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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绿毛水怪

最近好像失去了分享欲,不再想写东西,也不知道该写什么。书也读不进去,整天捧着一本《西方政治思想史》,字是一个个看进去了,却不知道在讲什么。

心神不宁,也没什么具体原因,就是容易走神。一个章节得翻来覆去地看,才勉强看明白。可看着看着思绪又飘远了,后面接不上前面,只好又倒回去,实在疲累。

我一度怀疑是不是生病化疗把脑子也弄坏了,理解力和专注度都大幅下降。还煞有介事去问 DeepSeek,化疗会不会损伤大脑和思维能力。答案也是显而易见——没有特别明确的关联。那问题大概还是出在我自己身上。

我也试着自我分析,也许是因为我总觉得不管写什么,都像在说教,在传递观点,在刻意展现智慧。而实际上写的都是些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观念,某种意义上算是空想,于是又不想写了。

这让我有点陷入虚无,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所相信的——写作仅仅是为了自己,想什么就写什么。

前任在读博士,研究的是胡塞尔现象学,也很爱看书。我问过她,看不进去的时候怎么办。她的回答很简单直接:看不进去的都是专业书,你试试看小说,看其他类型的书。

别说,她讲得还真对。那本十分钟看不完一页的《西方政治思想史》刚抛开,拿起她寄来的《鱼不存在》,三两下就翻出几十页,瞬间神清气爽,阅读的满足感又回来了。这才发现我的阅读理解能力还在线,沉浸阅读也完全没问题。

于是我索性把那些难啃的专业书都放到一边——毕竟我也不是真要钻研政治哲学。重新捧起别的书,刚读完刘震云的《一地鸡毛》,又拿起王小波的《绿毛水怪》。

要问我最喜欢《绿毛水怪》里哪一篇,还真答不上来。集子里的每个故事我都很喜欢。

非要挑一挑的话,那还真得好好想一下。

如果按黑暗风格,那大概是《猫》。那是一篇充满象征意味的黑暗寓言,写主人公反复见到猫被挖掉双眼的悲惨遭遇,以及后续叙事者态度的转变——从一开始共情猫的痛苦,到质疑人的残忍,最后走向人性的异化:他决定亲自买一只猫,挖掉它的眼睛,以此实现“真正跨入人世”。

如果按特别,那我喜欢《绿毛水怪》这篇,倒不单是因为它讲了一个特别的故事——两个孤独又独特的孩子彼此温暖,最终阴差阳错永远错过——更因为它展现了王小波那种荒诞的黑色幽默。

故事的结尾我实实在在地笑出了声。老陈向“我”讲述他和妖妖之间关于书籍、友谊、爱情,以及海底“绿毛水怪”世界的奇幻往事后,发现“我”竟然不信,就揍了“我”一顿。

原文这样写:「忽然老陈眼里冒出火来,他猛地朝我扑来。所以到分手的时候,我带着两个青眼窝回家。可是你们见过这样的人吗?编了一个弥天大谎,却硬要别人相信?甚至动手打人!可是我挨了打,我打不过他,被他骑着揍了一顿……世上还有天理吗?**」

这可以说是典型的王小波式结尾——用一记老拳解构了前面营造的既浪漫又遗憾的传统叙事,把关于真实与虚构的探讨,全塞进一个荒诞可笑的挨揍场景里。谁看完不会笑出声呢?

如果按这么看,《歌仙》也很有代表性。故事没有安排任何浪漫救赎,而是让结局径直向另一个极端发展:刘三姐拥有世上最美的歌喉,却背负着最可怖的容貌。那位曾信誓旦旦不为外表所惑的阿牛,不仅没用“真爱之吻”来创造奇迹,反而在见到刘三姐真容时,用一场魂飞魄散的“摇头疯”完成了对世俗偏见的绝妙讽刺。

但思来想去,最让我触动的,还是最后那篇《地久天长》。

那是一个关于三个年轻灵魂在禁锢年代里,用生命燃烧出短暂而永恒的光亮,最终被无常命运碾碎成无尽怀念的悲剧故事。

小王和大许,是两个在兵团劳动的知青。他们遇见了像羚羊般矫健、像阳光般通透的姑娘——邢红。在压抑的岁月里,他们因共同守护一个无心的过错而紧紧联结,用纯粹的友谊构筑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天地。他们一起在河中嬉戏,在星空下歌唱,在田埂上读书,坚信三人之间的情谊能抵过一切荒诞与不公。

然而命运无情,它最先带走了最明亮的那一个。邢红头痛的毛病日益严重,最终被确诊为脑瘤。两个男孩倾尽所有,辗转送她去北京治疗。他们收到过她用颤抖笔迹写下的“我要为咱们三个人争夺”,也等来了最后一封电报。那个曾在水花中大笑的姑娘,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黑漆盒子,和一句“我为你们担心”的遗言。

她的骨灰被分成了两半,她的书信被小心珍藏。两个男孩的青春也随之碎裂,散落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云南平原。

我越往后读,越被深深打动。眼睁睁看着一个如此明亮、充满活力的生命,被一步步拖入黑暗,谁能不为之动容、不为之叹息?

合上书,抹了抹眼角,心里感慨万千。


只不过,感动完了,现实就是——絮絮叨叨又水了这么一大篇。

写完又觉得没意义,算了管他的,费劲敲那么多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