Man）的世界，依照社会规范与大众意见生活，逃避个体存在的独特性与责任（即「非本真存在」）。&lt;/p&gt;
&lt;p&gt;当我的表达落入「标准化抗癌叙事」的窠臼时，我到底是在「做我自己」，还是在「扮演」一个社会（包括其他病友、读者，甚至我自己内心）所期待的「癌症患者」？&lt;/p&gt;
&lt;p&gt;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正「随大流」（沉沦于「常人」世界），用社会期待的「抗癌剧本」（非本真存在）掩盖了自身真实、独特的病痛体验与内心声音（逃避个体独特性和责任）。&lt;/p&gt;
&lt;p&gt;然而，答案何在？我实在无从寻觅。&lt;/p&gt;
&lt;p&gt;当问题再度指向存在的意义，加缪的「荒谬」又一次浮现脑海。&lt;/p&gt;
&lt;p&gt;但此刻想到的，并非上次文章里借西西弗斯推石上山所表达的对抗虚无。&lt;/p&gt;
&lt;p&gt;而是直指「荒谬」本身的意义——它的残酷、不确定性、无边虚空——是否已被那些过度积极的意义所遮蔽？诸如「苦难是礼物」、「癌症让我重生」这类有头有尾、意义充盈却空洞的标准剧本。&lt;/p&gt;
&lt;p&gt;&lt;strong&gt;或许，加缪的荒谬并非终点，而是一个没有终点的起点。&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癌症，本身就是荒谬的具象。&lt;/strong&gt;&lt;/p&gt;
&lt;p&gt;我曾苦苦思索：好端端的细胞为何突然疯狂增殖？最终还算想「通」了：&lt;/p&gt;
&lt;p&gt;原因或许只是霉运的「基因彩票」——一个倒霉的随机错误，压根就没有「为什么」。&lt;/p&gt;
&lt;p&gt;而这场前途未卜的治疗，亦如一场残酷的赌博。我在忍受巨大痛苦的同时，对未来的结果全然无知，甚至连能否接受手术都悬而未决。我倾尽所有，换来的或许只是一点时间，甚至最终功败垂成，徒劳无功。&lt;/p&gt;
&lt;p&gt;我也清醒地意识到，无论我如何努力，死亡——那最终的、彻底的终结——始终矗立在前方。癌症只是将它提前、更具体地推至眼前。&lt;/p&gt;
&lt;p&gt;我所陷入的标准化叙事，是一种自我麻痹与催眠。它诱使我深信痛苦并非徒劳，必定带来「成长」、「觉悟」或「精神升华」，以此维系世界仍有秩序的幻觉。&lt;/p&gt;
&lt;p&gt;我随波逐流，用文字的丝线编织着听起来合理、有目的、感人的「故事」，只为掩盖生命本身那不讲道理、充满随机痛苦与终极虚无（死亡）的冰冷现实（荒谬）。&lt;/p&gt;
&lt;p&gt;但别忘了啊！&lt;/p&gt;
&lt;p&gt;荒谬，其核心正是这毫无道理可言的痛苦，以及生命终将彻底消逝的虚无！&lt;/p&gt;
&lt;p&gt;当我的痛苦被不自觉地塞进「英雄旅程」或「苦难使人升华」的框架，&lt;/p&gt;
&lt;ul&gt;
&lt;li&gt;
&lt;p&gt;&lt;strong&gt;荒谬就失去了它那最原始、最私密、最令人窒息的残酷本质吗？&lt;/strong&gt;&lt;/p&gt;
&lt;/li&gt;
&lt;li&gt;
&lt;p&gt;&lt;strong&gt;它就不再是一个纯粹承受的、无目的的重负了吗？&lt;/strong&gt;&lt;/p&gt;
&lt;/li&gt;
&lt;li&gt;
&lt;p&gt;&lt;strong&gt;就能摇身一变，成为证明某种「高尚意义」（如坚强、感恩、觉悟）的证据了吗？&lt;/strong&gt;&lt;/p&gt;
&lt;/li&gt;
&lt;/ul&gt;
&lt;p&gt;这场自我怀疑一度漫无终点，令我迟迟无法落笔结尾，甚至想以不承载任何希望与正面价值的生硬句点收场。&lt;/p&gt;
&lt;p&gt;直至我最近重读托尔斯泰关于死亡的杰作《伊凡·伊里奇之死》，我才终于找到了出口。&lt;/p&gt;
&lt;p&gt;留待下次再说吧。&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暗夜中的微光</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glimmer-in-dark/</link><pubDate>Mon, 09 Jun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glimmer-in-dark/</guid><description>&lt;p&gt;今晚依旧闷热，白天的暑气还未散尽。我散完步，身上微微出汗，有些疲惫，便在小区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看着其它散步或匆匆回家的邻居们经过，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滋味。自从生病以来，这种仿佛在看戏、又游离在外的感觉，时不时就会出现。&lt;/p&gt;
&lt;p&gt;正发着呆，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稚嫩的惊呼：「看！那是什么光！」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一个小男孩睁大了双眼，小手指着绿化带那边漆黑的树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点微弱的、黄绿色的光，正在草丛上方忽明忽暗地闪烁。&lt;/p&gt;
&lt;p&gt;「萤火虫！」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自己也意外的欣喜。&lt;/p&gt;
&lt;p&gt;要不是这孩子的惊呼和指引，我可能就这么坐着，根本不会留意到身后那片黑暗里微小的光芒。那一刻，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钥匙，「咔哒」一声，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尘封的大门。这份不期而遇的发现，显得格外珍贵。&lt;/p&gt;
&lt;p&gt;看着眼前这点微光，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二十多年前的老家。也是这样的夏夜，头顶星斗满天，耳畔蝉鸣蛙叫此起彼伏。我们一群小伙伴，就在院子旁茂密的草丛间奔跑嬉闹。那时的夜晚，不像如今灯火通明，除了县道上零星的几盏路灯，大部分地方都沉浸在自然的黑暗里，反而让萤火虫的光格外清晰明亮。&lt;/p&gt;
&lt;p&gt;「快！这边！」「那边还有一只！」记忆中，大家兴奋地叫喊着，追逐那些闪烁的小光点。有的伙伴用手去捂，有的拿着简易网兜扑，有的就赤手空拳地追。抓到后，都兴高采烈地放进同一个透明的矿泉水瓶里。&lt;/p&gt;
&lt;p&gt;瓶子里很快聚集了不少萤火虫，它们在里面不安地爬动、碰撞瓶壁，黄绿色的光点杂乱地闪烁。有时，我们会好奇地用手指，小心翼翼取下其中一两只腹部发光的小块，试着涂抹在手背或胳膊上，幻想变成「夜光人」。但那点微光脱离身后几乎立刻暗淡消失，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小块黑乎乎、黏腻的东西。&lt;/p&gt;
&lt;p&gt;现在想来，那时我们对这神奇的光充满了纯粹的向往和探索欲，却全然没意识到这对小生命意味着什么。每个孩子看着瓶子里越来越多的「战利品」，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心中满是惊奇与喜爱。&lt;/p&gt;
&lt;p&gt;最后，瓶子通常会交给那个带回家最不易被父母责备的孩子保管。记得有一回轮到我带回家，心里别提多高兴。偷偷带回家背着父母回房间塞进被子里，晚上关了灯，我钻进被窝里，就着那点点柔和、闪烁的微光，看得入迷，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奇妙、最美丽的景象。&lt;/p&gt;
&lt;p&gt;然而，这份美丽总是短暂。第二天刚醒，我就迫不及待翻出瓶子去看。瓶子里已是一片死寂，昨晚那些活泼的光点，全都变成了黯淡的、小小的褐色尸体，静静躺在瓶底。&lt;/p&gt;
&lt;p&gt;而且，一打开瓶盖，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腐烂青草混合虫尸的闷浊气味猛地冲出来。那一刻，心里的满足和快乐瞬间被强烈的失落和困惑取代，甚至隐隐感到一丝做错事的难过。那些小小的生命，就在我们无知的玩乐中消逝了。&lt;/p&gt;
&lt;p&gt;如今回想那些夏夜，心中涌起的不只是无忧无虑的快乐和怀念。那份快乐里，也掺杂着对当时无意间造成伤害的愧疚，还有对那些脆弱又美丽的小生命早早逝去的感伤。这份复杂的心情，大概就是童年回忆最真实的样子。&lt;/p&gt;
&lt;p&gt;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只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的小虫，我整个人愣住了，甚至忘了呼吸。真的是萤火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没想到，竟会在城市的小区里，在这样的夜晚，与它们重逢。&lt;/p&gt;
&lt;p&gt;其实这些年，心里不是没惦记过。好几次，尤其在闷热的夏夜，童年追逐萤火虫的时光总会突然浮现，心头便升起一股冲动：找个时间回老家看看吧，再看看那些飞舞的光点。&lt;/p&gt;
&lt;p&gt;但这个念头，每次都被生活的琐事压下，始终未能成行。直到去年夏天，我真的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我特意去寻记忆里那片院子旁的灌木林，那里曾是我们捉萤火虫的「战场」。&lt;/p&gt;
&lt;p&gt;可眼前哪还有什么灌木林？早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硬邦邦的水泥地和隔绝自然的围墙。我在那儿站了很久，看着完全陌生的景象，心里空落落的。那次之后，我甚至有些怀疑，那些关于萤火虫漫天飞舞的记忆，是否被自己美化了，或者，它们是否真的存在过。&lt;/p&gt;
&lt;p&gt;后来偶然看到资料才明白，萤火虫的消失并非偶然。城市里无处不在的明亮灯光，让它们那点微弱的光难以被看见；它们赖以生存的草丛、湿地，也随着城市扩张，被越来越多的水泥和建筑取代。不是萤火虫彻底消失了，是我们生活的环境变了，变得不再适合它们生存。知道这些后，心里更多的是奇怪的理解和一种深深的无奈。&lt;/p&gt;
&lt;p&gt;也正因为明白了这些，此刻在城市小区这片小小的、未被过多灯光侵扰的绿化带里，能再次遇见这微弱的荧光，才显得如此珍贵。这份不期而遇，像一个小小的、意外的礼物，让我在失落和怀疑之后，重新触摸到了记忆里那份真实的亮光。原来，它们还在，只是需要一点黑暗，一点喘息的空间。&lt;/p&gt;
&lt;p&gt;看着小男孩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笨拙又兴奋地追着那一点微光，我忍不住走了过去。那一刻，心里的念头很复杂：一方面被他纯粹的快乐打动，想帮他一把，不让他的期待落空；另一方面，也隐约想借着这个机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温那份久违的童趣。&lt;/p&gt;
&lt;p&gt;「来，我们慢慢围住它。」我压低声音，和小男孩一起，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停在草叶上的萤火虫。它似乎察觉到了，忽地飞起，在我们之间慌乱地绕着小圈。小男孩紧张地跟着转，小手挥舞着。最后，在那小虫飞过我面前时，我下意识地伸手轻轻一拍，它便落在了地上。小男孩立刻蹲下身，在草丛里摸索着找到了它，然后像捧着宝贝似的放进了他带来的塑料小方盒里，「啪嗒」一声盖紧了盖子。&lt;/p&gt;
&lt;p&gt;盒子是密封的，连个透气孔都没有。我们凑近看，那点黄绿的光在里面一闪一闪，显得很微弱，只能在盒子小小的角落里亮一下，暗一下。就在这时，小男孩的妈妈走过来，轻声提醒：「要不要把盖子打开一点缝？不然小虫子在里面可能会闷坏的。」小男孩听了，有点犹豫地看着手里的宝贝盒子。&lt;/p&gt;
&lt;p&gt;就在他捧着盒子，脸上洋溢着那种纯粹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兴奋和满足时，我的目光停留在他兴奋的脸上。那一瞬间，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另一个画面：&lt;strong&gt;一个捧着装满了萤火虫的矿泉水瓶的小男孩，脸上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因拥有「星光」而闪闪发亮的笑容。那个小小的「我」，仿佛就站在此刻这个小男孩的身边。&lt;/strong&gt;&lt;/p&gt;
&lt;p&gt;这「看见」如此真实。心里一下子涌上许多滋味：有看到童真重现的欣慰，有对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的怀念和怅惘，还有一种奇妙的感受——仿佛透过这个小男孩，我年少时那份纯粹的快乐，以某种方式传递了下去，在这片陌生的城市夜色里，重新被点亮了。&lt;/p&gt;
&lt;p&gt;那一刻，我和眼前这个小男孩，还有记忆里那个捧着瓶子的自己，似乎被这点微弱的光，奇妙地连接在了一起。&lt;/p&gt;
&lt;p&gt;小男孩最终还是听了妈妈的话，小心地把盒子掀开了一条缝隙。我们看着那点微光在缝隙处闪了几下，然后，萤火虫趁我们没注意轻盈地飞了出来，融入了黑暗里。小男孩嘟囔着还要再抓一只带回家，对我来说，这短暂的相遇已经足够，我得回去了。&lt;/p&gt;
&lt;p&gt;这次与萤火虫、与小男孩的相遇，在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它让我再次想到，人总喜欢给经历赋予意义。所以我在想，它到底有什么意义，直到小姨给我发来消息，说是&lt;strong&gt;黑暗中的光亮&lt;/strong&gt;。&lt;/p&gt;
