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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乱语

早起照例上厕所,和昨天一样的情况(便血量少),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惊惶不安,身体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平静接纳了这抹暗红作为晨间仪式的组成部分。身体状态还行,赶紧出门跑步,六点的小区还浸在淡青色雾气中,走动时一股清香被搅揉进晨风。曲径安安静静,空气湿润怡人,广州这个城市真的蛮不错,适合居住。跑步实在是太解压了,不知不觉也加快了步伐,今天的配速来到6分半,跑的比昨天快了有一分钟,尽管更累也没关系,这种真实的疲惫感反而让我更加安心,震颤的小腿肌肉、汗湿的后颈都在提醒我,这副躯壳还在兢兢业业的忠诚运转。

回到住处就张罗早餐,根据昨天和今天的情况,绿叶菜看来暂时也不能碰,只剩下白煮蛋在烧水壶里兀自打滚,牛奶晾到温热,小米粥是楼下便利店买的,特意跟老板要了“无糖”的,喝起来泛着酸苦。回来的路上还买了一瓶水溶C,这两天吃东西本就很不容易,肿瘤还像一个狡黠的饕客,在营养争夺里抢先下箸,体重降了不少,还时常有低血糖的症状,得及时补充糖分。

昨晚临时约了今早十一点的医生,可病理材料欣哥昨天才寄出。虽然材料今天应该也能送到病理科,但什么时候能出结果还说不准。前天的CT报告也还没出来,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可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总得问问医生接下来还能做些什么。就在写日记的间隙,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后背,让人温暖不少。其实这些天已经慢慢接受了现状,可人总是贪心的——总忍不住想,要是在预问诊时注意到需要病理材料,当时就去省医取回来该多好。说不定现在就能拿着完整的报告单,和医生好好讨论CT结果了。自助报到机上跳动倒计时像是心跳计数,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不知哪来的桂花香。手攥着手机松了又紧,最后轻轻拍了拍膝盖。转念一想,至少没有呆呆地耗日子,能问的都问了,能做的都做了,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

就这样又胡思乱想了很久,回忆起昨天和老妈分别前在地铁上,她弓着背,把手机屏幕侧过去不让我瞧,拇指在微信对话框上戳得飞快,把我说工分兑现金八成是骗局的话都当作车窗外的风声。我试图伸出脖子想看看她们聊着什么,她却更加攥着手机往角落缩,像小时候护着存钱罐的我。后来坐在返程地铁上,看着对面玻璃映出的自己——何尝不是攥着挂号单在医院进进出出。她执着于兑现那串虚拟数字,我执拗地完成各项检查单,像我steam里躺着的那几百个游戏的通关任务。说到底,我们看上去都各自攥着未必正确的筹码,用各自的方式与命运讨价还价,事实上我们更像在菜市场里挑挑拣拣的主妇,把皱巴巴的希望递出去,又收回更皱巴的现实。

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疼,但不是已知肿瘤所在位置,而是换到了其它地方。我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种疼痛,该不该把这种新疼痛理解成扩散?但我清楚,疼痛是身体寄给灵魂的战地信,有人用CT片当信纸,有人把意念作邮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