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愿清单?
今天无事可做,我几乎在房间度过了一整天,只趁着曦光与暮色分别出门漫步片刻。照昨天商量好的食谱,母亲备了两餐,我分作四顿慢慢吃,捱到晚上八点,胃里终究还是唱起了空城计——到底是缺了能量和蛋白质,看来明日得在餐食里多添些内容。
昨夜与蚊子的拉锯战实在煎熬得很,天气预报今天有暴雨,所以昨晚闷得像个蒸笼,被子盖上汗津津的,掀了被又遭三两只蚊子多面夹击。整夜就在半梦半醒间与蚊虫周旋,恍惚中不时拍打自己的脸颊驱蚊,直到破晓前才得了一小时酣眠。
天色渐亮,匆匆起床趁还没开始下雨出门散步去了,这基本上已成为我每天雷打不动的晨间仪式,我享受清晨这段独属于我的秘境时光,有湿润清新的空气,和四顾无人的曲径。
故友今天问我「这时候不是该想,假如生命还有最后一天,我有什么未完成心愿,玩儿去啊」,似乎暗示因为我癌症晚期,所以我正走向人生的终结,这种关怀像隔着迷雾的问候,带着世人惯常对生命终章的想象——该迎接壮丽晚霞,该奏响华彩乐章。
我仔细想想,我还真从未产生过这种念头。我后来回到家在心里整理了许久,谈谈自己的想法吧:
首先,我依然相信希望的温度。通过这段时间对这个疾病以及对自身所处阶段的学习,我愈加相信自己还没落入山穷水尽的境地,这也并非现代医学无法应对的绝症,况且我的身体状况也没有糟糕到治无可治的地步。
再者,我并不需要这种「遗愿清单」似的艺术化叙事。经历三十余天的心灵苦旅——从最初用幽默筑起防线,与所有人都侃侃而谈,到否认、怀疑、悔恨,直至近来通过日记寻得安宁,我发现事实上自己更看重日常的宁静和与家人相处的内在精神满足,而非那些被影视剧渲染的「最后狂欢」。
我也从来没有认为生命的价值在于去完成那些「未竟之事」,而更像斯多葛主义所宣扬的,珍视已有,学会与当下共处。人生不是只有走遍千山万山才有意义,清晨与呼哧带喘跑步的孩童擦肩,傍晚感受微风亲吻黄昏,也算得上是庄重的生命仪式哇。
最后,选择不论对错。过去也许没有做对的选择,但我现在仍有得选。我不止一次想起弗罗斯特诗中覆满落叶的岔路,世人常执着于「未选择的道路」,却忘了每条路上都生长着独特的月光。人生的意义不在于选择本身,而在于如何与选择带来的不确定共处。无论是热烈追逐未竟之梦,还是安静地凝视穿行在高楼之间的片片云彩,都是我对自我生命的诚实回应。
我现在只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存在,诚恳地活在属于自己的呼和吸之间,不必强迫自己符合他人对「精彩谢幕」的期待,表演社会期待我演出的剧本。
老妈最近一直说,诸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我相信,此刻的平静对我而言已足够,这是最好的答案。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