&lt;p&gt;对啊！&lt;/p&gt;
&lt;p&gt;那点微弱的光，就像是一段来自遥远时光的回响，又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的童年记忆，让我得以和那个曾在夏夜里奔跑、为点点荧光雀跃不已的自己，进行了一次无声却深刻的对话。它也是自然一次温柔的提醒：&lt;/p&gt;
&lt;p&gt;&lt;strong&gt;——即使在钢筋水泥构筑的城市缝隙里，生命依然在顽强而美丽地存在着，它们或许微小、脆弱，却同样值得我们去看见、去珍惜。&lt;/strong&gt;&lt;/p&gt;
&lt;p&gt;更重要的是，**它让我感受到一种可能的慰藉。**童年时曾无知地捕捉、把玩那些小生命，回想起来总有丝愧疚。而这次，能帮助小男孩安全地观察、并最终（在他妈妈提醒下）放归了那只萤火虫，就像是一种迟来的、小小的弥补。它没有改变过去，却像在心底投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lt;strong&gt;原来，我们还可以选择以更温柔的方式，去对待这个世界。&lt;/strong&gt;&lt;/p&gt;
&lt;p&gt;小男孩还在那片矮树丛边，执着地低头寻找着。不知道里面是否还有其他的光点在悄悄飞舞？还是说，一切已经重归寂静？&lt;/p&gt;
&lt;p&gt;总之我心里是平静了，像湖面，但湖底沉淀着些许时光流逝带来的感伤。不过，在这平静与感伤之上，又有一丝温暖的东西弥漫开来，像是终于解开了一个小小的结，带来一点释然。&lt;/p&gt;
&lt;p&gt;回想起自己盯着那细微的光点在小男孩的掌心跃动，瞥见他纯真的笑容，我恍然明白：&lt;/p&gt;
&lt;p&gt;&lt;strong&gt;——生命的长夜或许无法避免，但它并非永无止境的漆黑；&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总会有一些光，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在看似最不可能的时刻，悄然降临；&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它可能微弱如萤，短暂如夏夜的一瞬，却足以成为刺破绝望的利刃，足以证明黑暗并非永恒的主宰。&lt;/strong&gt;&lt;/p&gt;
&lt;p&gt;这细微的光点，是命运给予的温柔回响，是对坚持与渴望的无声应答。它提醒我，&lt;/p&gt;
&lt;p&gt;&lt;strong&gt;——即使在最深的谷底，也总有向上攀爬的藤蔓；&lt;/strong&gt;&lt;/p&gt;
&lt;p&gt;&lt;strong&gt;——即使在最寒冷的冬夜，也埋藏着春天破土的生机。&lt;/strong&gt;&lt;/p&gt;
&lt;p&gt;它或许无法驱散所有的阴霾，但它却向我生动地证明：&lt;/p&gt;
&lt;p&gt;&lt;strong&gt;活着本身，就是一种与黑暗的角力；每一次不期而遇的微光，都是生命在低语：——看，希望从未真正离开，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你快要放弃的时候，轻轻碰触你的指尖。&lt;/strong&gt;&lt;/p&gt;
&lt;hr&gt;
&lt;p&gt;愿属于你们的那点微光，也能在你需要时，轻轻落在你的掌心。&lt;/p&gt;
&lt;p&gt;晚安，我的朋友们。&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记一次情绪崩溃</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emotional-collapse/</link><pubDate>Wed, 28 May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emotional-collapse/</guid><description>&lt;p&gt;我其实昨天才在公众号里写下那句话：「我不仅是一个患者，我还是一个和大家一样的普通人。」事实证明，越宣扬什么，就越心虚什么。那时候我是带着一点倔强去写的，是在对抗这个病对自我身份的吞噬。我不想让「癌症患者」成为我唯一的身份，我还想保留一个可以笑、可以玩、可以吃火锅、可以快乐的自己。&lt;/p&gt;
&lt;p&gt;可我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我的情绪就像垮塌的堤坝，一瞬间就崩了。所以我不想再像之前那样反复推敲用词，刻意修饰语言来假装镇定，掩饰内心的恐惧。我决定坦白：&lt;/p&gt;
&lt;p&gt;今晚我本来是在看一个关于结肠癌治疗的MDT直播，想继续让自己「掌握主动权」，继续「做一个理智的病人」。可看着看着，我忽然厌烦了，心头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恍惚。我盯着电脑上那些冰冷的术语、PPT、临床案例，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为什么要一直盯着这些关于疾病的画面。&lt;/p&gt;
&lt;p&gt;那一刻我甚至有点恐慌。&lt;/p&gt;
&lt;p&gt;我心里想的不是「怎么办」，而是「我为什么在这间陌生城市的出租屋里？」式的自我怀疑，我本该在家里的沙发上窝着，看自己喜欢的电影，或者打一局游戏，或者和朋友吃顿热热闹闹的饭。可现实是，我远离熟悉的一切，整天与病痛、化疗、数值、CT图像打交道，连一个日常问候都显得奢侈。&lt;/p&gt;
&lt;p&gt;我开始怀疑：我坚持的意义是什么？我活着的动力在哪？&lt;/p&gt;
&lt;p&gt;我昨天还在拼命维护的「我是普通人」这个身份，今天却显得那么脆弱。&lt;/p&gt;
&lt;p&gt;我甚至一度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没用，太没面子，怎么就扛不住了？&lt;/p&gt;
&lt;p&gt;可现在，我不想再逼自己了。&lt;/p&gt;
&lt;p&gt;我承认，我真的累了。真的难过，真的有点怕，有点神经质。&lt;/p&gt;
&lt;p&gt;我可不可以做那个不想被「癌症患者」定义的人的同时，&lt;/p&gt;
&lt;p&gt;也是那个在深夜里崩溃哭泣的人。&lt;/p&gt;
&lt;p&gt;这不是打脸，这是诚实。&lt;/p&gt;
&lt;p&gt;这不是失败，这是人性。&lt;/p&gt;
&lt;p&gt;我压根没有在「积极抗癌」，我就是在活着，硬着头皮面对。&lt;/p&gt;
&lt;p&gt;但活着就会痛、会哭、会失去方向和存在感。&lt;/p&gt;
&lt;p&gt;或许明天可以缓过来，喘口气，继续走，&lt;/p&gt;
&lt;p&gt;但今晚的我，只想承认：真的好难过。&lt;/p&gt;
&lt;p&gt;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生病之后，连「情绪崩溃」都需要有理由？&lt;/p&gt;
&lt;p&gt;好像作为一个「癌症病人」，我就必须随时懂事、积极、理性，仿佛如果我展现出一点软弱，大家就会担心、就会劝我振作、就会说「你要加油啊」。&lt;/p&gt;
&lt;p&gt;我既不想每天都活得像一份病例报告那样，被量化、被总结、被评估，可又压抑不住内心所有那些混乱的、脆弱的、渴望温暖的想法。&lt;/p&gt;
&lt;p&gt;我真的有情绪，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有想逃跑的冲动，甚至会想：如果这一切可以像游戏一样按个退出键就好了，我真的好想退出，好想彻底躲起来。&lt;/p&gt;
&lt;p&gt;我不是不想活，我只是有点不知道要怎样好好活下去。&lt;/p&gt;
&lt;p&gt;对不起，请原谅今晚神经质的我，&lt;/p&gt;
&lt;p&gt;也许明天我还会难过，&lt;/p&gt;
&lt;p&gt;也许后天我又会陷入空白，&lt;/p&gt;
&lt;p&gt;也许这个病还会反复让我崩溃、让我怀疑、让我无法逃避「为什么是我」的质问。&lt;/p&gt;
&lt;p&gt;我一直不愿提及这个问题，不是因为我没想过，而是它太沉重了，我连轻轻碰一下都觉得自己会被击碎。&lt;/p&gt;
&lt;p&gt;我从来没有把这句话完整地说给任何人听。哪怕是在最信任的朋友面前，我也只是笑笑，说：「人生有坎，生死看淡」。从我确诊到现在，我一次都没有敢正面说出：「为什么是我？」&lt;/p&gt;
&lt;p&gt;不是因为我不想知道答案，而是我太清楚——这个问题无解。&lt;/p&gt;
&lt;p&gt;我不是没想过。我每天都在想，只不过是偷偷地想，在深夜里、在走廊的尽头、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在输液椅上闭上眼睛的时候……&lt;/p&gt;
&lt;p&gt;我反复回顾自己的过去，试图找出哪一步出了错。是不是我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是不是我加班太狠了？是不是学习坐得太久？是不是我忽略了某个身体的信号？可就算我把所有「可能」的因素都摆出来，也还是换不来一个让我心安的「原因」。&lt;/p&gt;
&lt;p&gt;于是我就小心翼翼地，把这个问题锁在心底。&lt;/p&gt;
&lt;p&gt;因为我知道——一旦它被释放出来，它就不是一句话了，它会像洪水一样，把我仅存的理智和勇气冲垮。&lt;/p&gt;
&lt;p&gt;「为什么是我？」这句话实在太残忍了。&lt;/p&gt;
&lt;p&gt;它背后藏着太多东西：&lt;/p&gt;
&lt;p&gt;一种深深的不公平；&lt;/p&gt;
&lt;p&gt;一种对命运的愤怒；&lt;/p&gt;
&lt;p&gt;一种想要被解释、却从未被回应的无力。&lt;/p&gt;
&lt;p&gt;我不是不想提，而是我怕我撑不住。&lt;/p&gt;
&lt;p&gt;有时候我想，如果我真的说出了「为什么是我」，那我就再也无法用「理性」保护自己了。&lt;/p&gt;
&lt;p&gt;我就再也不是那个「积极的病人」、不是那个「配合治疗的患者」、不是那个「还能写写公众号的人」了。&lt;/p&gt;
&lt;p&gt;我就只是一个，真的难过到无法承受的人类。&lt;/p&gt;
&lt;p&gt;所以我宁愿不说。&lt;/p&gt;
&lt;p&gt;宁愿用别的事转移注意力，&lt;/p&gt;
&lt;p&gt;宁愿去算剂量、看报告、应对检查，&lt;/p&gt;
&lt;p&gt;宁愿去做一个「情绪稳定」的人。&lt;/p&gt;
&lt;p&gt;可其实，我知道这个问题它一直都在——&lt;/p&gt;
&lt;p&gt;它躲在每一次夜深人静的时候，&lt;/p&gt;
&lt;p&gt;每一次化疗输完走出医院拎着药回家的路上，&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铧柃，生日快乐</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birthday-hualing/</link><pubDate>Fri, 23 May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birthday-hualing/</guid><description>&lt;p&gt;近来写了太多病情相关的内容，今天刚好是自己生日，想说说心里话，关于年岁流转，关于寻找自我的人生轨迹。&lt;/p&gt;
&lt;p&gt;四年前跨入三十岁门槛时，我给自己立下约定：以后的每年生日都要留下些文字记录。先前是发在朋友圈，既不为炫耀成就，也不为渲染悲伤，只是想用最坦然的笔触记录时光切片——如实记下三百多天里的经历与体悟，当作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庆贺「我还好好存在着」这个事实本身。&lt;/p&gt;
&lt;p&gt;一开始也担心和犹豫，害怕这种自我剖白会显得造作，但思量再三，最终决定保留这份仪式感。我相信这样做能够抚慰自己的内心，因为越是回望童年时纯粹欢欣的庆生场景，就越发觉得成年人的生日需要某种仪式来承接平日里那些不可言说的复杂心绪。这些坦诚的自我对话，恰好可以成为抵御自怜情绪的堤坝，也足以成为与自我和解的温柔契机。&lt;/p&gt;
&lt;p&gt;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人生中总有些温暖要自给自足的。当你知道世上存在这样的人——他用独有的方式庆祝生日，并且年复一年重复着这个仪式，你好像也突然有了底气，如同在迷雾中望见一盏长明灯，你也可以坦荡地对自己说声「生日快乐」。&lt;/p&gt;
&lt;p&gt;这份快乐如此纯粹——不需要等待他人安排，无需刻意铭记，不必热闹的派对，更无关他人的参与和认可。如同深埋心口的烛苗，雨水浇不熄，狂风卷不走，因为那光芒本就生长于心底。&lt;/p&gt;
&lt;p&gt;我很喜欢看那些在我生日小文下朋友的真挚留言，他们的留言总能带给我心意相通的温暖。我想，我的生日记录或许更像一份私人日历，见证着时光在自己生命里刻下的年轮；同时也是种特别的陪伴，让屏幕那端的朋友知道，在某个时空里，我们共享过相似的晨昏与悲欢，而有人细心的将这些碎片认真收藏。&lt;/p&gt;
&lt;p&gt;大多数人却不一样，他们习惯了在新年时分郑重其事地回望与展望，却很少在生日时做同样的事情。这让我不禁思忖，就像收到生日祝福时的不自在，或许我们心底总藏着对自我价值的疑惑——总觉得「不过是个寻常日子而已」，不愿承认这一天本可以成为生命中值得纪念的刻度。&lt;/p&gt;
&lt;p&gt;但对于如今的我而言，生日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纪年刻度。新年像是被社会强塞进手中的礼物盒，人们在喧闹中往里头填塞的年度计划，更像是共同编织的期许，是为了塑造一个更好的自我所刻画的梦境。而生日则是不得不面对的自我检视，所有问题都只能由自己作答。&lt;/p&gt;
