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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胡说八道了

昨天刚说看《西方政治思想史》没劲儿,读不进去,还是看小说有意思。今天出门前偏不信邪,还是把《西方政治思想史》塞进了包里。书是大部头,一放进去,包就沉甸甸的。我右锁骨下面植了输液港,管子埋到深静脉里面去了,没法背双肩包,单肩背着又勒得生疼。于是一边走一边自我矛盾:带小说觉得荒废了时间,带这本又严重怀疑自己根本读不进去。

所以,当我在电脑上敲出这篇小文的时候,我正坐在书店里,面前摊着这本《西方政治思想史》——以及,我的手机。

书店里专门设了自习区,说明这地方本应是正经学习的场所,最起码在设计之初,是希望读者能静下心来读点「有价值」的东西。可我却陷入了两难:眼前摊开的是政治思想史,脑子里却奔涌着一整支短视频的锣鼓队。

这让我想起一种古老的刑罚,据说是把一个人捆在中间,左边放着珍馐美馔,右边摆着荆条棍棒。受刑的人要想去吃,就要挨打;想不挨打,就没得吃。最后的结果基本是饿死了事,可见历来左右互搏的情况,总是凶多吉少。

我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差不多,左边书页里正讲着孟德斯鸠的生平,还有他那长长的名字,仿佛介绍《论法的精神》必须得靠些趣闻轶事才能抓住读者的注意力。

右边呢,是我五光十色的手机屏幕——刚刷到一个视频,有钱人家的院子里养了一大群动物,除牛马猪羊外,还有驴和鹿,画面里一头黑白相间的小猪娴熟地用嘴顶开玻璃门进到房内,然后推着男主人的转椅转圈;转场一只乌鸦叼了一小坨粪便,精准地放在门口那辆宾利的车标上……实在太有趣了。

我这时的意志力就在这两者之间做钟摆运动,结果就是脑袋像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最后“砰”的一声,什么也没剩下,只能把电脑打开,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这又让我想到那个老掉牙的寓言。说是有一头驴,站在两堆一模一样的干草中间,因为无法决定先吃哪一堆,最终活活饿死。

这故事本来是想讽刺优柔寡断,但我觉得它没讲到点子上。那两堆干草毕竟还是同一种东西。要是左边是干草,右边是燕麦拌蜂蜜,我想任何一头智力正常的驴都会毫不犹豫地冲向右边。

我的问题就在于,自习室这张桌子,就是我的两堆草料:《西方政治思想史》是那堆干瘪的干草,而手机里的世界,是加了双倍蜂蜜的燕麦,还冒着热气儿。

所以我想,这个世界上的事大概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正经事,比如读书、工作。这类事做起来往往很枯燥又吃力,像是推石上山,但做完之后心里踏实,觉得自己的人格得到了锤炼,此谓之「有价值」。另一种是纯粹的找乐子,比如刷手机、玩游戏、听朋友讲些荒唐八卦。这类事毫无用处,但过程轻松愉快,能让你的动物本能得到满足,此谓之「有快乐」。

最糟糕的,莫过于企图把这两者混为一谈。比如说,一只手压着桌上那本《西方政治思想史》的书页,另一只手却飞快地刷着短视频,自认为「两手抓、两不误、两促进」,结果往往是书写得什么全然不知,视频划出去几十个也转眼就忘,此所谓「两手空空」。

你既没收获知识的「价值」,也没享受到娱乐纯粹的「快乐」。最后只落得头昏眼花,心神恍惚,好像整个灵魂被扔进洗衣机,360度无死角地翻滚搅打。这样一来,你既对不起知识的严肃,也亵渎了娱乐的轻快,可说是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所以,根据我今天的亲身体验,大抵可以得出这么一个道理:人若想求点价值,就得忍受枯燥,像苦行僧一样。人若想图个快乐,那大可以放飞自我,快活似神仙。最怕的就是心里想着价值,眼睛却瞟着快乐,结果价值没捞着,快乐也没尝到,只剩下一肚子的愧疚,像吃了顿没煮熟的夹生饭,既不顶饿,又不舒服。

当然,这篇小文正是在这种「夹生」的状态下写成的。它完美印证了我的上述观点:既缺乏严肃思考的深度,也丧失了胡说八道的乐趣。

算得上是一篇无聊且彻底失败的范文。


注:加粗部分为本文精华。

(好吧,我认输。现在,我准备把书收起来,然后心安理得地刷五分钟手机,作为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