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中的光
老妈总念叨让我写日记,今天决定动笔了。
要说这CT检查,五分钟就完事,却等了足足三个钟头。CT室外的走廊里,满眼都是癌症病人,谁又能比谁更着急呢?做完检查倒是莫名轻松,和老妈一拍即合去吃了麻辣烫(其实就是清水煮菜)。嚼着绿油油的菜叶子,恍惚间有种“健康人”的错觉。只是昨夜总睡不踏实,先梦见乘坐电梯失重直坠,灵魂突然飘了出来,回头看见自己趴在血泊里。后来又梦见狼吞虎咽到一半才惊觉这些是忌口,吓醒时枕头都汗湿了。
晨起发现马桶里晕开的血色,整个人都懵了。蹲在地上掰着指头算:昨天就吃了点菜叶子啊?前几天肠镜后连吃三天水煮菜都没事。难道是造影剂作祟?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只能干瞪眼。
老妈接电话说要回老家给外公扫墓,我脱口就嘀咕:“我命都吊在半空了,您就不能顾着活人吗?”转念一想,妈妈也是外公捧在手心的女儿啊,就像我舍不得她一样,她也放不下外公外婆吧。帮她抢高铁票时,老妈突然叹气:“毛啊,说到底是钱的事。”这话像根针扎在心上。以前花钱如流水的我,现在才懂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最戏剧的是赶高铁那段。12点半发现候补到下午两点的票,从出租屋到广州南要两小时。老妈红着眼要打滴滴,我掐着表算:打车费一百二,赶不上还要倒贴退票费六十多。最后眼睁睁看着退票手续费打水漂,那滋味比造影剂还烧心。
送她去车站的路上,看着老妈沉迷那个“凤凰潮”app的工分返现,气得我捶胸跺脚。转念一想,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自己,把力气攒着和病魔斗。等CT结果时,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特别刺鼻,鼓捣半天也没出来。回来路上路过肠粉店、牛杂摊,甚至还有爱吃的贵阳糯米饭,往日喜爱的吃食现在都成了禁忌,最后只能嗦碗清汤寡水的汤粉。
晚上回出租屋,防盗门关上的瞬间顿时鼻酸。给老妈打电话时听见她说在火车站吃了泡面,还把汤喝了,突然就通了——天塌下来,总得自己先顶着。翻出角落里的运动鞋,趁着夜色在小区里边慢跑。跑步真是救命稻草,喘得越凶越觉得自己真实活着。运动手表显示心率飙到195,虽然小腹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这一刻,我觉得自己还能和命运掰掰手腕。
毕竟,当双脚不停奔跑,黑暗就永远追不上路灯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