&lt;p&gt;当生日烛光亮起时，你无法用漂亮的包装纸遮掩真相，只能直面那个最简单也最艰难的问题：如果生命是有限的资源，过去这一年里，你将它投注在何处？那些燃烧的时光照亮过什么？此刻是否感到充实？答案其实早已藏在你心底，只不过这一切需要借着烛光才能看清。也正因如此，当新一岁的年轮开始生长时，你才真正明白该怎样让时光沉淀出分量，也只有这样，来年此时才能与更笃定的自己相遇。&lt;/p&gt;
&lt;p&gt;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首先，还是要对自己说声生日快乐，就像我此刻正在做的。这声祝福不是为了融入人群，而是要将生命刻度真正收归自己所有——不必混在跨年的人群里喊口号式的展望未来，也不必重复那些改个年份就能循环使用的空泛计划。生日是属于你的特殊刻度，你得在生日这天确认属于自己的生命之河。&lt;/p&gt;
&lt;p&gt;在这条独属于自己的生命之河上，你既是自己的船长，也是唯一的舵手。你不必被外界浪潮裹挟，也不必追赶时代洪流。当航向由自己决定，当彼岸由自己选择，你高唱的才是属于你生命的主题之歌。&lt;/p&gt;
&lt;p&gt;聊完对人生的粗浅认识，还是回到自身吧。晚餐时老妈提醒，从今天起开始吃三十六岁的饭，这意味着我已经实实在在地活了三十五年。&lt;/p&gt;
&lt;p&gt;这三十五年间，只有此时拥有的物质最少，生活状态最简朴，前路也最难以预见。与此同时，此刻的心境却也最安定，精神最富足，最觉满意。此时此刻，唯有聆听内心与感受存在本身，再无其他索求。于是生活便无需「坚持」，不必「忍受」，更谈不上「身不由己」。周遭世界褪去了好坏喜恶的标签，也消散了何去何从的迷茫。我暂时不必为通勤迟到懊恼，无须为人际关系焦虑，生活里再没有那么多「必须一定」，也少了那些「立刻马上」，当然也卸下了对事业雄心抱负的「枷锁」，所有的重心都回归本心，一切只关乎自己。&lt;/p&gt;
&lt;p&gt;搁笔之前，八岁生日的情景忽然浮现在眼前。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生日蛋糕，掀开盒盖的瞬间，桌边围满的亮晶晶眼睛突然屏住了呼吸。小伙伴们强忍着性子看我点蜡烛、唱生日歌、许完愿望，然后迫不及待地瓜分起奶油花朵。那份甜美的滋味至今仍封存在记忆中，混合着满溢的甜蜜与幸福。&lt;/p&gt;
&lt;p&gt;那时的男孩心无旁骛沉浸在蛋糕的甜美里，不必考虑热量、碳水、反式脂肪，没有任何事物能破坏这份纯粹的快乐。记得那个沾着奶油的小花脸仰起来，向老妈问出所有伙伴都关心的问题：「下次生日什么时候到啊？」&lt;/p&gt;
&lt;p&gt;我决定明年生日一定要吃蛋糕，认认真真品尝每一口滋味。&lt;/p&gt;
&lt;p&gt;但此刻，我只能把这份期待揣进口袋。&lt;/p&gt;
&lt;p&gt;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在这一天行将结束之际，还是要开心的说上一句——铧柃，祝你生日快乐。&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第一次回家</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first-trip-home/</link><pubDate>Thu, 22 May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first-trip-home/</guid><description>&lt;p&gt;好久没和大家聊聊近况了。这段时间广州的天气实在闷热难耐，正巧原定22、23号的检查改到了27、28号，趁着中间的空档期，和老妈一拍即合，决定回家休整几天。算算日子，从初春裹着厚外套离家，到如今夏装都换了几轮，不知不觉在广州已度过四十五个日夜。收拾行李时摸着箱底未动的冬衣，恍惚间竟像触到了时光的温度。&lt;/p&gt;
&lt;p&gt;第二个化疗疗程在5月21号顺利结束了，目前正在家安心休养。医生叮嘱四天后需要回广州复查血常规、肝功能和心电图，还要再做一次胸腹部CT检查，看看两次化疗效果究竟如何。这些天在家乡的凉风里静养，有亲切的家人和熟悉的柔软被褥相伴，倒也觉得这趟治疗之旅不再那么难捱了。&lt;/p&gt;
&lt;p&gt;生病的人哪有不盼着药到病除的呢？这两个月来确实不容易，化疗就像在攀登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每一步都在对抗刺骨的寒风，但心里总揣着那份翻过山脊就能遇见晨曦的念想。这几天每每抚摸被化疗药液流入刺得生疼的手臂时，总希望不久就能得到好消息，让我不禁想起小时候走夜路的经历——那时攥着衣角穿过田埂，裤脚扫过草丛，惊起一片萤火虫，那星星闪闪的微光，足够照亮整片夜幕。&lt;/p&gt;
&lt;p&gt;两次化疗走下来，脑子虽然还算保持清醒，但身体真真切切记着账呢：记得第一个疗程结束没几天，胃口就慢慢恢复过来，早餐店买回来的小米粥都颇有滋味，当时还偷偷开心。可到了第二疗程，直到治疗周期结束，胃里仍像压着块石头，整天泛着恶心，原本能勉强下咽的煮鸡蛋、清蒸鱼片、白灼虾仁，现在看见就本能地抵触。手脚上的黑印子倒不算疼，就是观感不佳，看着像泼了淡墨。倒是最近手指脚趾时不时发麻，好似有群小蚂蚁在皮肤下搬家，看来化疗药物在体内累积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了。&lt;/p&gt;
&lt;p&gt;这几日贵阳的天美得沁人肺腑，纱帘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到底是应了「爽爽的贵阳」这句老话。刚收到医生的消息，若到时候各项指标还稳定，30号就能继续下半程治疗。此刻倚在飘窗边看游走的云絮，忽然记起在广州陪老妈散步的黄昏，她说，云走得快，雨就下不久。那些在血管里奔涌的药水，此刻也像乘着白云赶路的雨滴，正默默滋养着龟裂的土地。&lt;/p&gt;
&lt;p&gt;那就祝自己顺利吧。&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二疗间隙</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between-second-chemo/</link><pubDate>Tue, 13 May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between-second-chemo/</guid><description>&lt;p&gt;又是数日没有提笔。第二个化疗周期已过半，下午将口服药余量不足的情况告知医师，天色渐暗也未收到回复。想着要明天仍无回音，便自己去便民门诊挂号续药吧。&lt;/p&gt;
&lt;p&gt;再过一周就是35岁生日了。我原本以为人生总算要驶入开阔水域：终于以优异成绩完成了研究生学业，拿到了心仪的硕士学位；计划着专心投入工作，把文旅事业的蓝图一点点铺展在雪域高原，或许还能遇见愿意共赏格桑花的伴侣。只是这些关于事业的抱负、关于爱情的期待，此刻都只能安静地躺在笔记本深处，与诊断书为邻。&lt;/p&gt;
&lt;p&gt;命运总递来意料之外的剧本，所有关于明天的计划都不得不重新折叠，取而代之的是对病理分期的困惑，对生命长度的忐忑，以及每次化疗前攥紧床单的手心汗。&lt;/p&gt;
&lt;p&gt;在跟单位说明完情况的那个晚上，我关闭了所有朋友圈提醒，默默取消了置顶多年的工作群，食堂群的叮咚声也渐渐沉入聊天列表底部。微信里开始堆积起各类医疗公众号，病友群对话框里频繁跳动着相似的生命故事。当化疗药在血管里掀起浪潮我才意识到，那些曾以为不可或缺的社交面具，正像退潮时的沙堡般一点点消融，而患者这个称谓，愈发清晰真实。&lt;/p&gt;
&lt;p&gt;我很难说清自己是否与命运握手言和。曾经那个活跃在职场与社交圈的自己，永远停驻在三月春光里。如今每天睁开眼，要考虑的只是今天能咽下什么食物，如何让持续消瘦的身体维持基本机能，怎样在化验单的数值变化中守住生命的微光。有时自己会困惑：如果活着仅剩活着本身，人生意义何在？&lt;/p&gt;
&lt;p&gt;化疗的副作用一点点积累着分量。第一次治疗时，剧烈的呕吐就算持续了整整三天，后来身体慢慢适应，竟也能稍微跑跑跳跳。可当第二次治疗开始后，止吐药虽然止住了翻江倒海的恶心，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筋骨。今天是二期服药的第六天，筷子碰着碗沿的轻响都会引发胃部抽搐，把食物送进嘴里的简单动作，居然成了每日最需要勇气的时刻——每口饭都要反复给自己打气才能咽下。&lt;/p&gt;
&lt;p&gt;体力也像沙漏里的流沙。晚饭后照例散步，才发觉连慢跑都成了奢望。扶着长椅歇息时，看夕阳下骑车追逐的孩童，满头大汗的跑者，觉得能正常地饥饿、正常地疲惫，竟是这般值得羡慕的事。&lt;/p&gt;
&lt;p&gt;三十五岁生日当天要去拍CT片，不知这巧合是命运的考题还是馈赠，也说不清自己更期待哪一个。且静候影像里的答案吧，检查结果或许会告诉我，那些含泪咽下的苦药，那些长夜辗转的祈祷，是否会凝成破晓的光，让生命在太阳下重新舒展枝芽。&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化疗后的挣扎</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after-chemo-struggle/</link><pubDate>Sat, 10 May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after-chemo-struggle/</guid><description>&lt;p&gt;5月7日正式进二程化疗，需要住院输液，当天一大早就去内科院区办理了住院手续。很幸运地分到了一个床位，病房里两位邻床大叔正在聊天，灰白头发在晨光里微微发亮，恍惚间像是看见了父亲的背影。&lt;/p&gt;
&lt;p&gt;输液过程依然很难熬。和两位大叔不同，我没有安装输液港或PICC导管，输液架推来时，护士轻拍我手背寻找血管，她指着手背那个淡淡的暗红色印记，问「这是上次的针口吗？这么久还没消呀？」，我只能苦笑着说「对」。&lt;/p&gt;
&lt;p&gt;输液照例从护胃药水开始，透明液体无声淌入血管。直到奥沙利铂接管管路时，和第一次一样，那种熟悉的刺痛感从手背蛇形攀援至手肘和肩部，调整了十几次姿势都没法缓解这种疼痛，最后索性仰头盯着天花板默数「一二三」，丈量时间的流逝，直到最后一点药液消失在管壁尽头。&lt;/p&gt;
&lt;p&gt;大约是输了三、四个小时，奥沙利铂终于见了底，护士将输液管接到葡萄糖冲洗液中，嘱咐十分钟后按铃拔针。但真到拔针时刻，胶布从手背剥离的瞬间，蛰痛感还是让我的眼泪不争气地冒了出来，护士连忙用掌心捂热我冰凉的输液手，说这样应该会稍微好些。&lt;/p&gt;
&lt;p&gt;等输液全部结束已是傍晚六点多，本想向值班医生申请返回住处休息，但几番寻找都未见白大褂身影。折返病房途中，我顺道取了压在护士站的出院小结。&lt;/p&gt;
&lt;p&gt;病房里两位邻床大叔正在闲聊，听说他们对着出院小结和CT报告发愁，便凑近凭着最近临时恶补的知识，帮着解读各项指标。发现他们连肿瘤分期都弄不明白时，又用通俗话语解释了TNM分期的含义。两位年过半百的病友倒是豁达，笑谈间还互相打趣治疗方案。临睡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衷心希望他们的抗癌之路能走得平稳些。&lt;/p&gt;
&lt;p&gt;这一夜始终睡不沉。十点刚躺下，邻床两位大叔和陪护阿姨的鼾声便交织成网，我在清醒与昏沉间反复浮沉。右手疼得动弹不得，连翻个身都费劲，恍惚间总以为天要亮了，摸出手机却总显示后半夜。&lt;/p&gt;
&lt;p&gt;病房内中央空调的嗡鸣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说不上是冷是热，病号服早被冷汗浸透了。约莫凌晨两点，胃里突然翻腾得厉害，晚饭直往喉头涌。摸索到医生开的止吐药，摸黑爬起来吞了半片，就着剩下的半块苹果咽下去。直到四点药效漫上来，才勉强合了会儿眼。&lt;/p&gt;
&lt;p&gt;天刚蒙蒙亮，靠窗大叔起床的动静就把我惊醒了。勉强躺到七点，实在不想再继续躺着，决定起来办理出院手续。跌跌撞撞走进电梯，没一会儿就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强撑着挪到一楼的缴费处，发现还没开始办公，只好转去食堂。要了碗热粥和鸡蛋，慢慢吃完才觉得好受些。&lt;/p&gt;
&lt;p&gt;本想自己回去，但实在没力气，只好给老妈发了消息。等老妈来接的间隙，我又挣扎着回病房收拾。办理出院结算时，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胳膊扶着柜台才勉强站稳。&lt;/p&gt;
&lt;p&gt;终于回到住处，倒头就睡，连午饭都没力气吃。这种精疲力竭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打开电脑的力气都没有。与首轮化疗时的剧烈呕吐不同，这次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力，连呼吸都像在搬运沙袋。&lt;/p&gt;
&lt;p&gt;今早精神稍好些，想想应该是昨夜停掉了止吐药的缘故。那白色药片只需半片就能压住恶心，但也会把意识困在浓雾里。如今撤了药，眩晕感和疲累褪去大半，尽管胃部又开始翻搅，但能清醒地看晨光漫过窗棂，终归是值得的。&lt;/p&gt;
&lt;p&gt;早饭后和母亲去散步，小区附近有条小河和绿步道。我挨着她慢慢走，悄悄数她新增的白发。初夏的太阳暖融融照着后背，把柏油路面晒出好闻的沥青味。&lt;/p&gt;
&lt;p&gt;久违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手指不那么「灵敏」的指挥下，光标在文档里跳动，那些以为会永远凝结的思绪，顺着指尖重新流淌成字句。&lt;/p&gt;
