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疗期间的絮叨
今天的生活依然按着熟悉的节奏向前滚动。自化疗开始,渐渐适应了进食与呕吐交替的节奏——最初吃下的食物更像是为身体铺垫的缓冲剂,虽然不久后总会原样退还,但在这之后反而能抓住片刻的平静期,慢慢地、细细地把剩下的餐食吃完。过去两天的六次呕吐经历让我摸索出些门道,这个短暂的空窗期既没有反胃的预兆,也没有酸水翻涌的煎熬,倒像是找到了身体运转的小规律。
医生其实给推荐了昂丹司琼,说这是化疗患者常用的止吐药,查资料也确认过安全性。但眼下还是想试着调动自己的意志力,像对待精密仪器那样对待自己的身体——放慢速度,拉长每口之间的间隔,让食物尽可能多停留片刻。那些能被吸收的营养,都是今天值得庆贺的小小胜利。
思绪渐渐变得迟缓,也没有太多表达欲。近两天亲友间有两种比较明显的观点分歧,一种是让我转移注意力,一种是让我live with pain。这两种建议看似矛盾,但本质上都包含着对我的无私关爱,我报之以无限的感恩,是你们的支持让我有勇气日更和坚持。
但我想,不论哪种应对策略,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的心,我应该对自己保持最大的自我慈悲。化疗本就是十分艰难的过程,是人生中最艰难的战役,它的残酷就在于从来就不存在,也不会有「应该怎样应对」的标准答案。对我而言,每一刻的坚持都值得自己骄傲,无论这种坚持是以一种乐观还是以一种看上去悲观的态度。
就像康德在《道德形而上学》中举过的一个极端例子,即使个体陷入极端痛苦与绝望,自我毁灭也违背道德律令。当然康德是通过这一极端案例,论证道德义务的绝对性,也即就算一个人感到绝望,仍然有道德义务不结束自己的生命。
而我想试图借此说明的是,化疗中的自己,正如康德笔下那位绝望者,每日的呕吐不仅是需要忍受的苦难,更是直面困难的决心表达;我的脆弱也不是对义务的背离,而是人性完整的证明。
我每天在做的,既是让自己不被痛苦吞噬,也不至于被抽象的义务压垮。
人嘛,脆弱有时,坚强有时。我只是尽己微力,在生命裂缝中,让自己的理性与感性握手言和。
今天暂且记录到这里吧,希望明天能轻松一些(尽管看上去不大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