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疗后的挣扎
5月7日正式进二程化疗,需要住院输液,当天一大早就去内科院区办理了住院手续。很幸运地分到了一个床位,病房里两位邻床大叔正在聊天,灰白头发在晨光里微微发亮,恍惚间像是看见了父亲的背影。
输液过程依然很难熬。和两位大叔不同,我没有安装输液港或PICC导管,输液架推来时,护士轻拍我手背寻找血管,她指着手背那个淡淡的暗红色印记,问「这是上次的针口吗?这么久还没消呀?」,我只能苦笑着说「对」。
输液照例从护胃药水开始,透明液体无声淌入血管。直到奥沙利铂接管管路时,和第一次一样,那种熟悉的刺痛感从手背蛇形攀援至手肘和肩部,调整了十几次姿势都没法缓解这种疼痛,最后索性仰头盯着天花板默数「一二三」,丈量时间的流逝,直到最后一点药液消失在管壁尽头。
大约是输了三、四个小时,奥沙利铂终于见了底,护士将输液管接到葡萄糖冲洗液中,嘱咐十分钟后按铃拔针。但真到拔针时刻,胶布从手背剥离的瞬间,蛰痛感还是让我的眼泪不争气地冒了出来,护士连忙用掌心捂热我冰凉的输液手,说这样应该会稍微好些。
等输液全部结束已是傍晚六点多,本想向值班医生申请返回住处休息,但几番寻找都未见白大褂身影。折返病房途中,我顺道取了压在护士站的出院小结。
病房里两位邻床大叔正在闲聊,听说他们对着出院小结和CT报告发愁,便凑近凭着最近临时恶补的知识,帮着解读各项指标。发现他们连肿瘤分期都弄不明白时,又用通俗话语解释了TNM分期的含义。两位年过半百的病友倒是豁达,笑谈间还互相打趣治疗方案。临睡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衷心希望他们的抗癌之路能走得平稳些。
这一夜始终睡不沉。十点刚躺下,邻床两位大叔和陪护阿姨的鼾声便交织成网,我在清醒与昏沉间反复浮沉。右手疼得动弹不得,连翻个身都费劲,恍惚间总以为天要亮了,摸出手机却总显示后半夜。
病房内中央空调的嗡鸣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说不上是冷是热,病号服早被冷汗浸透了。约莫凌晨两点,胃里突然翻腾得厉害,晚饭直往喉头涌。摸索到医生开的止吐药,摸黑爬起来吞了半片,就着剩下的半块苹果咽下去。直到四点药效漫上来,才勉强合了会儿眼。
天刚蒙蒙亮,靠窗大叔起床的动静就把我惊醒了。勉强躺到七点,实在不想再继续躺着,决定起来办理出院手续。跌跌撞撞走进电梯,没一会儿就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强撑着挪到一楼的缴费处,发现还没开始办公,只好转去食堂。要了碗热粥和鸡蛋,慢慢吃完才觉得好受些。
本想自己回去,但实在没力气,只好给老妈发了消息。等老妈来接的间隙,我又挣扎着回病房收拾。办理出院结算时,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胳膊扶着柜台才勉强站稳。
终于回到住处,倒头就睡,连午饭都没力气吃。这种精疲力竭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打开电脑的力气都没有。与首轮化疗时的剧烈呕吐不同,这次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力,连呼吸都像在搬运沙袋。
今早精神稍好些,想想应该是昨夜停掉了止吐药的缘故。那白色药片只需半片就能压住恶心,但也会把意识困在浓雾里。如今撤了药,眩晕感和疲累褪去大半,尽管胃部又开始翻搅,但能清醒地看晨光漫过窗棂,终归是值得的。
早饭后和母亲去散步,小区附近有条小河和绿步道。我挨着她慢慢走,悄悄数她新增的白发。初夏的太阳暖融融照着后背,把柏油路面晒出好闻的沥青味。
久违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手指不那么「灵敏」的指挥下,光标在文档里跳动,那些以为会永远凝结的思绪,顺着指尖重新流淌成字句。
能重新记录生活,真好。