&lt;p&gt;能重新记录生活，真好。&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四角山饭店</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sijiaoshan-restaurant/</link><pubDate>Sun, 04 May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sijiaoshan-restaurant/</guid><description>&lt;p&gt;晨起查看手机时，发现医生提醒复查的讯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快半个月了。原来停药也已有五日，这些日子像被微风吹落的日历，溜得悄无声息。好在体感尚佳，连呼吸都轻盈不少。后天又要踏上那条熟悉的路，开启第二轮治疗，希望这副躯壳已攒足力气。&lt;/p&gt;
&lt;p&gt;五一假期第二天，老妈躺在床上念叨着「这四四方方的四角山关得人心慌」，她边说边把窗帘哗地拉开，阳光立刻淌满了整个房间。我把手机递到她眼前，给她看视频平台上堵成长龙的实时路况以及各大景区挤得看不清地面的画面，试图暗示她待着也挺好。午后小憩醒来后，我犹豫再三，尽管我不想在节假日凑热闹，到底不忍见她眼底的光渐渐暗淡，在地图上圈出离住处不远的天河湿地公园——去那正好，既不必挤进游客堆里，又能让母亲舒展筋骨。&lt;/p&gt;
&lt;p&gt;天河湿地公园其实称不上是完整的公园，更像是被城市楼群环抱的街心绿地。蜿蜒的步道沿河而建，木栈道在树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三三两两的市民沿着水岸漫步，孩童举着渔网在浅滩扑腾，老榕树垂下的气根轻抚着野餐毯上捧着手机玩游戏的年轻人。我和老妈一开始还沿着河道漫步，走到中段时嗅到河中传来若有似无的滞涩气息，我俩都不太受得住这气味。老妈说也没其它可看的，转身就往外走，我看了看表也就走了不到半小时光景。&lt;/p&gt;
&lt;p&gt;走出林子已见暮色初染，手机显示五点一刻，想到还要挤近两个多小时地铁，低血糖的毛病就让我心里发虚。正踌躇，忽然在地图上看到附近有家点都德茶楼，虽然也知道广式茶点万变不离虾饺红米肠这类，但能让母亲尝尝现做的叉烧包，这趟出游也算圆满了几分。&lt;/p&gt;
&lt;p&gt;点都德虽然盛名在外，在我看来和其它老茶楼像陶陶居、广州酒家相差无几，我照例没吃几口，店员推荐的栾樨红豆糕也不算很特别，我只尝了半个就撂下筷子，老妈觉得味道还行，索性把剩的几块全推到她面前，全然忘了六十多岁的人消化不得糯米食。果不其然，刚出店门，母亲就按着上腹皱起眉说胃胀，见她把挎包带子在指节勒出红印，我才惊觉自己有多粗心。&lt;/p&gt;
&lt;p&gt;为了帮助她消食，我们没有选择打车或者坐公交，沿着长街慢慢往地铁站走。老妈本就个小，这会儿更缩成了路灯下的影子。我背着书包走在前面，隔三五步就要回头张望——那个总把我护在身后的身影，此刻在树影婆娑中缩成小小一团，脚步比飘落的树叶还轻，让我真切意识到这个最亲近的人正在老去。&lt;/p&gt;
&lt;p&gt;回程意外赶上越站快车，十站路程省去七站停靠。车厢摇晃着穿过隧道，我攥着扶手的掌心发潮，余光瞥见老妈泛白的鬓角粘着碎发。每隔两分钟总要问她「感觉好些没？」，这话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行至出站地铁的手扶电梯上时她轻叹：「往后咱们还是少凑热闹吧，外面吃也吃不好，真是花钱买罪受。」这话像枚橄榄，在我喉间涩涩地哽着。&lt;/p&gt;
&lt;p&gt;我的感受其实也一样，自从生病之后，我开始对饮食格外注意，外头的饭菜总觉着油盐太重，吃两口就放下筷子。那天和母亲在点都德吃完饭，我们倒是默契地达成共识——还是窝在「四角山」最舒服。现在她连下楼散步都很少提，每天就守着我们的小饭桌，蒸条鱼煮几颗虾，白水鸡蛋再加玉米馒头，倒比从前更自在些。&lt;/p&gt;
&lt;p&gt;人总在兜兜转转后才明白，最珍贵的不过是窗前一方晴空。从前总向往着外头的热闹光景，等真正奔波累了，肠胃闹脾气了，才懂得厨房飘着饭菜香的日子有多踏实。&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一部好看又不好看的电影</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good-and-bad-movie/</link><pubDate>Fri, 02 May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good-and-bad-movie/</guid><description>&lt;p&gt;这几天一直没顾上写日记，上次动笔还是离开袁姨家时给她写了封感谢信。虽然很想把这份心意分享在公众号上，但思来想去还是把文字悄悄收了起来。&lt;/p&gt;
&lt;p&gt;还是先说说最近的状况吧。4月15日打完吊针和针剂后，从16号开始每天服用化疗药，到29号刚好两周。刚开始吃药那几天特别难熬，胃里翻江倒海似的，一天到晚总想吐。为了尽量少吐几次，我每次都要攥紧拳头强忍着，总算能控制在每天三次左右。&lt;/p&gt;
&lt;p&gt;到第五天的时候，呕吐总算缓解了些。这大概和我调整饮食有关——虽然冒险，但还是换掉了那些难以下咽的糊状食物。之前因为吃不下东西，体重直往下掉，还出现了营养不良的症状。后来试着吃些正常的饭菜，身体反而慢慢好转起来。&lt;/p&gt;
&lt;p&gt;进入第二周基本不吐了，不过又出现了些新状况：手指发黑，服药前医生已经做了预先提示，这是药物代谢的色素沉淀，好在还没出现严重的手脚麻木症状。小便颜色变得有些发青，虽然不疼不痒，但能感觉到肾脏在努力代谢这些药物。&lt;/p&gt;
&lt;p&gt;停药三天了，身体暂时还算安稳。紧绷的神经终于能稍稍放松，像是获得了一段意料之外的缓冲时间。盛夏的热浪涌进房间，本来就是小单间，窗边的床被阳光铺满，蒸发的水汽都变得黏稠起来。热归热，此刻能这样静静躺着，感受平稳的呼吸节奏，已足够让我握紧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知足地过好每一天。&lt;/p&gt;
&lt;p&gt;五月的第一天是母亲生日。看我精神好些了，她试探着问要不要出门透透气，或者看看电影？相互对视片刻，我俩都没犹豫，默契地选了刚上映的《水饺皇后》——在房间里闷久了，能牵着母亲温暖的手去看场电影，本身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lt;/p&gt;
&lt;p&gt;影片以「湾仔码头」创始人臧健和的创业历程为主线，按照传统传记片的叙事框架，讲述了她从街头摆摊卖水饺到创立知名品牌的奋斗故事。但我并不觉得电影好看，这种四平八稳的叙事，事实上削弱了人物塑造的纵深感。影片非常成功地构建出一个符合主流价值观的成功学范本，却没有塑造起一个有血有肉的生动个体。&lt;/p&gt;
&lt;p&gt;当镜头始终聚焦于主人公的果敢与坚韧时，那些本该更动人的矛盾瞬间——比如面对异乡困境时的惶恐，遭遇背叛时的愤怒，面对机遇时的患得患失——都被简化为成功路上的公式化注脚，这些教科书般的拼搏固然令人敬佩，但却像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罩的勋章，看上去光鲜靓丽，唯独少了体温。&lt;/p&gt;
&lt;p&gt;影片对时代语境的构建同样显得薄弱，仅靠几个过场的黑白录影就短暂带过，八十年代香港的市井烟火气，本该是故事最具质感的底色，却最终沦为模糊的背景板。&lt;/p&gt;
&lt;p&gt;与此同时，电影配角形象普遍单薄，大多成为烘托主角高尚品质的叙事工具，无论是突然集体追捧摊位的那群学生，提出改良饺皮厚度的突兀路人，莫名钟爱饺子后又变成合作商的日本食客，还是戏份颇多的红姐、糖水伯、甚至女儿和母亲，所有困境和机遇都像设定好的游戏关卡般次第展开，机械地推动剧情节点，缺乏必要的铺垫。&lt;/p&gt;
&lt;p&gt;回头想，当影片在片头就忙不迭端出「电影改编自真实事件」的提示时，仿佛拿到了一把万能钥匙，可以把生硬的情节都一股脑归为「现实本就如此」，以消解叙事上的断裂感，不由得让人出戏，也进一步暴露出传记片的两难境地——无法描摹时代金粉的同时留住人物细微的弧光。&lt;/p&gt;
&lt;p&gt;因此，怎么说呢，如果你恰好是《你好，李焕英》的受众，那么大概率也会被《水饺皇后》中相似的情感模式所触动。毕竟，坚韧的母性形象、逆境重生的女性成长史、借势时代浪潮的创业传奇——这样的元素组合或许不是广受好评的，但绝对可以稳妥且高效触发每个良善之人的真挚情感。&lt;/p&gt;
&lt;p&gt;这也让我联想到短视频平台上看过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情切片，这类作品实难称得上有任何艺术突破，但确实精准把握了大众心理。和这部片子一样，从极致困顿卑微的天崩起点，到最终扬眉吐气的完美终局，不就正是情感逻辑上「梦想照进现实」的鲜活案例吗？&lt;/p&gt;
&lt;p&gt;我不禁在想，当我们在银幕前寻求情感共鸣时，究竟在寻求什么？是提炼过的励志符号，给予人向前的勇气；还是未经修饰的生命褶皱，让人在共鸣中照见自己。&lt;/p&gt;
&lt;p&gt;我不好说，但散场灯光亮起前，银幕前的这对母子，一个泪水浸湿衣角，一个挑着剧情漏洞，二者恰好站在了这两种叙事光谱的两端。&lt;/p&gt;
&lt;p&gt;所以，可能二者皆有呢？&lt;/p&gt;
&lt;p&gt;片尾导演「刘伟强」的署名闪过时，我对着空荡荡的银幕发了会儿呆——那个拍出《无间道》里天台对峙的导演，那个曾用凌厉影像解剖人性的创作者，如今呈现的却是部工整的、安全的、于我而言甚至有点无聊的商业片。这种创作轨迹的转变本身，或许比电影内容更值得玩味。&lt;/p&gt;
&lt;p&gt;握着老妈温暖的手走出影院走廊，以上想法一点点消散在空中，心里的遗憾和关于艺术表达的思考忽然变得不重要了。&lt;/p&gt;
&lt;p&gt;重要的是手里的温度。&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冬瓜盅煲鸡</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winter-melon-chicken/</link><pubDate>Mon, 28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winter-melon-chicken/</guid><description>&lt;p&gt;暮色渐深，指针悄然滑向九点。在袁姨家借住的第三天，她的照顾依然细致入微，还总留意着我的拘束。昨天晚上被带去第一次吃了冬瓜盅煲鸡，一种将清润与鲜美完美交融的时令佳肴，做法也是第一次见，取一只青皮冬瓜，在顶部轻轻旋开一扇小窗，掏去瓤籽，让其成为一方碧玉盅；半只土鸡切好丝块，大骨架与泡发的香菇、红枣、姜片一同纳入盅中，剩下的带皮鸡肉放在周围蒸盘上，最后覆上锅盖，慢火隔水而煨。&lt;/p&gt;
&lt;p&gt;揭盖的刹那，热气裹着清香直往脸上扑。袁姨说这锅冬瓜鸡的精华全在汤里，可我肾不好，医生再三叮嘱化疗期间要少喝鲜汤，可终究没抵住这缕鲜香。小心抿了两口，冬瓜的清甜混着鸡汤的醇美在舌尖化开，香菇的香气慢悠悠浮上来，让我忽然懂了宣传片总提及的「食在广州」的真意。&lt;/p&gt;
&lt;p&gt;想起刚到袁姨家的第二天，她便带我去久负盛名的广州酒家体验经典早茶。这些年每次来广州都会尝早茶，去年从香港活动回来时，还特意和苏苏去了点都德打卡。不过对于吃惯西南口味的我来说，总觉得少了些畅快。我还想起当时和达局一起走在广州街头，实在想念重口味，就忍不住掏出手机搜索最近的海底捞，痛痛快快涮上一顿麻辣火锅。&lt;/p&gt;
&lt;p&gt;说来奇妙，如今暂时不能碰辛辣的火锅，倒让我重新认识了广州饮食。这些清而不寡的汤羹粥粉，对需要严格忌口的病人而言，既不刺激肠胃，又能补足元气。从前觉得过于平淡的滋味，反倒成了最称心的滋养。&lt;/p&gt;
&lt;p&gt;中午还是没拗过袁姨的盛情，又跟着去喝了午茶。红米肠裹着整颗海虾，外皮软糯带点嚼劲，咬破酥脆的外层就能尝到鲜甜的虾肉，蘸些酱油更提味；虾饺皮薄得透光，虾仁饱满弹牙，胡椒香衬得刚好；凤爪炖得酥软，酱汁甜咸交织，嗦一口胶质都能粘在唇上；贯穿首尾的罗汉果茶温温热热滑下喉咙，清甜解腻，喝完整个人都舒坦起来。&lt;/p&gt;
&lt;p&gt;三个人点得不多，可病中的我和两位老人到底没吃完，还剩一块红米肠、一枚虾饺，些许肠粉，老妈坚持打包带走，说饶是我饿得快，稍会儿热热还能当加餐吃。推门出来热浪扑面，前几日反常的凉意开始散却，蝉鸣声里夏天才算真正落了脚。&lt;/p&gt;
&lt;p&gt;回程路上车窗半开，不知哪里的花香混在风里。袁姨和老妈在前座聊着花都奇怪的交通规则和扣分机制，我望着掠过的不知名树木发呆，任由树影斑斑驳驳晃在膝头。&lt;/p&gt;
&lt;p&gt;这场病来得突然，倒让我这个年岁的年轻人提前尝到了退休的滋味——日子突然被拉得很长，像浸在温水里的茶叶，终于有时间慢慢舒展成最本真的模样。&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时光之力</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power-of-time/</link><pubDate>Sun, 27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power-of-time/</guid><description>&lt;p&gt;窗外的飞机起降声裹着低沉的轰鸣，距离上次提笔竟已过去两个日子。主要原因是换了住所，倒不是说奔忙着搬家，而是老妈的故友袁阿姨执意邀我们去她家小住。&lt;/p&gt;
&lt;p&gt;前天，袁阿姨第三次登门，老妈和我商量一番后终是答应去她家小住，这位比我妈还年长一两岁的故交执着得可爱，前前后后硬是凑齐了三次邀约。其实我不太愿出远门，自己是个病人，也刚刚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又要重新融入陌生环境，心里总是少些底气。&lt;/p&gt;
