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照片

「桦加沙」台风来的那天，我没能去医院，待在房间里无事可做，就开始整理手机相册。没想到，里面竟存了五万多张照片，从2019年到现在拍的很多画面，一直没删。

手指快速上滑的过程中，突然看到这张旧照：是我站在苍山步道间，前女友帮我拍的。背景是尽收眼底的洱海，还有蓝天白云。

这让我想起，自己过去非常喜欢大理。我总跟周围人说，如果不顾忌任何现实约束，我会选择去大理度过余生。那感觉，简直不要太舒服。

我想，有这种想法，一定程度上是因为那段时间正和前女友处于热恋期。大理恰好为这份感情提供了美好的外在环境，让我格外怀念在那里度过的幸福。

但现在，我完全没有这种念头了。既意外，又合理。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自己的「大理」。它不一定叫大理，也可能是京都、冰岛、托斯卡纳……总之是某处应许之地。我们去那里，是为了逃离现实的生活轨迹，从忙碌、疲惫、重复、充满压力的日常中抽身。

我不再向往大理，原因也很简单：这场大病之后，那个需要逃离的生活轨迹，已经不存在了。之前所有的压力源，不论是工作、社交、还是日常琐事，在生死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而且我突然意识到，那些我以为束缚我的东西，其实恰恰定义了我、成就了我。丢掉那些「顾忌」，我或许自由了，却也可能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试想，我抛下一切「顾忌」，轻飘飘地到了大理。最初的狂喜过后，新鲜感渐渐退去，那时我的社交圈在哪里？生活的锚点又在哪里？因此，是那些沉重的「顾忌」，给了我重量，让我能扎根于生活，而不至于飘在空中。

当然，去不到的大理依然有价值。

那个永远在远方召唤的「大理」，最大的价值，恰恰在于它永远「未完成」。它让我知道：生活不止于此，前方还有美好。

我还是要一直做这个「得不到」的梦，它为我日复一日的「苟且」注入了意义和方向，给我继续前行的力量。

这让我想起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武陵渔人「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然寻得一条「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秘径；走进后豁然开朗，发现「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而村里的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宁静自足，真诱人啊。

然而故事的结局却是：再想进去的人「遂迷，不复得路」「后遂无问津者」。

有点像个悖论**：你向往它，正是因为你知道，它本质上「得不到」。**

哈哈哈。

难怪苏轼会说：「此心安处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