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靴子落地

今天约的下午看诊,暮春的夕阳透过诊区玻璃天窗洒在诊室窗棂上,虽然昨天提前看到了结果也做了分析,与自我研判基本吻合,但坐在候诊区的我拿着刚打出的两份检查报告,手还是微微发颤。

候诊间隙,接到主治医生团队的医生电话,那边已经为我开具了住院单,抓紧过去办入院手续。虽然暂时以挂床形式入院(非固定床位),但团队医生宽慰说正式床位轮候周期不会太久,先进行相关检查。

明日即将启动化疗前的全面评估,从骨髓功能到脏器耐受性,各项指标如同精密齿轮,共同驱动治疗方案的最终确定,心中左右不定的钟摆指针,即将缓缓地、沉重地指向一个陌生却恒定的方向。

住院区消毒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听完医疗团队医生的诊疗初步计划的我,回到候诊区,靠在椅子上心不在焉翻阅过往的检查报告。四期84天的疗程像道会令人隐疼的数学命题,每个数字都承载着细胞更迭的生物学意义。

缓过神来时,掌心早已沁满薄汗。排队叫号的电子音已逐渐稀疏,候诊区病人越来越少,突然想起医生提醒随着化疗深入,身体状况会不太理想,最好尽快给单位做个汇报。好吧,也是时候该给职业生命按下暂停键,回到住所又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在夜深之前逐一拨通领导电话,将个人情况合盘托出。

从西藏出来之前,不知怎地选了一本《世界上最快乐的人》随身带着,也算冥冥之中的缘分,希望它能能陪我在生物碱类药物造成的意识迷雾中找到归途。作者明就仁波切在TED演讲里说**「If you can see the panic, you’re outside of the panic; If you can see the mountain, you’re outside of the mountain.」**

这不由让人想起扎西拉姆多多说过的,**「看见山时,你在山之外,看见河流时,你在河之外,如果你能观照你的痛,你便开始自痛中解脱。」**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抵达这样一种超然的位置,我正在走进它。

而84这个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它可以拆解成21天的4期,也可以拆解成12个星期,或者就硬生生的84天。唉,又如何呢?不妨直接换算成2016小时吧,人类对抗癌细胞的战役,竟可以成为用小时为计量单位的持久战。

那么,如果再换算成分钟呢?如果即将迎来痛苦,那痛感到底可以拉到多长?

我没有答案。

只回忆起早上出门时,楼前的玉兰花正在一点点凋谢,而我似乎看见新生的叶芽在枝桠深处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