&lt;p&gt;但终究不忍拂了长辈的好意，简单收拾几件衣物，带上每日服用的药便出了门。关门前望着刚归置整齐的出租房，生出些微不舍——人总是需要点时间来和陌生环境培养默契。&lt;/p&gt;
&lt;p&gt;刚出门坐上车就开始琢磨着回来的计划，打开导航才真切意识到距离遥远，从花都到黄埔直线竟都有五十多公里，公共交通更是复杂，换乘线路在屏幕上扭成回形针，四次地铁换乘加转乘公交的行程规划，让手机都显出疲惫的蓝光。&lt;/p&gt;
&lt;p&gt;望着导航图出神时，忽然想起个细节，袁阿姨上次来没有开车。六十多岁的老人，和我老妈一般年纪，辗转三个多小时只为见上一面。车窗外掠过的街景里，这位老人是如何愿意在城市间辗转三个小时，只为递上一份家常邀约？这个问题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在行驶在高速上的车噪嗡嗡声中被吞了下去。&lt;/p&gt;
&lt;p&gt;母亲从未向我提过她们的情谊究竟多深，而我也从未问起。想来惭愧，我似乎从未主动关心过父母的日常琐事，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故事，都被我匆忙的脚步落在了身后。或许也是我太粗心，总把父母的岁月静好当作理所当然。&lt;/p&gt;
&lt;p&gt;车厢里飘荡着两位老人四十年前的青春絮语，似熟非熟的人名地名织成细密的网，那些与我完全无关的往事里，藏着她们青春的模样。我安静地望着窗外掠过的楼宇树影，明明身在移动的车厢里，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时光悄然流逝的分量。&lt;/p&gt;
&lt;p&gt;袁阿姨的家不大，是常见的两室户型。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格局让我想起贵阳的家，只是这里更显用心：青花瓷盘在墙面泛着温润的光，朱砂红柜子与与乳白色柜面相映成趣，皮质沙发边角处都透着被细心养护的痕迹。袁阿姨说这是新中式风格，我这个没装修过房子的人虽不太懂，却能从每处妥帖的布置里感受到阿姨对生活的郑重。&lt;/p&gt;
&lt;p&gt;在这个连邻居见面都习惯保持距离的时代，起初确实不太理解为何要留客人在家小住。但躺在这间飘着莫名清香的客房里，晨风掀起纱帘送来凉意，午后蝉鸣在雕花窗外时近时远，确实比住在出租房里要自在不少。袁阿姨每天变着花样准备的餐食热气氤氲，客厅桌上总放着新鲜的水果，倒让我安心把笔记本电脑紧紧合在桌面——有些恰到好处的暖意，本就不该框在冷冰冰的屏幕里。&lt;/p&gt;
&lt;p&gt;今早老妈说起袁阿姨常彻夜难眠，我望着厨房里她拾掇上下的背影没接话。其实我也常在凌晨两三点清醒——有时是加班刚结束，有时是游戏玩过了头。只是我不像她那样，在隔夜的白天可以拉上窗帘补个长觉。&lt;/p&gt;
&lt;p&gt;此刻落地窗边，老妈正挨着袁阿姨坐在皮质沙发上，互相絮絮说着年轻时的往事，老妈的手势还是那么鲜活，袁阿姨的笑纹里漾着久违的光彩。看着两位各自都独居多年的长辈聚在一起，忽然有些明白：那些被月光丈量过无数次的漫漫长夜，或许早已教会她们如何与时光和解。&lt;/p&gt;
&lt;p&gt;她们相谈甚欢，我起身准备把房门关上，她们并坐在灯光中，两双布满皱纹的手交叠着比划，恍惚间仿佛看见两个穿蓝布裙的姑娘，正坐在宿舍铁架床边分享一包水果糖。&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不想看的书</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unwanted-books/</link><pubDate>Thu, 24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unwanted-books/</guid><description>&lt;p&gt;晨光漫过高楼，我照例穿鞋下楼散步，与那些行色匆匆的人们擦肩而过，有挎公文包的、拎着菜篮的，都在晨风里走得急。唯独我衣着随意混杂其中，显得格格不入。&lt;/p&gt;
&lt;p&gt;来到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渐渐熟悉了这个混杂的生活小区，这里七成住户同我一样，是暂泊在此求医的异乡人，街边转角东北早餐店的老板娘已认得我，每次路过都问我「一碗小米粥无糖加茶叶蛋吗？」，好些人数次在电梯里碰面，进出时大家相视一笑，维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lt;/p&gt;
&lt;p&gt;坐在小区长椅上时收到医生微信，约好第一期化疗后的检查和再入院时间。因异地医保无法手机缴费，便揣着手机坐地铁去医院，刷二维码进站瞟了一眼手机，这才发现本月交通费已满80元——往后每个行程都会打八折，像收到份苦涩的礼物。&lt;/p&gt;
&lt;p&gt;本以为身体已经算得上熟悉了化疗的节奏，但回来的路上还是出现了心悸、疲乏、手脚麻木等症状，又给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蒙上一层阴影，看来自己还是过于乐观了。&lt;/p&gt;
&lt;p&gt;午后从短暂的浅眠中醒来，因为不想听老妈念叨又朝她发了脾气，她想让我看那本她买回来的《癌症不是病》的书，而我突然烦躁的说「妈，能不能别老按你的想法安排我？」——话音未落就后悔了，她默默把书轻轻搁在床边，沉默着出了门。&lt;/p&gt;
&lt;p&gt;防盗门咔嗒合拢的瞬间，我还是被愧疚的潮水吞没。三十多年来她总是这样，把担忧碾碎成细沙，日复一日地填补我生命里每个看不见的裂缝。而那本我不感兴趣的书，更像一道新鲜的伤口——她明明想递给我一张创可贴，却被我亲手撕成了割在自己身上的利刃。&lt;/p&gt;
&lt;p&gt;我妈回来后沉默些许，然后轻声叹气，说：「妈妈只是希望你能少走些弯路」，我别过脸闷声顶嘴：「就算为我好，也该听听我的意愿啊」，话到嘴边又咽下半句，这样的爱太沉重了，压得人心口发闷。&lt;/p&gt;
&lt;p&gt;「那妈妈有选择的权利吗？」她突然问。我嘴上应着「您随时可以按自己心意生活啊」，眼眶却莫名发热。血脉相连的人，哪里算得清谁欠了谁的自由？若是某天角色调换，她执意要按照她那一套中医理论去治疗，我又何尝不会整夜辗转难眠呢，亲情终究是解不开的结，两头都坠着沉甸甸的牵挂。&lt;/p&gt;
&lt;p&gt;两人相对静坐许久，她忽然轻声说：「总要找个贴心人成家的，等我们都不在了，天冷天热都没人惦记你。」我鼻尖一酸，连忙温声安慰说等病好了就找，心底却泛起涩意——我现在这样，又能牵住谁呢？&lt;/p&gt;
&lt;p&gt;人似乎总是后知后觉，一定要等到快要失去了，才明白拥有的珍贵。这些年总以为母亲是永远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是阳台上晾衣的响动，是从不缺席的早晚催促。可当出租房成为病房，看着她日渐佝偻的身影，才惊觉那些习以为常的温暖，原都是借来的时光，那些即便看上去最平常的日子，也像掌心的雪，握得再紧也都会化。&lt;/p&gt;
&lt;p&gt;天色暗沉，手机里滚动着暴雨提醒，我低头摩挲着那本《癌症不是病》的封皮，书页在指间簌簌滑过，却始终没翻开下一页。&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给西藏班同学的一封信</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letter-to-tibet-classmates/</link><pubDate>Wed, 23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letter-to-tibet-classmates/</guid><description>&lt;p&gt;各位亲爱的MPA2022级西藏班伙伴们，大家好：&lt;/p&gt;
&lt;p&gt;当熟悉的群聊界面再次映入眼帘，重新回到这个温暖集体时，有几句心里话想和大家说说。既想好好感谢每一位同学跨越千山万水的挂念，也想坦诚分享近况，表达自己对这份同窗情谊的珍视与呵护。&lt;/p&gt;
&lt;p&gt;在我确诊后，几位早先得知消息的同学在我的邀请下关注了自己公众号，本意是想用这样的方式传递诊疗进展和自我梳理，既避免反复解释消耗大家的关心，也省却自己一遍遍回忆病程的疲惫。&lt;/p&gt;
&lt;p&gt;因为每当收到好友们饱含担忧的问候，那些「之前真的没有任何预兆吗」的善意询问，都会像投入湖心的石子，不停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让我不断回忆起那些被忽视的细微症状和那些本该更警觉的时刻。&lt;/p&gt;
&lt;p&gt;其实最近我开始想通，反复沉溺在这种自我检视的漩涡里，既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也无法加速恢复的进程。与其反复回头看，不如把心思都放在眼前要做的事上。&lt;/p&gt;
&lt;p&gt;所以，是的，我得了结肠癌，按照TNM分期的话是cT4aNxM0，按照Ⅰ（早）—Ⅳ（晚）的阶段解释，那就是在ⅢB或者ⅢC期，通俗来说确实属于中期偏晚阶段。值得庆幸的是“M”目前看是0，也即主要的远端转移似乎还没有出现，仍然是有很高的治疗价值的（还有救）。&lt;/p&gt;
&lt;p&gt;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好的部分是通过病理会诊，医生判断它为低级别腺癌，通俗理解它虽然是恶性肿瘤，但它恶性程度相对较低；不好的部分则是，我的免疫组化结果均是阳性，不具备遗传性非息肉性结直肠癌（Lynch综合征）的特点，意味着免疫治疗的效果可能就不会特别好，大概率是没有办法豁免手术的。&lt;/p&gt;
&lt;p&gt;以上就是大致的病情介绍，目前本人在广州市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接受治疗，医生给出的是一套术前辅助化疗+免疫治疗+根治手术的治疗方案，我也查阅了《中国结直肠癌诊疗规范（2023版）》以及其它相关研究，算是一套成熟的、规范的、被各大医院广泛采纳的治疗方案。&lt;/p&gt;
&lt;p&gt;目前正在化疗的C1期，总共需要4个疗程共84天。就目前而言，虽然化疗带来呕吐、手足反应等副作用，但最近血象指标都正常，身体也在努力适应治疗节奏。待4期化疗结束后，医生会再评估我的肿瘤状况，讨论下一步是否手术或者采取其它治疗手段。&lt;/p&gt;
&lt;p&gt;当红良班长给我说要暂时把我拉出群时，我确实有过犹豫，内心也比较挣扎和拧巴，如同多数人在困境中的矛盾：既渴望温暖，又怕成为负担；既心怀感激，又难逃心中的亏欠感。&lt;/p&gt;
&lt;p&gt;直到想起这些年为集体做的每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是源于纯粹的赤诚——那么此刻坦然接受善意，何尝不是对这份情谊的一种珍重？疾病需要独自承受，但这份被爱意托举的勇气，是你们慷慨相赠的铠甲。&lt;/p&gt;
&lt;p&gt;&lt;strong&gt;因此，请允许我在这里郑重地向西藏班的伙伴们，向其它给予关心和支持的亲朋好友道一声感谢。&lt;/strong&gt;&lt;/p&gt;
&lt;p&gt;被癌症击中确实像挨了一记闷棍，但是你们让我知道，接受善意也是一种勇敢。账户里的数字已转化为我的顽强底气，接下来请看我如何漂亮反击。&lt;/p&gt;
&lt;p&gt;待痊愈那天，我一定向各位发出庆功宴邀请函——毕竟胜利的军功章，有你们一半。&lt;/p&gt;
&lt;p&gt;掐着指头算算，那咱们秋天再会。&lt;/p&gt;
&lt;p&gt;愿夏安&lt;/p&gt;
&lt;p&gt;你们的伙伴——刘铧柃&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和媛媛通话</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call-with-yuanyuan/</link><pubDate>Tue, 22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call-with-yuanyuan/</guid><description>&lt;p&gt;停更两天，倒不是刻意为之，而可能是心里的话似乎暂时躲起来了，既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化疗好像进入平缓的相持阶段，饭前还是会想吐，但相比刚开始的前两三天已经好上不少——当然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不过是漫长战役的初始回合。&lt;/p&gt;
&lt;p&gt;广州的天气彻底热起来了。昨日还说得上初尝暑气，今天32℃的阳光已把窗台烤得发白。午睡时迷迷糊糊被热浪唤醒，一睁眼，衣服已紧紧贴着后背洇出水痕，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lt;/p&gt;
&lt;p&gt;药快吃完了，跟医生联系后，让再去医院开一周的药，顺便再把血常规做一下，看看指标情况。抽血很快，采血针在指尖轻巧一扎，玻璃管虹吸走暗红液体就结束，结果出来也很快，不到2个小时手机收到了推送。&lt;/p&gt;
&lt;p&gt;从结果来看各项指标还算正常，经过一周的化疗，WBC（白细胞）、RBC（红细胞）、HGB（血红蛋白）、PLT（血小板）等大多数基础项都在参考范围内，报告发给医生，也就回复了一个简单的「没事」，看来这台身体机器暂时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如同台风过境前平静的海面。&lt;/p&gt;
&lt;p&gt;今天媛媛同学跟我说想视频，一开始我还挺诧异的，蓬头垢面的我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抵不过想见熟人的渴望。&lt;/p&gt;
