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瓜盅煲鸡
暮色渐深,指针悄然滑向九点。在袁姨家借住的第三天,她的照顾依然细致入微,还总留意着我的拘束。昨天晚上被带去第一次吃了冬瓜盅煲鸡,一种将清润与鲜美完美交融的时令佳肴,做法也是第一次见,取一只青皮冬瓜,在顶部轻轻旋开一扇小窗,掏去瓤籽,让其成为一方碧玉盅;半只土鸡切好丝块,大骨架与泡发的香菇、红枣、姜片一同纳入盅中,剩下的带皮鸡肉放在周围蒸盘上,最后覆上锅盖,慢火隔水而煨。
揭盖的刹那,热气裹着清香直往脸上扑。袁姨说这锅冬瓜鸡的精华全在汤里,可我肾不好,医生再三叮嘱化疗期间要少喝鲜汤,可终究没抵住这缕鲜香。小心抿了两口,冬瓜的清甜混着鸡汤的醇美在舌尖化开,香菇的香气慢悠悠浮上来,让我忽然懂了宣传片总提及的「食在广州」的真意。
想起刚到袁姨家的第二天,她便带我去久负盛名的广州酒家体验经典早茶。这些年每次来广州都会尝早茶,去年从香港活动回来时,还特意和苏苏去了点都德打卡。不过对于吃惯西南口味的我来说,总觉得少了些畅快。我还想起当时和达局一起走在广州街头,实在想念重口味,就忍不住掏出手机搜索最近的海底捞,痛痛快快涮上一顿麻辣火锅。
说来奇妙,如今暂时不能碰辛辣的火锅,倒让我重新认识了广州饮食。这些清而不寡的汤羹粥粉,对需要严格忌口的病人而言,既不刺激肠胃,又能补足元气。从前觉得过于平淡的滋味,反倒成了最称心的滋养。
中午还是没拗过袁姨的盛情,又跟着去喝了午茶。红米肠裹着整颗海虾,外皮软糯带点嚼劲,咬破酥脆的外层就能尝到鲜甜的虾肉,蘸些酱油更提味;虾饺皮薄得透光,虾仁饱满弹牙,胡椒香衬得刚好;凤爪炖得酥软,酱汁甜咸交织,嗦一口胶质都能粘在唇上;贯穿首尾的罗汉果茶温温热热滑下喉咙,清甜解腻,喝完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三个人点得不多,可病中的我和两位老人到底没吃完,还剩一块红米肠、一枚虾饺,些许肠粉,老妈坚持打包带走,说饶是我饿得快,稍会儿热热还能当加餐吃。推门出来热浪扑面,前几日反常的凉意开始散却,蝉鸣声里夏天才算真正落了脚。
回程路上车窗半开,不知哪里的花香混在风里。袁姨和老妈在前座聊着花都奇怪的交通规则和扣分机制,我望着掠过的不知名树木发呆,任由树影斑斑驳驳晃在膝头。
这场病来得突然,倒让我这个年岁的年轻人提前尝到了退休的滋味——日子突然被拉得很长,像浸在温水里的茶叶,终于有时间慢慢舒展成最本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