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留自我
走出高铁车厢,广州的温热便毫无保留地拥了过来。站台边的风裹着熟悉的湿意掠过皮肤,与清晨从贵阳出门时的清凉判若云泥,心里还是更青睐贵阳沁人的温度。
最近降低了公众号更新的频率,一方面觉得自己病情也就老样子,既未好转也未见恶化,只是自己每天默默感受身体里那些细微的、化疗带来的变化——它们像落在玻璃上的雨水,明明存在,却未必都要擦净了给别人看。更重要的,是我不愿再让病痛一直充当我故事的封面。
当然,疾病,就目前而言,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并非不敢面对病情,只是不愿被它代表了我的全部。翻看过往的日记:我写过早上阳光照在窗台上的样子,半夜下雨打到树叶的声音,袁姨做饭时厨房飘出的香味,以及医院走廊擦身而过的陌生人突然回头的善意微笑,这些鲜活的日常始终与治疗记录并存。我写人情冷暖,也写情绪深浅,但越来越不想让「第几次化疗」「白细胞降了多少」成为笔墨的主角。我厌倦了,我想,一旦继续写下这些,我的文字可能就只剩下病人的标签。
并非自己不真实,我只是想对抗那种「活着就只剩病」的叙事引力。我越来越发现,只要文字里带着病味儿,大家读的时候就会自动加上同情滤镜:不管是带着心疼的鼓励,还是小心翼翼的安慰,总感觉隔着层玻璃在对话,那些克制的叹息与刻意的振奋,在无形中砌起透明的高墙。
因此我希望自己的文字被平等地阅读,被当作一个完整的人在书写——而不是「一个癌症病人在努力生活」。
我也担心过,自己会不会太倔强、太逃避;但经过这段时间沉淀后明白,这其实是一种坚持:坚持保留自己内心那一块没有被疾病标签侵占的空间。
哪怕只有一小块,也好。
我知道这场病确实改变了自己,但它不是我全部的定义。我仍然会被某句歌词触动心弦,会因他人的关怀而眼眶湿润,我还是那个会为往日记忆驻足,为当下片刻感动,会渴望在未来留下痕迹的正常人。
所以,我的朋友,如果你读到这里,请记得:
别把我只看作病人,我也是一个普通人。
刚好,在这一段时间里,我需要一边面对身体的异变,一边努力维持心灵的形状。
我还没有忘记自己开始记录的初心,写作是证明活着的方式,不是为了记录苦难,而是保存完整的我。
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