&lt;p&gt;没成想视频刚见上面，话还没口她就哇得哭起来，我慌忙抛出准备好的安慰：「别哭啊，我都没哭呢」，又补了句「瘦了正好省得减肥」，像同时按下暂停键和快进键的遥控器，但这并没有消减她丝毫无力感，当然也没起到啥安慰作用。&lt;/p&gt;
&lt;p&gt;现在想来，我实在不是属于那种会安慰人的人，我的那些蹩脚安慰让自己大约像个站在洪水里递出纸巾的路人。行吧，笨拙有时也算一种真诚。&lt;/p&gt;
&lt;p&gt;此外，这段时间陆续收到许多小心翼翼的关怀。感激之余更想说，大家没必要把癌症当作玻璃罩，那些脱口而出的玩笑，无心提及的琐事，甚至略显冒失的关心，都比过分克制的沉默更真实和温暖。&lt;/p&gt;
&lt;p&gt;毕竟在无常成为日常的日子里，最珍贵的礼物莫过于被当作完整的人来对待——用最平常的姿态对话，认真讨论游戏，讨论旅游，讨论过去的美好时光，这大概就是对抗无常最朴素的方式吧。&lt;/p&gt;
&lt;p&gt;最后，我还想说，疾病是落在漫长生命历程里的一场雪，但雪永远覆盖不了整个春天，况且我正在亲历广州的盛夏。&lt;/p&gt;
&lt;p&gt;明天见，朋友们。&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化疗不适减轻些</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chemo-relief/</link><pubDate>Sun, 20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chemo-relief/</guid><description>&lt;p&gt;4月19日的晚餐到点了，但已经饿的有点等不及老妈回来做饭，叫她从外面打了小米粥和茶叶蛋，没成想吃起来还有滋有味，于是和老妈一拍即合，着手调整饮食方案。&lt;/p&gt;
&lt;p&gt;先前完全用破壁机制作流食时，进食后呕吐反应强烈，于是根据昨晚的经验，决定改为将食物煮软后充分咀嚼，暂且称为半流质饮食吧。这种改变虽然降低了呕吐频率，但也确实增加了消化负担和肠堵风险。&lt;/p&gt;
&lt;p&gt;昨日未写日记，主要原因是午餐后持续腹胀。在小区散步也未能缓解，午后卧床休息时，肠胃仍持续不适。往常八点左右便能入睡，昨夜辗转至十一点才勉强入眠。&lt;/p&gt;
&lt;p&gt;今早上老妈熬的粥里放葱姜蒜，引发胃部灼痛，持续至午后渐缓。或许是身体逐渐适应了药物，或是饮食调整起了作用，除服药后与餐后短暂反胃，全天未发生呕吐，令人稍感宽慰。&lt;/p&gt;
&lt;p&gt;相较于前几日日均三次的剧烈呕吐，今日时光平和许多。早上中午两次登上小区旁的小土丘散步，踩着略有起伏的木栈道，在寂静中缓步而行。午后忽然想吃酸菜鱼，老妈又忙不迭去采购鲜鱼片与调料包，简单烹煮后竟意外鲜美。&lt;/p&gt;
&lt;p&gt;这两日虽仍有波折，主要是肚子不适，终算是平稳度过。&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化疗期间的絮叨</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chemo-ramblings/</link><pubDate>Fri, 18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chemo-ramblings/</guid><description>&lt;p&gt;今天的生活依然按着熟悉的节奏向前滚动。自化疗开始，渐渐适应了进食与呕吐交替的节奏——最初吃下的食物更像是为身体铺垫的缓冲剂，虽然不久后总会原样退还，但在这之后反而能抓住片刻的平静期，慢慢地、细细地把剩下的餐食吃完。过去两天的六次呕吐经历让我摸索出些门道，这个短暂的空窗期既没有反胃的预兆，也没有酸水翻涌的煎熬，倒像是找到了身体运转的小规律。&lt;/p&gt;
&lt;p&gt;医生其实给推荐了昂丹司琼，说这是化疗患者常用的止吐药，查资料也确认过安全性。但眼下还是想试着调动自己的意志力，像对待精密仪器那样对待自己的身体——放慢速度，拉长每口之间的间隔，让食物尽可能多停留片刻。那些能被吸收的营养，都是今天值得庆贺的小小胜利。&lt;/p&gt;
&lt;p&gt;思绪渐渐变得迟缓，也没有太多表达欲。近两天亲友间有两种比较明显的观点分歧，一种是让我转移注意力，一种是让我live with pain。这两种建议看似矛盾，但本质上都包含着对我的无私关爱，我报之以无限的感恩，是你们的支持让我有勇气日更和坚持。&lt;/p&gt;
&lt;p&gt;但我想，不论哪种应对策略，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的心，我应该对自己保持最大的自我慈悲。化疗本就是十分艰难的过程，是人生中最艰难的战役，它的残酷就在于从来就不存在，也不会有「应该怎样应对」的标准答案。对我而言，每一刻的坚持都值得自己骄傲，无论这种坚持是以一种乐观还是以一种看上去悲观的态度。&lt;/p&gt;
&lt;p&gt;就像康德在《道德形而上学》中举过的一个极端例子，即使个体陷入极端痛苦与绝望，自我毁灭也违背道德律令。当然康德是通过这一极端案例，论证道德义务的绝对性，也即就算一个人感到绝望，仍然有道德义务不结束自己的生命。&lt;/p&gt;
&lt;p&gt;而我想试图借此说明的是，&lt;strong&gt;化疗中的自己，正如康德笔下那位绝望者，每日的呕吐不仅是需要忍受的苦难，更是直面困难的决心表达；我的脆弱也不是对义务的背离，而是人性完整的证明。&lt;/strong&gt;&lt;/p&gt;
&lt;p&gt;我每天在做的，既是让自己不被痛苦吞噬，也不至于被抽象的义务压垮。&lt;/p&gt;
&lt;p&gt;人嘛，脆弱有时，坚强有时。我只是尽己微力，在生命裂缝中，让自己的理性与感性握手言和。&lt;/p&gt;
&lt;p&gt;今天暂且记录到这里吧，希望明天能轻松一些（尽管看上去不大可能）。&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梦中牌局</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dream-card-game/</link><pubDate>Thu, 17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dream-card-game/</guid><description>&lt;p&gt;昨晚早早躺下，勉强咽下最后一口糊糊就在房间里慢慢转圈。十平米的小屋刚好够来回踱步，数着地砖缝走二十来分钟，身上微微发汗便歇了。写完日记无所事事，从西藏寄回来的switch游戏机到现在仍然没有拆封的兴趣，索性躺下尝试入睡——昨夜辗转反侧的光景还历历在目，赌气般躺下看看困意会几时造访。&lt;/p&gt;
&lt;p&gt;没想到竟真睡着了，只是梦境细细碎碎，有些古怪：几个面目模糊的人围坐桌前，将彩色纸牌拍得啪啪作响，牌桌上每人都只能出单色牌，对方出梅花，我便只能在红桃方块间犹豫。循环往复的回合里，打得烦躁不说，还既无胜负亦无终局，这不由让我想起初中那本意是为了练英语听力，实际上被用来晚上窝在被窝里听周杰伦的自动倒带磁带机，可以一直播放到第二天醒来。&lt;/p&gt;
&lt;p&gt;凌晨睡醒，微小的动静被老妈察觉，迷糊间问她时间，得知才十一点竟有些恍惚，梦中牌局漫长得像熬过整年，现实中不过三小时光景。《盗梦空间》诚不我欺，那些关于时间拉长的设定，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lt;/p&gt;
&lt;p&gt;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光摸去洗手间，狭小空间此刻显出好处，五步便能完成折返。回来裹着被子还算安稳睡到5点，虽然质量也不是太好，时而恍惚，但跟前一天相比已算得上睡神的恩赐了。&lt;/p&gt;
&lt;p&gt;午后没多久，老妈又起床到灶台准备晚饭，破壁机高转的嗡鸣声让我胃部又开始隐隐抽搐，往日里鲜香的食材气息，此刻都化作催吐的符咒。朋友寄来的新书静静躺在枕边，除了寄语和扉页读了三两遍，却总在翻过第一页后失了气力。&lt;/p&gt;
&lt;p&gt;就在写到这段的时间点，又去卫生间吐了一回，好在这次只呕出些黄水，看着漂浮的黄水，心生几分幸运感，这次比早餐的呕吐好些，至少未将勉强进食的成果尽数奉还。说来也奇怪，吐净后的片刻总有种轻盈错觉，仿佛又能读书写字，能走到院子里看云，只可惜这清明时刻短得像指间流沙，转眼又被酸胀感淹没。&lt;/p&gt;
&lt;p&gt;6点半了，老妈做的糊糊还没吃完，由于难以吞咽所以又用热水稀释了一遍，这样处理的好处是可以像喝水那样，咕嘟咕嘟闭上眼捏着鼻子往食管里送就好，不妙的是这样我得喝上三大碗，才能保证营养物质都进到身体里。&lt;/p&gt;
&lt;p&gt;饭还没吃完，转头又看到药盒在桌上列队待命，锡箔板反射着冷光，我默念着「早三晚四」的剂量，数着一粒粒粉色的药片，忽然想起梦中那场永不停歇的牌局，或许生活本就是场没有说明书的无尽游戏，我们笨拙地出牌，只是为了等待某个未知的终局降临。&lt;/p&gt;
&lt;p&gt;再撑一撑吧，总会好起来的。&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香蕉救我狗命</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banana-saved-me/</link><pubDate>Wed, 16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banana-saved-me/</guid><description>&lt;p&gt;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我在备忘录里郑重记下：16:37化疗第一次呕吐。破壁机打出来的米糊，小心翼翼数着服下的药片，都随着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涌了出来，吐无可吐时，胃袋仍然像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直到最后只剩酸水在喉头灼烧，只能弓着背等下一阵恶心过去。&lt;/p&gt;
&lt;p&gt;擦净嘴角时，抬头意外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亮了些，温水漱口后反而清醒了几分，倚靠在椅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趁呕吐过后的轻松感还在的当口记几行字，得赶在晚饭前把日记写完，毕竟键盘可经不起胃酸的洗礼。&lt;/p&gt;
&lt;p&gt;窗帘分明漏着早春凉爽的夜风，窗外的灯光在药效褪去的午夜闪烁着，化疗结束后的第一个夜晚比预想中更为漫长。昨日在诊疗室咬牙坚持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未曾料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深夜伏案写完治疗日记，刚躺下时还暗自庆幸症状尚可承受，却不料寒意悄然在骨缝间蔓延。自己把被褥反复掀开又裹紧，冷热交替的浪潮中，我像被抛进沸腾的熔岩，下一秒又坠入刺骨寒潭。&lt;/p&gt;
&lt;p&gt;莫非又发烧了？冷汗浸透的短袖紧贴在背上，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撞击，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让我想起小时候捕捉到瓶子里的萤火虫。我数着呼吸试图平复，可四肢突然像被看不见的绳索捆住——手指蜷曲成怪异的弧度，小腿肌肉突突跳动，连翻个身都变成需要咬牙完成的动作。&lt;/p&gt;
&lt;p&gt;在那一刻我的情绪彻底崩溃，颤着手点开与老妈的对话框，艰难的把我手机、银行卡、微信支付宝账号密码打在给老妈的消息里，逐字输入各个银行卡账号密码的间隙，感觉自己正被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我即将熄灭的生命烛火。&lt;/p&gt;
&lt;p&gt;消息没能发送出去，我昏睡过去，再睁眼时，凌晨两点半的月光正斜斜铺在床沿，被褥的柔软触感突然变得真切。隔壁传来母亲熟悉的轻微鼾声，而我则静静躺在床上，感受着自己的不能平息的心跳，等待死亡降临。&lt;/p&gt;
&lt;p&gt;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想法，就像是老天爷突然把一根救命稻草抛在面前，某个念头突然轻轻叩击太阳穴——这半个月为了控制指标，我是不是把钾钠压得太低了？那些反复淘洗的米，在开水里翻滚的青菜，此刻都变成记忆里褪色的标本。我马上打开手机问DeepSeek，这些症状会不会是低血钾症，当「肌无力」「心悸」与「低血钾」的关键词逐个吻合时，潮湿的期待漫上眼眶。我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月光正照着桌子上那三根来不及吃的香蕉，就着水一点点吃了下去。&lt;/p&gt;
&lt;p&gt;蜷回被窝时，电子钟的荧光数字正跳向三点半，我静静躺着等待命运的宣判，幸运的是，半小时后，我的手指终于能握住被角不再发抖，抽痛的肌肉也像松开绞紧的绳索般缓了下来。刚想阖眼，却感觉浑身又开始隐隐发烫。5点，老妈起床了，我把一晚没睡的事坦诚相告，可能得去挂个急诊。&lt;/p&gt;
&lt;p&gt;晨光未醒的五点钟，空气里还浮着昨夜烧烤摊的烟火气。老妈搀着我胳膊钻进网约车时，卖早餐的店铺正支起卷帘门。医院门口保安也很诧异，说要不晚点来，这个点来时间尴尬。顾不得解释那么多，按响了急诊室的门铃，经过一番沟通，抽了血查了心电图静静等待结果，这时候离我吃下那三根香蕉两个小时了。&lt;/p&gt;
&lt;p&gt;最后在急诊的病床上迷迷糊糊睡着，醒过来医生拿着结果找了进来，说，其它指标都基本正常，血钠确实低了，血钾目前看是正常，但你吃了三根香蕉，那应该吃香蕉前血钾也低，控钾控钠不能太极端，还得要适当吃盐。&lt;/p&gt;
&lt;p&gt;出了医院，和老妈凑一起看检查结果，也不是没有好消息，这次查血我的肌酐指标正常了，从119掉落到正常值的89，说明低蛋白饮食也还是有效果的。&lt;/p&gt;
