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与天赋

算是一些碎碎念。

今天看到一句话，算得上以前自己奉为圭臬，也常挂在嘴边自我鼓励的一句话。

是这么说的：

「就大多数人的努力程度之低，根本轮不到拼天赋。」

可能也是这一类“格言”存在的共同悖论，如果要吸引眼球，就必须足够简洁、观点清晰、有冲击力，但是往往也意味着经不起细细推敲。

上面句话也一样。

从宏大叙事的角度来说，这句话肯定没毛病，大多数抱怨人生不公的人，确实都没有正儿八经努过力，只顾着怨天尤人，这样的人毫无疑问存在。

但现在我觉得这句话没有那么对，最起码不能贸然把这句话视作我们的行事逻辑，以及对待他人的原则。

最首要的，如果我们持这样的“优绩主义”思考原则，总会对那些实际上弱势群体缺乏必要的同情心，一句他们活该，就在自己和他人之间建立起一道隐形的“隔离墙”，像一条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免责声明。

有没有可能因果倒置，很多底层劳动者，他们所呈现出来的“不劳动表象”，比如不动脑子的低效劳动，或者无暇学习，是他们现实处境造成的结果，而不是没有取得成绩的原因。

当然，这算是对“优绩主义”的一种反思，我前面也介绍过很多，比如桑德尔的《精英的傲慢》一书。

不过，从我个人角度来说呢？我有两点浅显又无奈思考。

第一点很好理解，我也反复提到过。撇开天赋不谈，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自信，让我们随随便便就对一个外人努力与否，努力到何种程度做出评判。

得认真思考，这种对别人的评判是否过于轻佻，我们不是别人，根本不知道别人受什么客观条件制约，又在多大程度上尽了力。

第二点就比较直接和尴尬了。因为我发现，自己年过35岁，似乎也属于一事无成的状态，尽管没有太糟糕，但显然不能算成功。

当不再是仍然充满无限可能的年轻人，当预料到自己不仅平凡，且会一直平凡时。上面那句话就更加扎眼，还无法避开，让人想反驳，又不知从何反驳起，双拳握紧，只能狠狠砸向空气。

于是，只能任凭这句话压在肩膀上，又实在不甘心，总觉得有点过于苛责了。

人没法逃避内心的自我拷问，那个尴尬的问题总是会不停从心底里升起，那就是：

到底要多努力，才算努力？到底要多努力，才够得上拼天赋的门槛？

因此，问题就在这。

天赋和努力，有这么泾渭分明吗？

所谓成功，真的可以这样线性吗？要用尽万分努力到某一个阈值后，才被宣布够资格，站在一个比拼天赋的舞台？谁又有资格宣布我终于够格站上这个不存在的舞台？

我想，最大的伤害，可能还是对个人，就像我没法逃避这个问题，只能受到它如煎熬般的拷问。是不是最终只能无力的承认，在无力中，又继续归责到自己不够努力。

确实残忍。

我还是那句话：

复杂的社会分层问题，粗暴地归因于个人意志力的强弱，不公平；弱者，不应该，也承担不起系统失败的全部责任。

我们看见身陷泥潭、挣扎求生的人，还在批评他泳姿不够努力，这样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