&lt;p&gt;回到住处，昏昏沉沉地倚在床头，化疗后的虚弱像潮水漫过全身，两个小时的半梦半醒间，稍微让身体缓过来一点劲儿，勉强支起身子到楼下踱步，微风拂过面颊，这才让混沌的神经清醒了些许。回来继续吃饭，吃完就犯恶心，一直想吐，控制了半个多小时，终究还是在黑色垃圾桶旁边弯下了腰，哇的一下吐了。&lt;/p&gt;
&lt;p&gt;化疗真的太难熬了，敲完这些文字的时候，晚饭又好了，我真的完全没有一点胃口，仍然是闻着就反胃，虽然嗅觉努力在抗拒着这些食物，但左手不自觉的抽痛提醒着我——生命需要这些养分。&lt;/p&gt;
&lt;p&gt;总要咽下些食物，就像总要熬过每个长夜。&lt;/p&gt;
&lt;p&gt;我知道，只要吃完这顿饭，就离明天的晨光更近一步。&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输液管中的春天</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spring-in-infusion/</link><pubDate>Tue, 15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spring-in-infusion/</guid><description>&lt;p&gt;在电脑前断断续续敲了很久，指尖总找不准按键的位置，还总是慢一拍，右手悬在桌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因为只要搭在桌沿，一阵阵刺痛就会泛起。今天开始化疗了，虽然早给自己打过无数次「预防针」，可当针头真正扎进血管时，依然被神经性疼痛冲击得措手不及。&lt;/p&gt;
&lt;p&gt;早上按照医生要求9点就到了住院部，团队医师的鼠标在我的电子病历间游走，嘴里说道：「不要走远，开的化疗药要一会儿才来，不然找不到人」。随后退到住院房间外的等候区，靠墙的金属长椅还带着清晨的凉气，坐上去都激得人一颤。&lt;/p&gt;
&lt;p&gt;老妈挨着我坐在长椅上，忽然用掌心暖了暖我微凉的手背，引我看走廊转角那台白漆斑驳的体重秤。我三两步走上前站住，才两秒，数字就在65kg处定格。犹然记得三个月前我屏住呼吸郑重地脱了外套鞋子，指针依旧固执地奔向75kg刻度，如今同样没变的饭量，十公斤却像秋叶般悄悄被不知哪来的风吹走了。那些曾被误读为自己减肥勋章的数据，此刻已演化为一个个不再需要答案的问号。&lt;/p&gt;
&lt;p&gt;强撑着在键盘上打字时，胃部突然翻搅得厉害。不知是肠胃哪处作祟，气往上顶，能打嗝就好些，打不出来的时候更想吐。舌尖泛着若有若无的锈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下意识舔嘴唇，凉风一吹过竟像含了片薄荷般沁凉。&lt;/p&gt;
&lt;p&gt;我想起刚拔完针去洗手间，左手摸到门把手那会儿，冰得我猛缩回来。金属的寒意如细针般刺入指头，这才明白往日看医疗剧里那些癌症病房包裹着毛线套子的门把手——原来病痛中的人连这点温度都弥足珍贵。&lt;/p&gt;
&lt;p&gt;化疗室的时间总走得不太分明，护士先在胳膊和臀部各扎了一针，说是免疫药物和防吐，又挂上几袋叫不上名的药水说可以缓解副作用。等到奥沙利铂缓缓流进血管时，刚开始输液那会儿倒没什么异样，可惜平静没持续多久——约莫十分钟光景，扎针的手背突然泛起星星点点的麻疼，有点被晒烫的雪粒硌着皮肤滋滋响的错觉。&lt;/p&gt;
&lt;p&gt;这星点麻意顺着静脉往胳膊肘蔓延，渐渐凝成细密的针尖戳似的刺痛。我盯着药液一滴接一滴坠落，整个右臂都像被浸泡满是花椒的冰水里，药水每滴下来一次，刺痛就随着水滴掀起的涟漪痛上一阵。三个钟头里，那刺痛仿佛生了脚一样，顺着血管先爬到肩膀，又爬到胸口，让我胸口闷的直难受。&lt;/p&gt;
&lt;p&gt;三个钟头的输液过程快也不快，手表的时间走到五点十七分，实在等不及输完最后冲管的那小半袋儿葡萄糖，按铃请护士来拔针了。男护士揭胶布的动作其实很娴熟麻利，可撕开那瞬间我整个人还是弹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从手背直窜到天灵盖。&lt;/p&gt;
&lt;p&gt;「那可不疼吗，胶布粘着汗毛啦」，他边说边用棉签按住针眼。可我知道不是的，腕间住院手环微微晃动碰着皮肤，都像细密的麦芒在扎。「自己压一会，我给你量个血压」，血压计绑带在胳膊上越勒越紧，当护士说数值正常时，我正盯着自己右手背上那青紫的针眼，判断是不是还要用棉签再压一会儿。&lt;/p&gt;
&lt;p&gt;「那你再歇会儿吧」于是我又躺回窄小的病床，数着天花板上白炽灯忽明忽暗饶有节奏的闪动，我意识到这种等待的自我僵持没有意义。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时，地面在眼前左摇右晃，脚步虚浮地往前挪。踉踉跄跄挪到护士台，询问一些简单的出院结算问题，也结结巴巴的，一些平时正常表达的语言断断续续卡在喉咙里。&lt;/p&gt;
&lt;p&gt;已到下班时间，护士站三两女生正相互轻声说笑，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可问。我沉默着背起书包，右臂穿过肩带时，隔着上衣布料与皮肤的摩擦激起一阵锐痛，电梯门合拢时轻轻擦过手臂，那阵酸麻竟让我的意识都恍惚了一下。&lt;/p&gt;
&lt;p&gt;老妈在地铁站出口等我，陪我一起慢慢走回住处。她絮絮问着化疗的事，我低着头数着地砖裂缝说：感觉还好，还能承受，但也不太好，确实难受；而内心则希望这体验卡谁都不用来领取。&lt;/p&gt;
&lt;p&gt;此刻蜷在出租屋的小椅子上敲下这些文字，腹部的不适感仍在持续。忽然想起早上进医院时还带着些许春天的凉意，再从医院出来时全身都黏糊糊的了。&lt;/p&gt;
&lt;p&gt;呵呵，原来从清晨到日暮，我的季节已然更迭，药水好像把季节打进了血管——吊瓶滴答六个小时，春天被蒸发成了夏天。&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剪头发</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haircut/</link><pubDate>Mon, 14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haircut/</guid><description>&lt;p&gt;临近夏天的月光裹着薄雾漫进纱帘，预报的沙尘终究没见踪影。昨夜烧得厉害，整个人像浸在温水里浮沉，我十分怀疑就是肿瘤在作祟。没有咳嗽头疼，只是体温计上的数字执拗地地攀爬，让我想起小时候发烧，老妈安慰我说是你身体的好人和坏人在打仗。&lt;/p&gt;
&lt;p&gt;躺在床上的我腹中饥鸣如蛙，正琢磨要不还是起来吃点什么，侧耳听见母亲均匀的鼾声起伏，终归不忍摇醒她，六十多岁的人陪着看病还是吃力。我闭目数着呼吸，意识化作羽毛在虚空中飘荡，总也落不到实处。&lt;/p&gt;
&lt;p&gt;索性摸出手机看看朋友们在干啥解解闷儿，恰巧霖姐到了贵阳，特种兵似的直奔夜市大快朵颐，发来的图片铁签子串着油亮的烤肉，豆香浓郁的汤泡饭，折耳根拌着红亮的蘸水，直看得喉头滚动。心说得亏我叫妹妹替我敲了半屏美食攻略发过去，不然她还吃不着呢。锁屏时瞥见临近零点的荧光，恍惚间竟不知何时坠入浅眠。&lt;/p&gt;
&lt;p&gt;午后去做了肾脏彩超检查，报告单上肌酐相关指标依然居高不下，尿检结果好几项也缀着触目的向上箭头，彩超检查肾脏除了有个小囊肿没有别的问题，慢性肾病算是坐实了，只是还没到那么严重。&lt;/p&gt;
&lt;p&gt;我忙不迭通过手机消息抛出那个问题，这能做化疗吗？屏幕那头的医生沉默片刻，对话框里慢慢浮出一行字：「还是按我的病历建议来」，医生在我的病历上写的是“应加强监测、控制药物用药量，注意化疗对肾脏的进一步损伤”——这答案和预想中一样，像一记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声地陷落在春日的阳光里。&lt;/p&gt;
&lt;p&gt;当彩超报告单裹着沉缓的机械嗡鸣声，从机器深处一寸寸吐露时，我竟生出几分宿命般的平静。指尖在通讯录悬停片刻，终究拨通了团队医生的号码，询问可否明天安排化疗，直到「明天8、9点来吧」几个字落地，胸腔里悬着的那块顽石终于重重坠下。&lt;/p&gt;
&lt;p&gt;地铁在隧道中轰隆疾驰，我凑近母亲耳边说道：「回去了去理个发吧」，她灰白的发丝在穿堂风里颤动，嘴角扬起新月般的弧度，三十多年母子，有些话根本不必说透。&lt;/p&gt;
&lt;p&gt;返程途中攥紧手机反复检索化疗副作用，荧光屏的蓝光在暮色渐浓的车窗上明明灭灭。搜索栏里「化疗副作用」的词条密密麻麻涌来，指尖在「脱发」「呕吐」间逡巡不定，直至悬在「骨髓抑制」上方时才顿了顿，忽然笑自己草木皆兵——哪个癌症患者不是头一遭在荆棘丛里趟路呢？释然间，将手机轻轻揣回兜里，玻璃窗上映出的眼睛倒还清亮。&lt;/p&gt;
&lt;p&gt;地铁即将到站，车窗外的光斑正在急速放大，如同我们终将穿越的黑暗。&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春天的桌布</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spring-tablecloth/</link><pubDate>Sun, 13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spring-tablecloth/</guid><description>&lt;p&gt;动笔的时候正是周日的黄昏，窗外一抹夕阳正被厚厚的云层逐渐吞噬。其实对我而言，工作日与休息日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说来奇怪，我竟更期待周一的到来——唯有在向医生递上诊疗单的问候声中，才能体会到到生命向前流淌的真实感。而所谓的休息日，倒更像是被囿在透明的玻璃罩子里，明明看得见小区草坪上嬉闹的孩童，闻得到楼下飘来的桂花香，却总隔着一层难以穿透的屏障。&lt;/p&gt;
&lt;p&gt;午休完后起床，整个身体突然感知到异样的寒冷，我起身关上窗还是止不住打起寒颤。我意识到情况不妙，在床上躺着犹豫良久还是跟老妈实话实说，我好像发烧了。这一下给我妈弄紧张了，顾不上没收拾完的餐具厨具，急忙跑去药房买来体温计，水银汞柱上指到38℃的刻度让空气骤然凝固，我和我妈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就突然发烧了。&lt;/p&gt;
&lt;p&gt;这让我想起数周前那个未赴约的火锅之夜——也是这般毫无征兆，前一分钟还坐在电脑前和同事阿佳正常核对项目进度，后一秒就全身发冷，止不住的全身发抖。下了班只能无奈爽了和巴央、边珍的约，一头钻进急诊室。隔壁床是车祸受伤推进来的病人，身体挂着的监护仪，此起彼伏的滴答声一直在耳边回荡，我就这样昏睡过去。大概两三个小时，晓丽裹着羽绒服脚步匆匆走了进来，发梢还沾着饭店的香热气，隔壁床已经空空如也。&lt;/p&gt;
&lt;p&gt;她绕过床尾坐到床边，以闲聊般的语气询问我的情况，我苦笑着说没办法年纪大了就这样，然后和她一起默默盯着吊瓶里的药液顺着导管蜿蜒流进静脉。两秒后我打破沉默，说：「唉，这也没啥好陪的，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或者我让它流快点」，边说边伸出另一只手要去调输液速度，她忽然按住我试图拨动调速阀的胳膊，轻声道：「急什么，药水又不赶时间」。&lt;/p&gt;
&lt;p&gt;那行吧，耗着也是耗着。急诊室的冷白灯光在头顶嗡鸣，她掏出手机时屏幕亮起一小片暖黄。我支起半边身子，凑到她身旁和她一起看她手里的手机屏幕，「快帮我挑挑」，她说着话往我这边挪了半寸，「素色格子还是小碎花？」，我支着发麻的胳膊勉强凑过去，原来要我帮她挑住处的桌布。看见她指甲上褪掉一半的指甲油，这个在办公室走路带风的女人，此刻正把拼多多里的桌布图片放大又缩小，认真得像在审阅那些经手过的活动合同。不知怎地，我觉得她可以从病房里消毒水味道里变出一朵向日葵。&lt;/p&gt;
&lt;p&gt;讲着讲着讲远了，所以我不能出去走，和每日饮食一样，困守在钢筋水泥的方寸之间不是我的选择，却是我不得不做的选择，今天发烧甚至让我对每日丈量小区的1、2万步都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lt;/p&gt;
&lt;p&gt;化疗的倒计时在耳畔滴答作响，那些有意无意看到或听到化疗凶险的「副作用」如同暗礁密布的海域，而我的躯体则是一艘独自启航的小小帆船。那还能怎么办？总得把自己化作待淬火的剑——要熬过地狱熔炉，才有资格劈开黎明吧。&lt;/p&gt;
&lt;p&gt;今天看微博热搜榜，好多饶有兴趣的事件在屏幕上不停的明明灭灭，但是当指尖悬停在评论框上方时，又哑然失笑。那些沸反盈天的喧哗，不过是我其它平行宇宙的烟火，属于那个未得病或者不知道得病的自己。&lt;/p&gt;
&lt;p&gt;而这个宇宙的我只懂得，人间事大抵都像落在玻璃窗上的雨痕，看似滂沱，实则隔着永恒的结界。&lt;/p&gt;
&lt;p&gt;今天又收到几位朋友的关切，或者主动告诉了几位朋友自己得病的消息，这让我忽然想起《百年孤独》里那个制作小金鱼的上校（要查才知道叫奥雷里亚诺，百年孤独的人物关系和名字真记不住），他每完成二十条就熔毁重铸，不停循环，他这种行为孤独、重复、无意义，却带着浓烈的对过去的逃避和自我救赎意味。我仍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也许是想将不可言说的烦闷转化为陈情的自我纾解。&lt;/p&gt;
&lt;p&gt;在写完这些文字时霖姐发来了贵阳的明月，让我想念起坚强着独守在家的父亲，或许我该在某个满月之夜，郑重地将这件事叠成纸船放进朋友圈的河流。但不是现在，让秘密再蜷缩在茧里片刻吧，等化疗的银针穿过皮肤，真正刺破命运的气球时，自会有爆裂之声。&lt;/p&gt;
&lt;p&gt;「……粉红格子的吧」，我用视线随意望向她手机屏幕中的一张图，「和你家的其它布置都配得上」，晓丽突然笑出声，大大的眼睛看着我闪烁起来，「你挑这些倒还蛮有眼光。」&lt;/p&gt;
&lt;p&gt;我仍然清晰的记着，那晚监护仪的电流声轻哼着从未停止，药水一滴接一滴进入我的身体，我们就这样在急诊室的深夜，认真讨论着春天该铺什么样的桌布。&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情绪决堤</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emotional-flood/</link><pubDate>Thu, 10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emotional-flood/</guid><description>&lt;p&gt;昨夜经历了确诊以来第一次情绪决堤。白天整理化验单时，我漏看了肌酐指标——这个需要特别关注的数值正亮着红灯。虽然白天就注意到119.4µmol/L的检测值，却直到接到医生电话才惊觉，这个数字背后是化疗药物代谢的重要参考。电话早已挂断，却久久不能从耳边挪开，医生那句「肌酐值偏高」盘桓在心头无法散去。&lt;/p&gt;
&lt;p&gt;当肾脏亮起红灯，意味着身体尚未准备好迎接化疗的冲击；可如果放弃治疗，肆虐的肿瘤又将加速吞噬最后的生机。站在命运交叉口的我，仿佛被困在无法挣脱的漩涡，耳畔尽是生命沙漏流泻的窣窣声。如果肾脏也有问题怎么办？我握着电话怔在街角，身体不受控制般坐在街沿，看来来往往的路人像溪流般涌动，我突然清晰地感受到时光从指缝中溜走的凉感。&lt;/p&gt;
&lt;p&gt;我扶着膝盖慢慢起身，在街角粥铺打包了碗温热的小米粥。那些飘着香气的食肆如今像隔了层毛玻璃，再诱人也与我无关。回到屋里打开电脑，血检单上肌酐值119.4旁的红色箭头格外刺眼。这个数字提醒我，身体里处理废物的流水线可能正在减速。&lt;/p&gt;
&lt;p&gt;对照着电脑里搜出来的资料逐条比照：长期的高蛋白饮食习惯，或许正是让肾脏超载的一根根稻草。当我用公式算出肾小球滤过率70.5时，夕阳在窗帘缝里悄悄挪移，计算结果显示的「G2级轻度下降」被染成了暖橙色。纸碗里的小米粥早已凉透，凝起半透明的米油，就像体检报告里那些需要时间消化的数据。&lt;/p&gt;
&lt;p&gt;萦绕耳边的「肌酐偏高」几个字轻轻推倒了我纸糊的城墙。身体仿佛变成漏风的竹篮，这边刚捂住破洞，那头又渗出新的隐忧。如果肾真的有问题无法做化疗，那我岂不是只有静静等待死亡宣判了？在老妈面前一下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其实最剐心的不是生死命题，而是我的离去会让我的父母无人照顾。婚姻孩子从来不是我的人生必选项，我只想在父母腿脚渐缓时，还能静静地陪在他们身旁。&lt;/p&gt;
&lt;p&gt;那一刻情绪突然决堤。我紧紧搂住老妈的肩膀，把脸埋在她的衣领里放声痛哭。悔恨与无力感压得我直不起腰——这些年总以为未来还很长，却从未认真想过，除了日渐增厚的检查单，我还能给父母留下些什么。作为子女，这大概就是最大的不孝吧。母亲布满老茧的手已先一步抚上我颤抖的脸颊，她总说这些年最亏欠的是我，没能把幺儿照顾好。&lt;/p&gt;
&lt;p&gt;宣泄过后心中的苦闷稍微缓解，可夜半还是会突然惊醒，梦里竟出现肌酐指标奇迹般恢复正常的场景，恍惚间甚至听见主治教授郑重其事宣布可以化疗的声音。醒来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苦笑，前面避之不及的化疗，如今倒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奢望。&lt;/p&gt;
&lt;p&gt;今天一大早就去见了团队的医生，得知有机会参与一项单抗新辅助治疗药物的临床研究，后来又听医生说好几个差不多患者都通过这个辅助药物控制甚至清除了肿瘤，信心又回来了不少。&lt;/p&gt;
&lt;p&gt;按医嘱预约了中山附属三院明早的肾内科检查，在忐忑中关上房间的灯，心里默念，天大的事情，都等明天检查完再面对吧。&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清明收假</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qingming-return/</link><pubDate>Sun, 06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qingming-return/</guid><description>&lt;p&gt;清明小长假的最后一天，因为昨晚腹胀难受，今天吃东西格外仔细。一方面谨遵医嘱坚持流食，防止肠堵；另一方面网购的破壁机恰好到货，老妈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当即拆开试用，把苹果和香蕉切成小块打成淡褐色的浆。橙黄色的果汁盛在玻璃杯里，滋味是有些奇妙，但温温热热喝下去，肠胃倒是舒坦不少。&lt;/p&gt;
&lt;p&gt;翻看随机附赠的养生食谱，燕麦豆奶、杏仁核桃露、雪梨银耳羹等二十余种搭配，让连续多日菜谱单一无味的我忽然生出跃跃欲试的期待——或许这些温暖的流食，真能让每天过得更有滋味些。&lt;/p&gt;
&lt;p&gt;明天又要去医院复查了。深夜躺在床上，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关于明天的种种可能在脑海中来回翻涌——检查结果会如何？医生会给出如何的治疗建议？这些悬而未决的问号像窗外的光，明明灭灭地照在心头。&lt;/p&gt;
&lt;p&gt;其实等待本身于我而言并不煎熬，倒是老妈这些天的状态更让我挂心。自确诊以来，她心里始终对现代医学有着解不开的结，每当听医生讲解“转移”“扩散”这些术语时，她总是皱着眉头，出了诊室又固执地重复着中医里“痛是不通，通则不痛”的老话，反复劝我去找中医问诊。看着她日渐花白的鬓角，那些关于中西医的争论便都化作无声的叹息——此刻我们最需要的，或许不是真理的辩论，而是保持同心对抗病魔。&lt;/p&gt;
&lt;p&gt;日记马上要迎来一个新日期，明天就是短租到期的日子，续租、退房还是另做打算，此刻依然没有答案。房间开着窗，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楼下行人走过的轻响，都在提醒着我——这个挤满单间公寓的小区，原来已经收留了我这么多个晨昏。我跑步时有时会出神，一次次与陌生人擦肩而过，恍惚间竟生出些漂泊者的共鸣，我们像候鸟迁徙般从天南海北聚在这里，紧挨着医院，各自沉默地守护着生命的微光。&lt;/p&gt;
&lt;p&gt;夜深了，楼宇里的房灯如闪烁的星星，把各色光亮照映到破壁机的金属外壳上。&lt;/p&gt;
&lt;p&gt;明日种种且待明日，此刻先睡吧。&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胡言乱语</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rambling/</link><pubDate>Thu, 03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rambling/</guid><description>&lt;p&gt;早起照例上厕所，和昨天一样的情况（便血量少），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惊惶不安，身体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平静接纳了这抹暗红作为晨间仪式的组成部分。身体状态还行，赶紧出门跑步，六点的小区还浸在淡青色雾气中，走动时一股清香被搅揉进晨风。曲径安安静静，空气湿润怡人，广州这个城市真的蛮不错，适合居住。跑步实在是太解压了，不知不觉也加快了步伐，今天的配速来到6分半，跑的比昨天快了有一分钟，尽管更累也没关系，这种真实的疲惫感反而让我更加安心，震颤的小腿肌肉、汗湿的后颈都在提醒我，这副躯壳还在兢兢业业的忠诚运转。&lt;/p&gt;
&lt;p&gt;回到住处就张罗早餐，根据昨天和今天的情况，绿叶菜看来暂时也不能碰，只剩下白煮蛋在烧水壶里兀自打滚，牛奶晾到温热，小米粥是楼下便利店买的，特意跟老板要了“无糖”的，喝起来泛着酸苦。回来的路上还买了一瓶水溶C，这两天吃东西本就很不容易，肿瘤还像一个狡黠的饕客，在营养争夺里抢先下箸，体重降了不少，还时常有低血糖的症状，得及时补充糖分。&lt;/p&gt;
&lt;p&gt;昨晚临时约了今早十一点的医生，可病理材料欣哥昨天才寄出。虽然材料今天应该也能送到病理科，但什么时候能出结果还说不准。前天的CT报告也还没出来，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可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总得问问医生接下来还能做些什么。就在写日记的间隙，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后背，让人温暖不少。其实这些天已经慢慢接受了现状，可人总是贪心的——总忍不住想，要是在预问诊时注意到需要病理材料，当时就去省医取回来该多好。说不定现在就能拿着完整的报告单，和医生好好讨论CT结果了。自助报到机上跳动倒计时像是心跳计数，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不知哪来的桂花香。手攥着手机松了又紧，最后轻轻拍了拍膝盖。转念一想，至少没有呆呆地耗日子，能问的都问了，能做的都做了，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lt;/p&gt;
&lt;p&gt;就这样又胡思乱想了很久，回忆起昨天和老妈分别前在地铁上，她弓着背，把手机屏幕侧过去不让我瞧，拇指在微信对话框上戳得飞快，把我说工分兑现金八成是骗局的话都当作车窗外的风声。我试图伸出脖子想看看她们聊着什么，她却更加攥着手机往角落缩，像小时候护着存钱罐的我。后来坐在返程地铁上，看着对面玻璃映出的自己——何尝不是攥着挂号单在医院进进出出。她执着于兑现那串虚拟数字，我执拗地完成各项检查单，像我steam里躺着的那几百个游戏的通关任务。说到底，我们看上去都各自攥着未必正确的筹码，用各自的方式与命运讨价还价，事实上我们更像在菜市场里挑挑拣拣的主妇，把皱巴巴的希望递出去，又收回更皱巴的现实。&lt;/p&gt;
&lt;p&gt;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疼，但不是已知肿瘤所在位置，而是换到了其它地方。我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种疼痛，该不该把这种新疼痛理解成扩散？但我清楚，疼痛是身体寄给灵魂的战地信，有人用CT片当信纸，有人把意念作邮戳。&lt;/p&gt;</description></item><item><title>阴云中的光</title><link>https://hualing.me/posts/light-in-clouds/</link><pubDate>Wed, 02 Apr 2025 00:00:00 +0800</pubDate><guid>https://hualing.me/posts/light-in-clouds/</guid><description>&lt;p&gt;老妈总念叨让我写日记，今天决定动笔了。&lt;/p&gt;
&lt;p&gt;要说这CT检查，五分钟就完事，却等了足足三个钟头。CT室外的走廊里，满眼都是癌症病人，谁又能比谁更着急呢？做完检查倒是莫名轻松，和老妈一拍即合去吃了麻辣烫（其实就是清水煮菜）。嚼着绿油油的菜叶子，恍惚间有种“健康人”的错觉。只是昨夜总睡不踏实，先梦见乘坐电梯失重直坠，灵魂突然飘了出来，回头看见自己趴在血泊里。后来又梦见狼吞虎咽到一半才惊觉这些是忌口，吓醒时枕头都汗湿了。&lt;/p&gt;
&lt;p&gt;晨起发现马桶里晕开的血色，整个人都懵了。蹲在地上掰着指头算：昨天就吃了点菜叶子啊？前几天肠镜后连吃三天水煮菜都没事。难道是造影剂作祟？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只能干瞪眼。&lt;/p&gt;
&lt;p&gt;老妈接电话说要回老家给外公扫墓，我脱口就嘀咕：“我命都吊在半空了，您就不能顾着活人吗？”转念一想，妈妈也是外公捧在手心的女儿啊，就像我舍不得她一样，她也放不下外公外婆吧。帮她抢高铁票时，老妈突然叹气：“毛啊，说到底是钱的事。”这话像根针扎在心上。以前花钱如流水的我，现在才懂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lt;/p&gt;
&lt;p&gt;最戏剧的是赶高铁那段。12点半发现候补到下午两点的票，从出租屋到广州南要两小时。老妈红着眼要打滴滴，我掐着表算：打车费一百二，赶不上还要倒贴退票费六十多。最后眼睁睁看着退票手续费打水漂，那滋味比造影剂还烧心。&lt;/p&gt;
&lt;p&gt;送她去车站的路上，看着老妈沉迷那个“凤凰潮”app的工分返现，气得我捶胸跺脚。转念一想，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自己，把力气攒着和病魔斗。等CT结果时，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特别刺鼻，鼓捣半天也没出来。回来路上路过肠粉店、牛杂摊，甚至还有爱吃的贵阳糯米饭，往日喜爱的吃食现在都成了禁忌，最后只能嗦碗清汤寡水的汤粉。&lt;/p&gt;
&lt;p&gt;晚上回出租屋，防盗门关上的瞬间顿时鼻酸。给老妈打电话时听见她说在火车站吃了泡面，还把汤喝了，突然就通了——天塌下来，总得自己先顶着。翻出角落里的运动鞋，趁着夜色在小区里边慢跑。跑步真是救命稻草，喘得越凶越觉得自己真实活着。运动手表显示心率飙到195，虽然小腹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这一刻，我觉得自己还能和命运掰掰手腕。&lt;/p&gt;
&lt;p&gt;毕竟，当双脚不停奔跑，黑暗就永远追不上路灯下的影子。&lt;/p&gt;</description></item></channel></r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